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雁歸萬重浪(4)

關燈


    ” 大門門鈴被人揿響。

     “我去抱繼清。

    ”她離開餐桌。

     繼清睡得正沉。

     何未不忍開燈吵醒他,于黑暗中附身,在無人的房間親了親他的小額頭。

    奶香從襁褓裡透出來,她強壓了淚意,把小人兒摟到懷裡。

     那夜,召委員自南京趕來探望何二小姐。

     經二小姐引薦,召委員與法領事館的人結識,席間相談甚歡。

    當夜,由警車開路,召委員送新朋友前往港口登船。

     何未在小陽台上伫立,屋裡冷冷清清,隔壁花園歌舞升平,像兩個人間。

     青白的月光照到圍欄上,一雙小手摟她的腰:“還有一個清。

    我還在。

    ” 她低頭:“帶你出去走走?” 斯年訝然,開心點頭。

     從到上海,她和斯年藏在不起眼的獨棟小樓小院,頭回跨出院門。

     這條小路藏在濃碧的梧桐樹影裡,隔壁那幢老洋房裡住着清朝重臣李鴻章的後裔,往内走,有天津四大買辦的後人,附近還有袁世凱家人的洋樓。

    街靜,路窄,名人多。

     斯年仰頭,瞧着路燈下的梧桐樹:“從屋裡看這些樹,和走在底下不同,”她觀察道,“南方的樹都這樣矮嗎?”同北方的楊樹柳樹一比,枝葉茂盛,樹幹粗,仿佛一把把遮天的碧傘。

     黑色四門别克駛過,開得急。

    何未拉斯年,往旁邊躲。

     車停到兩扇閉合的黑鐵門前,下來一個身影,跑到大門處,急切叩門。

    斯年見過大世面,好奇于轎車裡的人不穩重,駐足瞧。

     門一開,喘着氣的西裝男人低聲說:“關外出事了。

    快,帶我進去。

    ” 大門被關合,慌慌張張的沒鎖上,留出一道縫,能見到人一進去就迫不及待以跑代走。

     這就是九一八當夜,她在滬上感受到的氛圍。

     一年前的九一八,東北軍入關,入駐北平。

    一年這夜,東北軍的統帥正在北平,請英國大使看梅先生唱戲,接電報後,匆匆而去,再未露面。

     不抵抗命令随即下達,東北軍撤往關内。

    當年在濟南的繞路而行,如今在東三省的不抵抗,這懦弱如一脈相承。

     “就沒有人願意為國而戰嗎?”斯年問。

     她拿着一份報紙,給斯年看,那上頭有關于東北抗日的文章。

     不抵抗命令下達,次日淩晨,有東北軍将領抗令:“敵人侵我國土,攻吾兵營,斯可忍,則國格、人格全無法維持,而且現在官兵憤慨,都願意與北大營共存亡。

    ” 由此打響了抗日第一槍。

     東北軍撤退時,亦有東北軍将領脫離軍隊,留在了故土。

    更有為守護家鄉而拿起槍的民衆,還有正在被南京政府圍剿的共産主義者,在東三省組織遊擊隊。

     有人撤,就有人留。

     平津與東北接壤,處在戰場邊沿,形勢雲谲波詭。

     除了謝骛清和繼清的消息,她最緊張的就是平津辦事處。

    十月,她收到一封自北平來的電報:何家告發胡盛秋私通紅區,緻使北平辦事處被查封。

     隔日,一封電報自天津而來:九叔病重,無力顧及,天津辦事處亦被查封。

     平津兩地辦事處,還有天津海河港口是何家北面航路的心髒。

    亦是二叔多年心血。

     她在卧房裡靜坐整宿,于翌日清晨,前往上海電報局的營業大廳。

     上海電報局在和平飯店,她下了轎車,被門童領着走入旋轉門。

    一樓營業大廳内,有數百個報務員,操着滬上普通話,或是滬語,接待、分流着來問詢、發報的市民。

    二樓是國際和租界報房,她沿着暗金色地毯鋪就的樓梯,徑自上了二樓。

     在一個櫃台前,她摘下寬檐帽,給了一個地址,發去廣州法國領事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