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雪衣明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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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來,“我數到十,你就等着去黃泉路吧!” 旅人握着自己的肩膀,看到一絲黑氣如同蛇一樣從手腕迅速上升。

     “怎麼樣?服氣不服氣?”那個空桑人退開數丈,将箭重新搭上了弓,瞄準了他,冷哼,“死鲛人,來到沙漠這種地方,居然還想和我鬥?” 旅人低聲:“你絕不會是空桑軍隊裡的人──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我是空桑劍聖的弟子呀!”那個人笑了一聲,得意非凡,“這下知道厲害了吧?趕緊磕頭道歉,把那把辟天劍雙手奉上來,說不定小爺一高興,還能給你解藥呢!” 就在對方得意洋洋地大話之間,旅人忽然間毫無預兆地發力,身子蓦地如箭般沖出──然而這一次那個空桑人顯然也已經有了準備,他一動,他便立刻也跟着後退,輕身功夫居然也算不錯。

    不過那個空桑人的速度和他比起來便隻能算慢動作,所以即便是一早有了防備也來不及躲開,隻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再度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旅人冷冷看着她,沒有說話。

    上次是大意才着了道兒,這次他也學乖了,捏住的是空桑人的另一邊肩膀,避開了藏有金鱗的一側,時刻警惕。

     “該死!你怎麼能那麼快?!”那個空桑人不可思議地看着他,卻是毫不驚惶,一連聲問下去,“不會吧?莫非你真的得到了那一卷《擊铗九問》的真傳?……你到底是誰?怎麼會有辟天劍?來這裡又是幹什麼?” 他彷佛絲毫沒有覺醒到自己俘虜的身份,還問了一大堆問題。

    旅人沒有聽完,不耐煩地蹙眉,舉起了另一隻手對準他的後心。

     “喂喂!”知道對方要下狠手,那個空桑人連忙大叫起來,“你不要解藥了?” 旅人搖頭:“不用。

    龍血解百毒。

    ” “什麼?龍血?!”那個空桑人再度吃了一驚,脫口,“你有龍血?天啦……”他看了一眼對方被蛇咬過的手腕,發現那一條黑線果然已經在迅速的淡去,不由更加吃驚,“該死!你可真是了不起,居然真的找到了龍血!──你……你難道去過從極冰淵?天啦!居然有人,不,有鲛人去過那個地方!” 他幾乎完全忘記了自己立刻便要有殺身之禍,隻是眼睛放光的嚷嚷:“可以帶我去那裡麼?求求你了!──我、我會給你很多很多錢的!隻要你帶我去!” “無人可以靠近聖地。

    ”旅人冷冷回答,似是再也不想和這個空桑人多話,手指一錯,再度加力──那一瞬,他聽到一聲咔嚓的輕響,似乎是襯在衣服裡什麼東西被捏碎了。

     “哎呀!”那個空桑戰士陡然痛呼起來,聲音尖利。

     “原來穿了貼身軟甲,難怪。

    ”旅人低低道,看着從那人袍子底下簌簌掉落的金色碎片。

    那是有着細碎紋路的軟甲,打造的非常精密,每片不過三分之一指甲大小,穿在身上就如衣服一般柔軟輕捷,行動絲毫感覺不出累贅。

     他忽然有點吃驚,擡頭看了一眼這個空桑人。

     這分明是西海上滄流冰族鍛造的頂級戰甲:“鲛绡戰衣”,由密銀混合了鲛绡鍛造而成,輕便柔軟,卻又堅不可摧,一般隻配備給少将以上的戰士。

    在雲荒上幾乎從來不曾看到過此物,除非是軍隊繳來獻給帝都的戰利品,供皇家禦用。

     這種東西極其昂貴,據說在黑市上一件可以賣到五十萬金,而且還有價無市。

     “你到底是誰?”旅人語氣凝重起來,手下不知不覺加重了力道。

     “我,我隻是個路過的人!”軟甲被捏碎,那個空桑戰士這一回是真的痛到了骨頭裡,聲音都變了,“我不是壞人……别殺我!我爹還在家裡等我呢……” “……”他看着那雙年輕明亮的眼睛,一時間手微微一顫。

     “求求你别殺我!”那個空桑戰士顯然非常會察言觀色,看到他的臉色微緩,立刻換了一個腔調,苦苦哀求,“最多……最多我發誓不告訴任何人我在這裡見過你、見過這把辟天劍好了!我發誓,一個人都不告訴!真的!” “閉嘴!”旅人不快地低喝,心頭有些煩躁──這個空桑人果然聰明絕倫,轉眼就猜到了自己起殺機的原因。

