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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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跑去。

     跑到無人的角落裡,氣喘籲籲的我甩開他的手,詫異的擡頭,正對上那對咒語般烏黑深邃的眸子。

    依舊身穿白格子襯衫的伊川鴻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英俊得像黑白電影中的男主角。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輕聲問他,略帶着羞澀驚喜。

     “你想進去嗎?”他沒有回答我,指指身後的軍營的高牆,若無其事的笑着。

     “這裡是軍營,你别亂來好不好,很危險的……”在我印象中,他隻是個打架很厲害的小混混,膽大,鹵莽,根本不知道日本人的軍營守衛有多森嚴。

     我話還沒有說完,他已經撐着牆壁身手矯捷的爬上去,靈巧的避過牆頭上的鐵絲網,一轉眼就消失在我視線裡。

     樹叢裡生鏽了的鐵門嘶啞一聲被打開,伊川鴻揚揚手中的鐵絲,微微朝我揚起嘴角。

     伊川鴻牽起我的手走進去,手掌寬厚而溫暖。

    英俊的臉上始終挂着淡漠坦然的表情,在我眼中,就像無所不能的神明。

     一隊巡邏的日本兵經過,他壓住我的頭躲到附近的草叢裡,我靠在他懷裡,心中泛起一絲淡淡竊喜的小幸福。

    從小嬌生慣養的我,從來沒有經曆過這種冒險違逆的事情,可是有他在身邊,一切又發生得如此順理成章。

     “沈七月,你真是個特别的女孩子。

    ”伊川鴻看着一臉莫名笑容的我,微微有些詫異。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睜大了眼睛問他,睫毛上翻。

     伊川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隻是,忽然捧起我的臉頰,細細的吻。

     七. “秋白,我早知道,在這片上海灘上,人人都有所圖。

    第一次你可以賣個面子給我,第二次便勢必要有回報。

    這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

    隻要我們沈家給得起,多少我都可以給你。

    ” “百樂門”燈影閃爍的舞廳裡,歌女幽怨動情的唱着歌。

    我盛裝赴了杜秋白的約,舉起酒杯,将裡面的香槟一飲而盡。

     “好,不愧是沈七月,夠爽快。

    ”杜秋白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贊賞的看着我。

     “我姐夫倪少阮為人單純正直,根本不适合在這個地方生存。

    我會想辦法讓他盡快離開上海,上頭一旦查下來,絕不會讓杜局長為難。

    這裡是四十根金條,請您笑納。

    ”我微笑着說,一邊将一個金色的綢緞袋子推到杜秋白面前。

     “七月,别裝傻了。

    我想要什麼,你會不知道嗎?”杜秋白把那袋金條放回我的掌心,順勢握了我的手,不肯松開。

     “秋白,我說過,我已經不是那個财閥家的大小姐。

    沈家已經搖搖欲墜,娶了我,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我輕輕抽出雙手,耐心勸導。

     “好處隻有一個。

    就是可以跟我喜歡的人在一起。

    ”杜秋白拍拍手掌,舞廳裡昏暗的燈光忽然明亮起來。

     侍者捧着一隻銀色托盤走過來,上面放着一束百合花,和一隻小巧的藍絲絨盒子。

     杜秋白在衆目睽睽之下單膝跪下,像外國電影那樣輕吻我的手背,然後不由分說的将那顆藍寶石戒指套在我的左手無名指。

     在上海名門公子淑媛的一片掌聲中,杜秋白把面無表情的我輕輕抱在懷裡。

     “七月你知道嗎?在北平讀書的時候我就很欣賞你。

    你聰明,恬淡,與其他女子都不同。

    再見面,更是讓我無法自拔。

    可是,你唯一的弱點,就是太在乎所謂的感情。

    在乎的人,終究要輸。

    ”杜秋白在我耳邊輕聲的說。

     我深吸一口氣,終于沒有掙開他。

     或許他是對的。

     在乎的人,終究要輸。

     八. 那個終身難忘的夜晚,伊川鴻帶我穿過軍營裡的層層關卡,輕車熟路的樣子。

     他将我送到宴會廳門口,說,“進去吧,你爹就在裡面。

    ” 我還來不及問他為什麼對軍營中的地形如此熟悉,他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裡。

     在我僵硬的站在門口不知去留的時候,宴會廳的大門忽然被打開,那個中國副官笑吟吟的看着我,說,“沈小姐,既然來了,就請進來吧。

    ” 我坐到爹身邊,他緊緊握住我的手,責怪的說,“七月,你來做什麼?哼,那個小日本司令把我們請來了,自己卻到現在也沒有出現,不知安的什麼心!” 我看看四周,輕輕握了握爹的手,湊到他耳邊小聲說,“爹,到底是人家地方,不要這麼說。

    ” “怕什麼,我沈某事無不可對人言。

    日本人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哼,天生就是日本人也就罷了,最可恥的,是當漢奸!”我爹瞥了一眼那個徐姓副官,冷冷的說。

     “沈老爺子好膽色。

    不過我們日本帝國不但重視睦鄰友好,而且一視同仁,徐副官就是很好的例子。

    又何苦非要分出你我呢。

    ”一個深沉而淡漠的聲音擲地有聲的傳過來,聲音雖然很輕,卻透着不可抗拒的威嚴。

     我擡頭,猝不及防的,看見那張熟悉的臉孔。

     “我叫伊藤川鴻,是從小在中國長大的日本人,亦是新到任的司令。

    日後還請諸位多多擔待。

    ”他穿着黑色半長呢子大衣,棱角分明的臉上挂着我從未見過的嚴肅表情,尊貴而淡漠。

     他望向我,眼神一瞬間的凝滞。

     我呆呆的望着他,不知道過了多久,視野忽然模糊起來。

    兩行溫熱的淚水,莫名的,落了下來。

     一片迷蒙中,那張英俊如昔的臉龐,忽然就成了彼岸的煙花,遙不可及。

     我忽的站起身,不顧一切的朝門外跑去。

    眼淚順着風,一滴一滴的落到領子裡,冰涼徹骨,無所适從。

     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會追出來。

     伊藤川鴻自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扳過我的肩膀,什麼話也沒有說。

     “你為什麼要騙我?你為什麼要戲弄我?你為什麼……”你為什麼是日本人。

    這句話卡在我的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原來他就是日軍的新任司令。

    難怪他對軍營裡的地形如此熟悉。

    明明一句話就可以讓我進去,卻偏要親自帶我偷偷進來。

    分明是在戲弄我。

    憑我沈七月的性格,本來應該打他一耳光的,可是被他抓着手腕的我,從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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