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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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 “我懂了。

    我全都懂了。

    ” 懂什麼?這個問題被我吞了回去。

    因為看着愛麗絲鐵青的臉龐,我發覺到有什麼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必須告知對方才行。

    ” “……咦?” “必須告知平阪煉次這項事實。

    第四代錯了。

    即使那是多麼悲痛的事情。

    将傷口給封住,即使那樣做心情會比較輕松——但都是錯誤的。

    ” 愛麗絲蹲了下來,并用她的手輕輕地握住我雙肩。

     “一定要找到平阪煉次!” 離開偵探事務所走下緊急逃生梯時,廚房後門前聚集了三個人影。

    令人驚訝的是,連宏哥、阿哲學長,甚至少校都穿着印有樂團标志的t恤。

     “……感、感覺有點惡心耶。

    ” 無法掩飾住的真實感想,一不小心就從我的嘴中脫口而出。

     “你自己也穿一樣的t恤還敢說?”阿哲學長聳了聳肩。

     “光是穿着走在街上就是很好的宣傳了。

    雖然剩下不到一周了,想說能多做點貢獻。

    ” 宏哥露出潔白的牙齒。

     “我認為若是将這件t恤發給我認識的所有憂國軍同志,然後在大白天的新宿展開一場槍擊戰,應該會造成很大的話題。

    ”少校看起來充滿鬥志。

     “如果被警察逮捕的時候請記得脫下t恤喔……” 我歎了一口氣,并坐在緊急逃生梯第二階,位在宏哥的旁邊。

     “是不是在愛麗絲那兒發生了什麼事?” 由于宏哥緊盯着我的臉詢問,我吓了一跳并準備站起來。

     “為什麼問發生什麼事……” “因為很難得看到鳴海小弟一副充滿沖勁的樣子。

    ” “啊啊……” 有這麼難得嗎?說得也是。

    而且還得到了這種情況下才會看起來有沖勁啊? 我真想變成一個更充滿活力的人。

     “愛麗絲跟我說,一定要找到煉次哥。

    ” 她并沒有告訴我原因。

    我也不太清楚是為什麼?愛麗絲到底發現什麼了?而且還是看了這件t恤之後。

     一定得告知煉次哥的事實。

     “就這樣?” “什麼就這樣?……呃、是啦。

    就這樣而已。

    ” “哼嗯?”為什麼宏哥看起來這麼龌龊的樣子? “叫我們一定要找到人,嘴巴說得可輕松。

    但他真的都沒有任何動作了。

    ” 阿哲學長一邊露出不悅的表情,一邊粗暴地将紅豆冰塞入嘴中。

    他的手臂上貼滿了繃帶和酸痛藥布之類的東西。

    最近的确好像比較沒看見他有新的傷痕。

     “看來隻好在當天躲起來等吧?雖然也不曉得煉次到底會不會親自出現。

    ” “演唱會當天,我軍當然會集結所有技術來做好嚴密的警戒。

    嚴密到大概有人入場就把它給炸掉。

    ”不要這樣笨蛋!你幹什麼殺我們的客人啊!? “演唱會當天真的會來搗亂嗎?” 宏哥将雙手在胸前交叉。

     “煉次到底想敞什麼?都到了這種時候還是完全弄不清楚。

    明明不需要惹出那麼多小事情,隻要在當天把電機系統破壞或縱火,對我們的打擊會更大。

    這樣做隻會讓警備更加森嚴而已啊。

    ” 雖然我不希望他講出那些不言利的話,但宏哥說的确實沒錯。

    我用手肘撐在木台上回想煉次哥到目前為止的言行舉止。

    結果呢?隻是襲擊每個演唱會場,然後專做些芝麻小事。

    光是這點就很令人感到奇怪了。

     不——其實在那之前就已經有更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立刻就判别出煉次哥即為主謀。