     “我發誓!”那個空桑人舉起一隻手來,流利無比地起誓,“天地為證,我絕不向任何第三人提及今天發生的事和‘辟天劍’三字!如有違反,讓我下地宮被機關射得萬箭穿心、開棺材被僵屍咬得血肉模糊,就算僥幸生還,回家也被我爹罵死!” 這一連串的毒誓發得當真蹊跷拗口,旅人一時間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然而感覺到對方語氣中的誠意,他不由得微微松開了手上的力度。

     “哎呀,痛!”他手才一松,那個空桑戰士便趁機掙脫──剛才被旅人抓住了半晌,他的肩胛骨都幾乎被凍得結冰了。

    他揉着幾乎被捏碎的肩,痛得眼裡淚珠直打轉。

    然而這一次他沒敢再逃跑,顯然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從眼前這個鲛人手裡逃脫。

    隻是揉着肩膀,仰天吹了一聲口哨,彷佛表示不屑又彷佛表示自己的勇敢。

     旅人沉默片刻,終于道:“你如果真的能……” 就在那一瞬間,隻聽噗拉拉一聲,砂風裡有什麼東西俯沖而下,巨大的黑影籠罩了頭頂。

    淩空沖下來的是一隻巨大的鳥,雙翅展開足足有一丈寬,朱羽赤目,回旋于那個空桑人的頭頂,似乎聽到了命令,猛然一個俯沖掠了下來。

     而不遠處,另一隻黑色的鳥已經在遙遙接應,嚴防着地面上的人繼續攻擊。

     旅人不由倒退了一步,驚詫不已──那,居然是比翼鳥! 傳說中比翼鳥出于天阙山脈,是世間罕見的靈獸,九天之上雲浮城三女神的座駕,絕不會聽命于一個普通的人類。

    眼前這兩隻鳥兒,雖然體型看上去略小,卻顯然也是上古神獸的模樣──這個空桑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那一瞬,他有些猶豫不決,忽地覺得衣襟一動,似乎有風輕輕吹過。

    那個空桑人從他身側掠過,一點足跳上了鳥背,身手迅捷無比。

    比翼鳥展翅欲飛。

     “站住!”那一瞬,旅人猛地回過神來,刹那掠過去,形如鬼魅般扣住了對方的手腕,一翻一拖,厲喝,“給我下來!” “哎呀──”那個空桑人尚未逃脫,發出了一聲痛呼,被他硬生生從鳥背上拖了下來。

     “把辟天還給我!”旅人扣住對方的手腕,一轉一捏,隻聽嚓的一聲響,一把黑色的劍從空桑人的袖子裡滑了出來,落到了沙地上,赫然便是辟天──這個空桑戰士個子不高,身形也單薄,真不知道他的袍袖裡是怎樣藏下這麼長一把劍的。

     “手法很快嘛。

    ”旅人冷冷道。

     “哼!那又怎樣?”被抓了現行,那個空桑戰士卻絲毫沒有羞愧的神色,咝咝吸着冷氣,負痛抗聲道,“我……我隻發誓不洩露你的秘密,可沒發誓不偷你的東西!” 他說得這樣的理直氣壯,反而讓旅人有點愕然。

    然而,如今重任在身,他實在也沒有時間再糾纏下去,搖了搖頭,重新舉起手來:“看來,陸上的人類,實在是不可相信。

    ” 看到他的神色,那個空桑人吓得往後一縮:“你……你要幹什麼?殺了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見得狠話不湊效,他的語調立刻又放軟了,哀求:“隻要你不殺我,我什麼都會答應你,你可以變成全天下最富有的人……” 然而任憑他舌燦蓮花,旅人隻是笑了一笑,将手按在了他的後心上。

     “啊!”那個空桑戰士感覺到後心一冷,失聲驚呼。

    冰冷的寒意從後心湧來,幾乎可以瞬間凍結人的血脈。

    可是,不等他跳開,在心跳幾乎驟停的一瞬之後,居然什麼都沒有發生──那個人隻是将手貼在他的後心上輕輕印了一下,然後便将他往前一推:“走吧!” 鲛人手心裡不知何時浮凸出了一個金輪,發出淡淡的光。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那個空桑人掙脫,驚疑不定地看着他,捧着手腕瑟瑟發抖,嘴唇都變得蒼白,“你手心裡那個是什麼東西?你……你是不是對我下了咒?” “還不走?”旅人重複了一遍,眼裡有殺氣。

     幾度被抓又幾度被放,那個空桑人已經心膽俱裂,成了驚弓之鳥。

    一聽到他語氣的轉變,立刻吃了一驚,生怕他又要動手,連忙往後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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