第三章 喜帖·醉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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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禁忌 出院第一天,深夜夢醒,再次夢到祖父,夢到我們分開的那年夏天。

     祖父曾說,你們會令整個家族蒙羞啊! 十九歲那一年,血正熱,我可以不管不顧哪怕觸天譴,可是卻不忍心我視若生命的女孩遭半句诽議。

     于是,就這樣,那個夏天,我離開了你。

     以失去記憶的名義,以走失的方式。

     一晃五年時光。

     有些愛,是禁忌。

     從開始,就知曉。

     遺憾的是,這麼多年,我克制得住自己的人,不去看不去見;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不去想不去念。

     我想,病房裡大病初醒那一刻,我大概是喊了你的名字。

     于是,便是一場一觸即發的争執,未央的争吵,未央的眼淚,未央最後的服軟……她說,我們結婚吧。

     她哭着說,你可以不愛我,我允許你把她放在心裡一輩子啊。

    我們結婚吧!這是對姜生和天佑最好的成全! 原來,我愛你這件事,不隻需要逃避,還需要成全。

     呵呵,這是多麼荒涼的笑話啊。

     未央含着淚水質問我,她說,涼生,你想想姜生懷着天佑的骨肉啊,你忍心讓這孩子沒父親嗎? 那時那刻,利刃穿心,也不過是這個滋味而已。

     我該多愛這個小孩,我是他的舅舅;可是我多想愛這個小孩,以父之名……或者是,我該多麼嫉妒他的父親,他帶走了我這輩子視若生命般的人。

     可這些情緒,我都不敢讓自己有—— 因為,作為一個男人,我可以放肆去愛這世界上任何一個我想愛的女人。

     可作為一個兄長……道德、人倫、法制、責任、從小所受過的教育……這一切都注定了,對你泛起的哪怕一丁點兒思念,都讓我充滿了巨大負罪感。

    我會覺得自己像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外表雲淡風輕,内心卻無比龌龊,這讓我日夜難甯…… 窗外風很大,卧室的窗簾翻飛,如同離人揮别的衣袖。

     桌上的病曆翻飛到地闆上,醫生檢查,說是誤診…… 此刻,夜冷,天微寒,一種詭異的氣氛籠罩在我的四周,這是一種男人特有的警覺,我總感覺有一種不對的氣氛潛伏在四遭…… 起身,關掉窗戶。

