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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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白煙,從我們所在的一角流瀉而出,包圍住以琥珀色燈光照明的吧台。

    在吧台靜靜喝酒的幾位客人一臉詫異地轉頭往這裡看。

     “在場的各位,若身無要事,不妨賞眼一觀。

    小的不才,在席上一角獻醜,但不求您扔錢賞賜。

    話雖如此,若中意小的的把戲,要請我們吃飯喝酒,斷然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您先看再說吧!” 然後,在濛濛缭繞的煙霧中,樋口先生雙手做出擠壓無形的空氣幫浦的動作,像是在為自己腳邊的汽球打氣。

     下一秒,大叔不約而同自沙發上站了起來。

     因為樋口先生的身體竟輕飄飄地浮了起來,在離地三十公分的地方搖晃着。

    再怎麼看,都是貨真價實地浮在半空中。

     然後就在衆人一臉傻相的仰望中,樋口先生腳往牆上一蹬,身子頓時飄到天花闆一帶。

    我把不倒翁扔給樋口先生,隻見他抱着不倒翁縮起身子,在天花闆上的巨型電燈周圍一圈圈繞了起來,不時向電燈噴煙。

     樋口先生擺出卧佛的姿勢,輕快地朝吧台飄去。

    原本靜靜喝酒的其他客人也為之驚愕,擡頭看着自頭頂飄過的浴衣男子。

     羽貫小姐啪啪地拍起手來,我們也緊跟着拍手,接着拍手便演變成震天響的歡呼喝采。

     樋口先生在對面牆壁像遊泳選手般漂亮地轉身,再度回到我們這邊,落地站立,鞠躬行禮。

     “哦,你真有一套。

    ” 染織公司的社長,也就是兒子剛結婚的赤川先生贊歎道。

     “我還是頭一回看見這種表演。

    你是做哪一行的?魔術師嗎?” “我是天狗。

    ” “什麼?天狗?那可真是了不起。

    ” 社長呵呵大笑。

     “下回一定要到我們的宴會上表演。

    ” “來,喝一杯吧!” 内田醫生拿起赤玉紅酒,卻發現酒瓶是空的。

    他伸手去拿旁邊的瓶子,那瓶也是空的。

    我覺得臉紅得像火燒一樣,但不是因為酒醉,而是實在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這些都是你喝光的?”内田醫生目瞪口呆地問。

    “你要不要緊啊?” “呵,原來這裡也有一頭天狗啊。

    ” 于是席間再度熱鬧起來,像個汽球般興緻高昂的社長先生與内田醫生各自舉起雙手合掌,扭身跳舞。

    正是那“詭辯舞”。

     原來這幾位正是往日的詭辯社社員,詭辯舞的發明人。

     在令人懷念的青春歲月中,他們遊手好閑,賣弄詭辯,唬弄他人。

    在當時世人無數唾棄護罵的言語當中,有一句“你們這些鳗魚妖人”他們特别中意,索性便向全天下宣告:“我等應賣弄詭辯一如滑不溜丢的鳗魚。

    ”并将每逢聚會必學鳗魚跳詭辯舞列為社訓,以此強制要求不情願的學弟們。

    三十年來,這項傳統一脈相傳,到了今日遭到現任社員嫌棄:“這種舞是哪個蠢蛋想出來的啊!” 據說當年他們到機場歡送前往國外留學的同志,亦是以詭辯舞送别。

     “結果他在留學之地死了。

    ” 社長說:“多令人懷念啊!” ◎ 意氣相投的我們跳着詭辯舞,離開了酒吧,如夜襲般輾轉于先鬥町各處。

     社長先生人面極廣,所到之處無人不識,走到哪裡都有朋友,見了面立刻一同哇哈哈哈大笑,就連啤酒的泡泡也為之震動。

    時至此刻,深夜已然降臨的先鬥町漸漸安靜下來,唯有我們的歡騰在這分靜谧的縫隙中穿梭。

     我拜托社長,說想喝僞電氣白蘭,社長便以男鹿半島的青面鬼的口吻四處打聽:“李白先生何在?”在一場一場的酒席中不斷打聽李白先生的下落。

     我們造訪了滿是貓咪和不倒翁的酒吧、雙胞胎兄弟主持的咖啡店、氣氛冶豔迷人的爵士酒吧、地牢般的酒館……店家接二連三出現,一瓶又一瓶的美酒,一扇又一扇的店門,然後又是一瓶又一瓶的美酒。

     行程令人目不暇給,但隻要有美酒可喝,刀山油鍋在所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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