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灰衣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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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你,但口裡卻“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地靈”的話。

     “超生婆婆”厲叫一聲:“呂坤,你這絕滅人情的……” “嗆”的一聲,吳剛起身拔劍,懾人的眸光,直射向“超生婆婆”。

     不可一世的女魔,竟被吳剛的氣勢所懾,下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驚悸地退了個大步,栗聲道:“索血一劍,你竟甘心作人走狗?” 吳剛怒哼一聲,一個箭步到了門邊。

     “超生婆婆”連退三步,臉色變了又變,鼓不起勇氣與吳剛為敵,自找台價地道:“呂坤,咱們後會有期!” 當然,即使“地靈”願放過她吳剛也不會放過她,因為這是難得的機會,殺了“武盟”的一流人物,卻不必負任何責任! 就當“超生婆婆”話落轉身欲走之際,吳剛一晃身,截在她的前面,身法之玄奇快捷,有如鬼魅,這身法,其實是“幽靈地宮”的身法,是“地宮”護法易永壽在年前假“妖中之王歐陽殘”之名,傳與他的。

     “超生婆婆”驚呼了一聲,頓時老臉變灰。

     吳剛左手捏訣,右手劍斜舉上揚,這是他不變的出手之式。

     “超生婆婆”并非易與之輩,乃是成了精的女魔,情勢所迫,頓生背城借一之心,暴喝一聲,拐杖以全力閃電般猛擲向吳剛…… “铿铿”連聲,那根寶刃不傷的拐杖,彈向石壁,激起一溜火花,石屑紛飛中,掉落地面。

     同一時間,“超生婆婆”業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一閃入室,站在“地靈”身後,悶哼聲起,“地靈”挨了重重的一指,随即腕脈被反扣。

     這一着,不隻出吳剛意料之外,也出“地靈”意料之外,否則“超生婆婆”哪會如此輕易得手。

     如果吳剛先出手,她根本沒有機會。

     如果“地靈”事先心理上有準備,她也沒有機會。

     如果她冒昧出手,而非脫手擲杖,出奇制先機,她也完了。

     所以,她之得手,可說十分僥幸,“地靈”是認定她逃不過吳剛的殺手,而掉以輕心,吳剛則是認定對方已在自己殺手之下,結果是大意失荊州。

     “地靈”被制,對方自然是存“挾天子以令諸侯”之心,兩個都是自己必殺的仇人,目前應該取什麼态度呢? 權衡利害,“地靈”尚不能死,因為許多謎必須從他身上揭曉,否則,此刻要一舉斃此兩枭,可說易于折枝。

     如何應付呢? 這必須當機立斷! “超生婆婆”開了口:“呂坤,要他收劍退開!” “地靈”灰巾蒙面,臉上什麼表情不得而知,但那雙外露的目光,卻十分駭人,身軀也在微微顫抖,聞言之下,冷厲地道:“韋三娘,你以為勝利了麼?” “老身要你發話!” “你忽略了一件事。

    ” “你又想玩什麼花招?” “根本用不着,這裡誰是主人?” “超生婆婆”手一用力,“地靈”全身一震,目露痛苦之色。

     “呂坤,要老身先廢了你麼?” “地靈”似乎胸有成竹,陰陰地道:“你不敢!” “為什麼不敢?” “因為你難逃一死!” “換你一命算夠本。

    ” 吳剛提劍緩緩舉步入室,不需裝假,面對仇人,他目中的恨毒與戾氣自然流露。

     “地靈”目注吳剛道:“你且慢動手!” 吳剛在桌旁止了步,其實他此刻并無意動手,隻是要看看“地靈”如何脫身。

     “超生婆婆”厲聲道:“走,伴老身出去……” “且慢!” “沒這多廢話,走!” “韋三娘,這一着棋你又輸了……” “住口,老身不信這個邪。

    ” “不信麼?告訴你這間特室的動靜,自你來到之後,便已有人監視!” “其奈老身何?” “你不信等着瞧!” “老身……” 就在此刻,原先“萬邪書生曲九風”想脫身時打開的那一道暗門中,飄出了一抹淡淡的輕煙。

     “超生婆婆”叩倏有所覺,厲吼一聲:“你敢用毒……”五指如鈎,抓向“地靈”的腦勺。

     吳剛見狀,大吃一驚,一揚掌就待…… “超生婆婆”的手爪在将觸及“地靈”後胸之際,突地凄哼一聲,松手栽倒。

     “地靈”陡地一回身,獰笑了一聲道:“韋三娘,夫死徒亡,你活着也沒多大意思,區區成全你吧!” “砰”的一聲,連哼聲都沒有,“超生婆婆”一顆白發皤皤的頭,被“地靈”一掌劈得稀爛,紅的白的,進濺一地。