     手指上,是一道淡若紅線的傷口,猙獰妖豔。

     我很遺憾,這輩子,都無法成為那個可以對你道晚安的人,所以,我用一輩子,默念在心裡,道一聲晚安。

     晚安,我的女孩。

     晚安。

     如何卻是。

     晚晚難安。

     14、酸棗樹下,那個熟睡的少年如同畫中仙。

     涼生出院第四天,這個城市進入了入冬的第一天,雖無白雪飄零,卻已感覺到空氣中微微有了凜冽的味道,好在南方的城市,這種季節感不算強烈。

     對于花店來說,一年四季都是春天,都是在百花叢中度過。

     碧綠。

    鮮紅。

     雖然,這幾個月,我的生命經曆了一連串的緻命打擊,但花店的生意非但沒有一瀉千裡,它居然出奇不意的好!搞得我都打算拖着病體将花店給上市。

    然而,此時此刻,我已萌生了離開這座城市,放棄花店的念頭,然而因為生意太好,一半也屬于金陵,卻也不好意思自作主張直接将它關掉。

     母親的祭日在五月裡,所以,我開始着手将花店的生意交給花店裡的幫手薇安。

    我已決心,從這個冬天開始,我就窩在魏家坪的老院子裡好了,遠離這座傷心的城。

     從今年冬天到明年清明,從清明到母親五月的祭日,我大概有小半年時間可以陪在他們“身邊”。

    我想,泉下的父親,母親,也一定很想很想我。

     我也很想他們,很想魏家坪度過的那些日子。

    雖然清苦,卻也有那麼多甜蜜的歡樂。

     可是,我該怎麼“告訴”她——親愛的媽媽,你的女兒,要嫁人了。

    但是,這個人,她卻一輩子無法愛上…… 每個女子,雖未必勾畫得了未來伴侶的模樣,但卻一定都曾幻想過婚紗馬車童話般花嫁那一刻自己會是一種怎樣的幸福。

     可是,親愛的媽媽,我卻不能擁有…… 唉。

     以後的路,那就以後再說吧。

     或者,在将來那段無心無愛的婚姻裡,我可以在魏家坪或是臨近村莊,裡做個教書的女教師,安安靜靜,簡簡單單過完一生。

     平淡而安穩。

     記憶中,魏家坪的春天才是真的春天。

     它鮮活,明亮,不同于花店這種無根的美麗,它是有枝有節有根的。

    藍如淚的天,綠如翠的草,白如雪的雲,碧如恨的水。

     袅袅炊煙中飄蕩着米飯香,習習晚風中傳來笑語聲聲。

    綿綿山坡草地上奔跑的小孩,額前黏濕的柔軟的發。

    草坪之上,小九手中的二鍋頭和腮邊的眼淚。

    酸棗樹下,那個熟睡的少年如同畫中仙。

     …… 故鄉永遠是一抹柔軟而甜蜜的哀愁。

     花店桌前,想起那個少年時的涼生,想起如今,他無名指上那條細如紅線的血色婚戒,我深深歎了一口氣。

     忽然,我發現桌上多了兩份厚厚的協議書,擡頭,卻見陸文隽正在我眼前,眼含春風,唇染桃花,他俯身,雙手按在桌上,整個人罩在我眼前。

     他用眼睛看了看我,挑了挑眉毛,指了指那兩份厚厚的協議書,很随意的從我桌前筆筒裡抽出一支筆,扔在我眼前的協議書上。

     然後,他雙手交叉在胸前,直直的看着我,一言不發。

     我一看,倆眼直接發黑,正準備逃跑,柯小柔這個妖孽卻扛着蘇曼沖進了花店,他一個橫摔,将蘇曼摔向我的臉上,大叫一聲——凡人!去死吧! …… 我掙紮着醒來,卻發現又是一個夢。

     花店依舊在,薇安也依舊在。

     而什麼婚前協議書啊,陸文隽啊,柯小柔啊,什麼蘇曼啊……通通的都是浮雲。

     我想,一定是我最近太累了,太心力交瘁了,才會總是這樣不斷的多夢,失眠,我想我果然需要回魏家坪好好的冬眠一番。

     15、哦,原來,這些年,我們都不好。

     這幾天,我一直都在想,為什麼陸文隽沒有殺過來找我呢?他不是一直想逼着我去簽協議,逼着我嫁給他嗎?怎麼突然就人間蒸發了呢? 雖然我知道,他把婚姻當浮雲當兒戲,可是對于所有能傷害涼生的事情,他還是極樂意為之的,而且從不會當做兒戲。

     難道是前幾天,柯小柔在醫院跳樓被摔壞了?他在搞賠償事宜? 管他呢。

    這樣更清閑,求之不得。

     當然,我亦知道,我和他之間的那個約定,遲早要踐行,因為,他已經兌現了讓涼生活着出院的約定。

     而我,也隻能踐行自己的約定。

     唉。

     花店門前,我細細歎了一口氣,轉身,跟薇安道别,打算提前回去休息一下。

    離開前,我囑咐她好好照顧花店,記得把甯信預訂的花籃找人下午四點前送到她的會館。

     其實,這些時日,花店的生意,也拜甯信多方照顧,雖然,她前段日子并不在城裡,但是我猜那些突然多出的訂花、訂綠植的大客戶,十有八九是她介紹而來;她雖然不說,我心下亦是明白。

     薇安很豪爽的沖我揮揮肉手,說,姜,你去吧。

     金陵曾說,薇安的出現,成全了她對人生最終極的想象——一個身材如同魯智深一般孔武有力的女子,有個這麼文藝範兒的名字。

     然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金陵的qq簽名和微博簽名雙雙皆是:每朵在午夜抱着文字蛋疼得流眼淚的智深,上輩子都是折翼的天使,你傷不起! 薇安确實很喜歡流眼淚。

     她對着天空的落雨莫名流淚,她對着花店裡的花朵莫名流淚,她對着金陵發給她的工資也流淚,甚至吃飯的時候,她也會對着米飯流淚……開始我猜測可能她某個親人去世了,後來,我發現不對。

    按薇安流眼淚的頻率推算,她全家去世一遍都嫌不夠,最起碼被誅了九族。

     且誅了十次。

     再後來,我也就習慣了薇安流眼淚。

     薇安說,她這是保留着嬰兒的習慣,黛玉一般赤子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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