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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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看門女人倒真是個好人,我那時的心情也已經好多了,因為我明白自己隻有一個辦法,就是再從頭幹起。

    不過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幹得了。

    那些短篇小說有的寫拳擊,有的寫棒球,有的寫賽馬。

    這些題材我最了解、最熟悉了,有幾篇則是寫第一次世界大戰的。

    寫這些小說,一接觸到這些題材,我的激情就總會禁不住一股腦兒湧上心來,我把全部激情都傾注在作品裡,我把自己在這方面的認識凡能表達的都表達在作品中,我一遍又一遍地寫,一遍又一遍地改,直改到激情都已溶彙在作品内,自己身上一點一滴都不剩。

    因為我年紀不大就開始替報紙工作了,所以東西隻要一經寫下,腦子裡就再也沒有印象了;每天隻要報道寫過,留下的記憶就給擦得一幹二淨,就像用海綿擦或濕布頭一擦,黑闆就給擦得幹幹淨淨一樣。

    我還一直保留着這個壞習慣,如今這個習慣就叫我吃苦了。

     “可是那個看門女人,還有那股子看門女人的氣味,以及她那種實際而果斷的作風,對我這絕望的心理卻是一擊正中要害,好比一枚釘子,釘的恰到好處,敲得又利落又着實。

    當下我就覺得自己應該有所行動,應該有些實際的行動,那即使對小說已無補于事,對我的為人卻大有好處。

    其實這時我心裡也早已有點松動了:那長篇小說丢了也好嘛,因為我内心已經意識到自己可以寫出一部更好的長起來,這就好比風推雨移,出海而去,烏雲漸散,海面上已漸漸可以看清楚了一樣。

    不過我對那些短篇小說還是挺懷念的,仿佛我的家,以及我的工作、我僅有的一把槍、我那點微薄的積蓄,還有我的妻子,全都已融合在我那些短篇小說裡了,當然我也很懷念我那些詩。

    總之絕望的心情漸漸消退了,如今剩下的隻是失去了寶物後的懷念。

    懷念也是非常不好受的。

    ” “我知道懷念的滋味,”姑娘說。

     “可憐的姑娘,”他說。

    “懷念不好受,卻不會要了你的命。

    可絕望是很快就會要人的命的。

    ” “真會要人的命?” “我看真會,”他說。

     “我們再來一杯好嗎?”她問。

    “後來怎麼樣,給我說說好不好?碰到這種事情我總是忍不住想知道。

    ” “我們就再來一杯,”羅傑說。

    “隻要你聽着不覺得厭煩,我就給你說說後來怎麼樣。

    ” “羅傑,什麼厭煩不厭煩的,再也不許你這麼說。

    ” “我有時候惹得自己都厭煩死了,”他說。

    “所以我惹你厭煩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

    ” “快調酒,調好了就告訴我後來怎麼樣。

    ” 蔡慧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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