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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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點鐘我出發了,夾克裡塞着枕頭,怕萬一集體農莊上有什麼東西可以偷。

    風“沙沙”地吹拂着長滿野菜和甜菜的田野,橙紅色的野草搖擺着,露珠波浪般閃耀。

    其中就有如火如荼的麥得草。

    風迎面吹來,整個荒原襲入我的身體,想讓我崩潰,因為我是那麼羸弱,而它是那般貪婪。

    在一片野菜地和一片狹長的金合歡樹林背後,是第一座爐渣堆,再後面是草地,草地過去是一片玉米地。

    然後就是第二座爐渣堆。

    草中露出土狗的頭來,它們後腿直立着向這邊觀瞧。

    我看見褐色皮毛的背脊,手指長的尾巴,蒼白的肚腹。

    它們的腦袋點動着,兩隻前蹄合在一起,像人類祈禱時的雙手。

    就連它們的耳朵也和人一樣貼在腦袋側面。

    那些頭又點了一下,然後就隻剩下荒草在地洞上面搖來擺去,和風吹的完全兩樣,前後就一秒鐘的時間。

     直到這時我才醒悟過來,土狗已經發現我獨自一人走在荒原上,無人看管。

    土狗的直覺很靈敏,我想,它們在祈求我逃跑。

    逃跑現在是可能的,可是能逃到哪裡去呢。

    也許它們想警告我,因為我很可能早已踏上了逃亡之路。

    我環顧四周,看有沒有人追蹤我。

    後面很遠處有兩個人影,看上去像一個男人和一個孩子,扛着短把兒鐵鍬,沒帶槍。

    天空像一張藍色的網,籠罩着原野,在遠處和大地連成一體,無空可逃。

     營地裡已經三次有人逃跑了。

    三次都是來自喀爾巴阡山脈的烏克蘭人,圖爾&#8226普裡庫利奇的老鄉。

    他們俄語說得很棒,然而還是被抓獲了,被打得不成人樣,在點名時被拉出來示衆。

    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不是送去特别勞動營,就是送到墳墓裡去了。

     這時,我看到左邊有間簡陋的小屋,一個警衛腰帶上挂着手槍。

    他是個瘦瘦的年輕人,比我矮半頭。

    他對我招招手,是在等我。

    他很趕時間,我還沒有在他面前站定,他就帶着我沿着菜田走去。

    他嗑着葵花子,一次扔進嘴裡兩粒,迅速地一動,從一個嘴角吐出殼兒來,與此同時,另一個嘴角已經吃進下兩粒,空殼又從另一邊飛了出來。

    他吃得很快,我們走得同樣快。

    我尋思,他也許是個啞巴。

    他不說話,不出汗,嘴巴耍着雜技,節奏絲毫不亂。

    他一路走去,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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