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關燈
不清楚了,他竟然想起,是它在帶我回家,還是我在帶它回家呢?如果我把它拖在船後,那就毫無疑問了。

    如果這魚丢盡了面子,給放在這小船上,那麼也不會有什麼疑問。

    可是他們是并排地拴在一起航行的,所以老人想,隻要它高興,讓它把我帶回家去得了。

    我不過靠了詭計才比它強的,可它對我并無惡意。

     他們航行得很好,老人把手浸在鹽水裡,努力保持頭腦清醒。

    積雲堆聚得很高,上空還有相當多的卷雲,因此老人看出這風将刮上整整一夜。

    老人時常對魚望望,好确定真有這麼回事。

    這時候是第一條鲨魚來襲擊它的前一個鐘點。

     這條鲨魚的出現不是偶然的。

    當那一大片暗紅的血朝一英裡深的海裡下沉并擴散的時候,它從水底深處上來了。

    它竄上來得那麼快,全然不顧一切,竟然沖破了藍色的水面,來到了陽光裡。

    跟着它又掉回海裡,嗅到了血腥氣的蹤迹,就順着小船和那魚所走的路線遊去。

     有時候它迷失了那氣味。

    但是它總會重新嗅到,或者就嗅到那麼一點兒,它就飛快地使勁跟上。

    它是條很大的灰鲭鲨,生就一副好體格,能遊得跟海裡最快的魚一般快,周身的一切都很美,除了它的上下颚。

    它的背部和劍魚的一般藍,肚子是銀色的,魚皮光滑而漂亮。

    它長得和劍魚一般,除了它那張正緊閉着的大嘴,它眼下就在水面下迅速地遊着,高聳的脊鳍象刀子般劃破水面,一點也不抖動。

    在這緊閉着的雙唇裡面,八排牙齒全都朝裡傾斜着。

    它們和大多數鲨魚的不同,不是一般的金字塔形的。

    它們象爪子般蜷曲起來的人的手指。

    它們幾乎跟這老人的手指一般長,兩邊都有刀片般鋒利的快口。

    這種魚生就拿海裡所有的魚當食料,它們遊得那麼快,那麼壯健,武器齊備,以緻所向無敵。

    它聞到了這新鮮的血腥氣,此刻正加快了速度,藍色的脊鳍劃破了水面。

    老人看見它在遊來,看出這是條毫無畏懼而堅決為所欲為的鲨魚。

    他準備好了魚叉,系緊了繩子,一面注視着鲨魚向前遊來。

    繩子短了,缺了他割下用來綁魚的那一截。

    老人此刻頭腦清醒,正常,充滿了決心,但并不抱着多少希望。

    光景太好了,不可能持久的,他想。

    他注視着鲨魚在逼近,抽空朝那條大魚望上一眼。

    這簡直等于是一場夢,他想。

    我沒法阻止它來襲擊我,但是也許我能弄死它。

    登多索鲨,他想。

    你它媽交上壞運啦。

    ① 鲨魚飛速地逼近船梢,它襲擊那魚的時候,老人看見它張開了嘴,看見它那雙奇異的眼睛,它咬住魚尾巴上面一點兒的地方,牙齒咬得嘎吱嘎吱地響。

    鲨魚的頭露出在水面上,背部正在出水,老人聽見那條大魚的皮肉被撕裂的聲音,這時候,他用魚叉朝下猛地紮進鲨魚的腦袋,正紮在它兩眼之間的那條線和從鼻子筆直通到腦後的那條線的交叉點上。

    這兩條線實在是并不存在的。

    隻有那沉重、尖銳的藍色腦袋,兩隻大眼睛和那嘎吱作響、吞噬一切的突出的兩颚。

    可是那兒 ①原文為Dentuso,以西班牙語,意為“牙齒鋒利的”,這是當地對灰鲭鲨的俗稱。

     正是腦子的所在,老人直朝它紮去。

    他使出全身的力氣,用糊着鮮血的雙手,把一
0.05539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