     這件事是從他特地從平阪幫倉庫裡偷走t恤開始的。

    雖然到目前為止一直沒去仔細回顧這件事,但這個行為就已經很奇怪了。

    因為這樣很快就能知道到底是誰幹的好事。

    在外部人士裡,擁有鑰匙的隻有煉次哥而已。

     為什麼他連自己的身份都沒打算隐瞞呢?若是讓大夥以為隻是小喽啰在亂搞,那樣更有可能讓我們的心防松懈。

    由于知道敵人就是過去的老大,這也迫使平阪幫不得不擺出最嚴密的警備狀态。

    将所有人馬都派去會場擔任警衛—— “……啊。

    ” 我不小心露出聲音,三人都擡起頭來看我。

    然而我根本沒有時間去在意那些視線,在我腦海裡逐漸拼湊完整的推測,發出咿軋聲響。

     如果這就是煉次哥的目的呢? 襲擊每一個會場,然後讓幫衆為了擔任警備而分散。

    如此一來,當然就會比較難再襲擊livehouse了,但另一方面…… 我站了起來并拿出手機。

    “鳴海?”阿哲哥好奇地叫我。

    我按下第四代的号碼,接着用全都是汗水的手将電話拿到耳邊。

    聽着令人感到空虛的響鈴聲不斷地響着,在耳中混雜着讓我感覺難以繼續呼吸的心悸聲。

    沒人接……拜讬快接,快點來接電話。

    當我打算放棄而切斷電話時,手機又再度在我手中響起。

     是電線杆。

    不安感整個凝固在我的喉嚨中。

     “——大哥,壯大哥他……” 我急促的心跳聲差點就把電線杆的聲音給掩蓋住。

     “壯大哥被襲擊了!現在……正在醫院!” 話都還沒有聽完,我已經開始在奔跑。

    “喂!鳴海!”“藤島中将你怎麼了。

    ”我甩開從後而來的聲音,立刻踢起腳踏車的腳架。

     當我抵達醫院時,幾乎所有平阪幫的幫衆都在現場,占據了充滿消毒藥水味的走廊。

     “大哥!” 電線杆最先發現到我,并立刻跑了過來。

    他頭上的繃帶還滲出鮮血。

     看到一群強悍的少年黑道們,如同被人踏碎巢穴的老鼠一樣,個個都滿臉憔悴。

    我想自己的臉色應該更慘吧?一想到這裡,連話都沒辦法回了。

     “二哥們也來了啊!?” 從背後傳來阿哲學長們的腳步聲。

    原來是宏哥開車,追着我的腳踏車過來的。

     “第四代現在怎樣!?”阿哲學長幾乎是用抓住對方的方式詢問電線杆。

     “正在加護病房。

    ” “聽說是被球棒打傷的!”“目前還沒有意識。

    ” “可惡,都是我們……”“如果我們跟在身邊的話——” 身體的平衡感好像掉落泥沼般的消失,我差點就不支倒地。

    若不是宏哥從後面将我撐住,大概已經直接趴在走廊上了。

    我被帶去坐在合成皮制的沙發上。

    牆壁觸碰着我背部的冰冷感,讓我感覺到不可思議地舒适。

     少校拚命安撫着幫衆要他們冷靜,并微微地聽見他在做詢問案情的聲音。

    當電線杆和石頭男回到事務所時,看見大門是開着的,事務所裡面也被砸得一團亂。

    第四代則是正在書房裡遭受暴行。

    聽他們說,襲擊的人大概有五、六個。

    而電線杆頭頂上的傷,就是對方在撤退時用球棒給予一擊所造成的。

     “平扳大哥并沒有在裡面,是叫手下們集體偷襲的。

    ” “那群廢物,若是我在的話,怎麼可能會讓他們碰到壯大哥!” “絕不能原諒!” “如果沒有落單……” 幫衆們的聲音,在我的内在意識和外在觸覺的界在線不斷地彈開。

     沒有錯。

    第四代一個人待在事務所。

    因為所有幫衆都為了到會場擔任警備而外出了。

    這就是——煉次哥的目的。

     我怎麼會沒發現呢?明明就是很簡單的事情。