     吳剛看得大是心寒,女魔一生作孽,死不足憐,但死在同路人之手,卻是不值。

     “地靈”轉向吳剛道:“你仍住這房麼?” “不錯!” “好,你休息吧,明天或可蒙盟主召見。

    ” 說完,揚長出房而去。

     不久,有人來收拾了房子,并為吳剛帶來了衣衫更換,附有一包金創藥,這可謂服務周到。

     吳剛脫下了染滿血漬的衣衫,胸前創口,像一張嬰兒索乳的小嘴,這是呂淑媛的見面禮,他苦苦一笑,敷了藥,換上衣衫,倒在床上假寐。

     他回憶半天時間中,所發生的一切事,不由感慨系之。

     最後,思念集中在呂淑媛一人身上,他想:“她現在哪裡?” 她在做什麼,也在想念自己嗎? 她在盟中是什麼身份? 她是“地靈”的什麼人? 她會再來嗎? 想着想着,眼簾濕潤了,模糊中,似見呂淑媛幽凄地站在床前,他下意識地用手在摸,幻像消失了,他長長一歎,喃喃自語道:“媛妹,我愛你,永遠,但等恩仇了了,我照你以前說過的話,雙雙避世,離開這萬惡的江湖……” 突地,幻影重現,一個憔悴的含怨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眼簾。

     “媛妹!” 他喚了一聲,拭了拭蒙住視線的淚影。

     這并非幻像,是呂淑媛真的來了,吳剛一骨碌翻身下床,激顫地道:“媛妹,你真的來了……” 呂淑媛且不應聲,轉身關上了房門,又到壁間探視了一番密門,然後再回到床前,幽凄欲絕地凝眸望着吳剛,似是要一次把他看個夠。

     吳剛雙臂一張,迎上…… 呂淑媛向後一縮身,栗聲道:“别碰我!” 吳剛先是一怔,繼而心如刀絞,全身起了一陣痛苦的痙攣,顫聲道:“媛妹,為何這樣對我?” 呂淑媛眼圈一紅,不答所問,反問道:“剛哥哥,你是正常的?” “是的!” “怎麼會呢?” “我幸逢人救,得以解除可怕的禁制!” “你假作受制,混入此間,目的是什麼?” “媛妹,你知道的,為了報仇!” 呂淑媛面上掠過一抹異色,默然了片刻,又道:“剛哥哥,原諒我方才用匕首刺你,因為……” 吳剛打斷了她的話道:“媛妹,不必解釋,我知道,你戳我一百刀也樂意承受。

    ” “剛哥哥……”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媛妹,我以為此生不能再見你……” 幽幽至情語令人一掬同情之淚。

     “剛哥哥,我……我……” “你怎樣?” “來向你告别!” “什麼,告别?” “是的,我……心願已了,該安心地去了!” 吳剛茫然失措地道:“你要去哪裡?” 呂淑媛噙着淚水,凄涼地一笑,道:“去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恩怨,也沒有血腥的地方!” 吳剛倏有所悟,為之心神皆顫,猛可裡一把摟住她,緊抱胸前,激越地道:“媛妹,千萬不能這樣想!” 呂淑媛一掙不脫,隻好任由他抱着,仰面道:“為什麼不能?” “我愛你,不許你想!” “遲了!” “不!” “剛哥哥,此生已矣,但願期待來世之盟……” “傻話!” “殘花敗柳之身,不足以伴君偕老,剛哥哥,言盡……” 吳剛心内一慘,淚珠滾滾而落,凄厲地叫道:“媛妹,你這一說,我無容身之地了,誰令為之,孰令緻之?你的遭遇是為了我,你為我而犧牲,卻說這種話,我何以為人?媛妹……你忍心棄我而去麼,過去的把它忘了……” “這并非妹忘得了的事!” “為什麼不能?” “我……忘不了,除非死!” 死字出口,人已泣不成聲,吳剛俯面與她相對,淚水,滴落她憔悴的香腮,與她的淚水融合,再滾落她的胸前。

     這的确是斷腸的一幕。

     “剛哥哥,情天莫補恨海難填啊!” “媛妹,我與你一道去要去的地方?” “不能!” “為什麼?” “你大仇未報,家聲未複,而且吳門豈能斷了香煙……” “大丈夫難保全後事,這些全不管了!” “我不答應!” “我心甘情願。

    ” “剛哥哥,夠了,你這一份情,我已心滿意足,九泉無憾了……” “媛妹,我是認真,并非信口開河,沒有你,我沒有今日,早已骨肉化土,什麼仇?什麼家聲?什麼香煙後嗣?全是空的。

    ” “可是你現在還活着?” “你也活着!” “我現在留着的隻是軀殼,心早死了!” “媛妹,那是你的偏見!” “剛哥哥,女子最寶貴的是什麼?” “人格!” “為什麼不說貞操?” “事有從權,經有達變,豈可一概而論。

    ” “哀莫大于心死,我的心早已死了……” “求你為我複活。

    ” “剛哥哥,勉強活下去是痛苦!” “你死我決不獨活!”嗆的一聲,鳳劍出了鞘:“以此劍為誓!” 呂淑媛面色慘變,把頭朝吳剛胸前一埋,失聲哭了起來。

     吳剛被哭得肝腸寸折,六神無主。

     久久,呂淑媛止住悲聲,仰起面來,幽幽地道:“剛哥哥,我為你活下去!” 吳剛破顔一笑,把“鳳劍”回鞘,左手仍摟住她的腰肢,右手輕輕撫了撫她被淚水打濕了的鬓角,然後托起她的下巴。

     兩人就這樣凝視着,誰也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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