    煉次哥自己也曾說過,他是為了要殺死第四代才回來的。

    然而,在心裡面的某處——包括我,大概也包括第四代——都太小看他了。

     認為煉次哥應該不至于直接向第四代下毒手。

     其實那隻是倒映在酒杯中的幻影而已。

    相信的人才是白癡。

    恐怕煉次哥就是連這一點都計算在内了吧?沒有發現到這點的我,真的是個無藥可救的大笨蛋。

     第十節 我們一直待在醫院等到太陽下山為止。

    雖然醫生和護士都叫我們趕快回去,但卻沒半個人願意離開。

    當聽到結束治療,雖然還是謝絕探視的狀态,但電線杆和石頭男卻硬是說要見到第四代,因此被允許短短兩分鐘的探視。

    全身挫傷加上有幾處的骨折。

    内髒出血。

    頭部也有挫傷,目前意識尚未清醒。

    醫生隻是冷冷地說明,表示傷員目前無法說話而且還未脫離險境。

     躺在個人床的第四代,讓我不得不想起當時的彩夏。

    被氧氣罩蓋着、毫無血色的臉孔,彈性繃帶包着的頭部﹒雙眼緊閉着連動也不會動,完全看不到野狼的銳氣了。

     由于背後的幫衆們有的大聲呼喊着第四代,有的激動到說絕不原諒對方、要把對方殺了之類的話,我們一群人因此便被趕出了醫院。

     “阿哲大哥,你們不是已經查到他們的窩藏處了。

    ” 在天色昏暗的醫院門口,石頭男激動地靠近阿哲學長詢問。

     “把他們全殺了!”“别以為動過壯大哥還能夠活着!” “喂,你們冷靜點。

    ” “都什麼時候了,還能冷靜!?”“就算對手是平阪大哥也不會手下留情!” 幫衆的怒吼聽起來格外刺耳。

    我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在還熱熱的柏油路上,并前往腳踏車的停放處。

    好不容易手抓着把手才能站直,接着我拿出了手機。

    嘴巴一邊念着“報告”一邊傳簡訊給美嘉姊。

    對于自己到了這種時候還在擔心活動的事情,我不禁感到非常可笑。

    然而,第四代是負責人。

    必須要先通知她才行。

    接着打電話給愛麗絲。

     “……嗯。

    我聽說了。

    情況如何?” 就連愛麗絲的公務員語氣,在這種時候都令人感到溫暖。

     “還沒有意識……醫生說可能有生命危險。

    ” “是嗎……我們太過愚蠢了。

    看見自己的作為就想吐。

    ” 簡單地交談了幾句後便挂上了電話。

     但很神奇的是,我在這個時候竟然對煉次哥沒有感到一絲絲的忿怒。

    那個人隻是做了他該做的事——心裡面有這樣的想法。

    我的忿怒是針對自己的。

    将腳踏車車架踢起,踩着踏闆的腳踝感覺痛到就像快要斷掉一樣。

     我該去哪裡呢? 我試着想像自己拿着球棒殺到煉次哥那兒,然後從太陽眼鏡和頭部給他直接劈下去。

    但溫溫的風卻将這個景象給吹散。

    不可能的。

    我既不知道他人在哪裡,身體裡更不存在這股氣焰。

     還是回到愛麗絲那兒嗎?怎不可能?這樣一來就是名符其實的廢物了。

    明明早就決定,我是為了幫她背負那一丁點的痛苦而陪在她身邊的。

    既然如此,又怎麼可以因為自己的渺小,而将無法背負的痛苦一同帶回去呢? 靠自己去想,自己決定吧!我一邊以咿軋作響的膝蓋用力踩着踏闆,一邊告訴自己。

     當我一回到家馬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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