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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調調兒,非詩非詞,既不成曲,又不成腔,渾身上下,隻覺得不是味道。

     幾十年江湖經驗告訴他,平常時候,不管怎麼樣都可以,不過,該仔細的地方,還是不能大意。

     有了這番打算,龍天仇站在屋内,一面嚴加戒備,一面怒喝道:“深更半夜擾人清靜,什麼意思?” “路見不平,寝食不安,心神不定!” “既然有此俠心義腸,何不報個萬兒?” “通名報姓,乃我江湖禮義,無名無姓的人,誰敢到你骷髅崗來!” 屋外人幹咳兩聲。

    又高聲念道: “一掌打脫鳳凰龍, 兩腳踢散虎豹叢。

     單身撞出麒麟洞, 雙臂擊破孔雀樓。

    ” 聽這人說話的派頭,總應該有些來路才對。

     龍天仇左思右想,絞盡腦汁,費盡心機,可就是想不起是誰來。

     後來,仔細又一思量—— 哎呀,不得了!會是他? 這鳳凰龍,這虎豹叢,這麒麟洞,這孔雀樓—— 不正是鬼谷七魂之敵,魔林三妖之師,終南山頂的七分洞主嗎? 想到七分洞主,連遁世一狂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顫! 這老妖怪窮畢生心血,當年收得三個徒弟,一心想好好調教一番,将來也許能夠有些造就,沒想到為了情感上的糾紛,徒弟們,一個個都離開他而去。

     老妖怪從此失意江湖,精神受到刺激,心理發生變态,對人忽敵忽友,做事亦惡亦善,碰上他的人,不是被奚落,便是被砍殺,因此,武林中的人們,不論黑白正邪,都對他敬鬼神而遠之。

     今夜,他居然光臨到骷髅崗上來了! 想不到幾年不見,這老妖怪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年輕了。

     碰到這種紮手的人物,龍天仇已經開始有些心神不定,是應該開門迎客呢?還是幹脆閉門家中坐,給他個不理不睬? 思前想後,都覺得不大對頭,論功論道,龍天仇都不是他的對手,萬一真的在這煞星面前栽筋鬥,那半生英名,豈不都将付諸流水? 想到這裡,龍天仇——這狂妄的遁世一狂,不得不暫時壓下性子,委曲求全地道:“洞主不遠千裡,移駕骷髅崗,實乃我龍天仇三生有幸,隻是未知洞主有何見教?” “龍天仇,老人家說話,一向不願饒舌,今夜我與你再次相逢,你可要給我留個好!” “洞主不必客氣,隻要我龍某人辦得到的,但憑洞主一句話。

    ” 龍天仇縱使平日鬼計多端,眼前這幾句話說得也頗為誠懇動人,因為他不知道這老妖怪,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些什麼藥,隻有好言敷衍靜聽下文。

     “說出來,你不會不同意吧?” “老前輩一向豪爽無比,怎麼也吞吐起來了?” 龍天仇十分謙虛,七分洞主聲音清朗道:“好,一句話! 我那孽徒被你除掉,也就算了,隻要你交出岚姑娘來,老夫馬上打道回府!” 遁世一狂龍天仇一陣猶豫,道:“這……” “這恐怕……” “恐怕?哎呀呀,我說姓龍的,你倒打起老夫的秋風來啦!” 七分洞主語音突轉尖銳。

     遁世一狂神色有點慌張,道:“不,不是的,隻是……” “便宜都給你占盡了,還隻是什麼?”“不瞞洞主您說,就是因為占了點便宜,所以才舍不得,嘻嘻!” 哈!這遁世一狂,坐在棺材裡,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這一笑不經緊,你猜怎麼啦? 七分洞主八成氣啦! 但聞他粗聲粗氣地道:“好小子,老夫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老前輩!” “老祖宗也不行啊!不交人,就滾出來商量!” 聽口氣,七分洞主真的像生氣了。

     遁世一狂月來食髓知味,要他交出岚姑娘來,簡直等于要他的老命,要他出來與七分洞主比劃,他哪裡敢? 虎困死穴,插翅難飛,弄得他進退維谷,不知如何是好。

     面對着這個狡猾的老狐狸,事情倒也真有些難辦! 出去不好,不出去呢?又不是辦法! 遁世一狂闖蕩江湖,經年累月,處處皆在人上,此刻卻似乎換了個世界,攪得他心裡好不自在,先前對付渤海逍遙子那副神氣,早已不翼而飛,半生威武,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不過,七分洞主再厲害,光躲在屋裡,也解決不了問題。

     同時,這石屋,唬唬别人,也許還可以,但對七分洞主來說,稍微喘口粗氣,怕它不搖上幾搖,擺上幾擺? 大丈夫生死命一條,該死的話活不了,這樣莫名其妙地怕東怕西,傳将出去,又成何體統? 一念之間,遁世一狂龍天仇心下一狠,居然也慢步試着走出屋來。

    屋外野風,刺人心骨。

     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遁世一狂懷着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情,抱着一份必死的決心準備與七分洞主拼個高低。

     高樹上,坐着一個黃衣人。

     乍見之下,分外眼紅,恨不得立刻賞他一镖,消消心底悶氣。

    然而強敵當前,一動不如一靜,結果還是忍住火氣,瞧着樹上的黃衣人道:“洞主有何吩咐,龍某自當照辦!關于岚姑娘的事,恕我不能從命。

    ” 遁世一狂說得如此謙恭有禮,惹得樹上的黃衣人,不禁掩面噗哧一聲嬌笑聲:“龍大哥這樣客氣,姑娘實在受之有愧,不敢,不敢!” 遁世一狂龍天仇瞪大了眼睛,再仔細往樹頂一瞧,不覺倒抽一口冷氣。

     哪裡是什麼七分洞主啊? 明明是十二三歲的黃毛丫頭嘛! 隻見她兩道精光,直逼遁世一狂,黑暗之中,仍能看出神态自若,羅衫飄然。

     這可就奇了,那老妖怪呢? 剛才說話的,是終南山頂的七分洞主呀! 怎麼會突然變成個小丫頭了呢? 老鬼功力再深,道行再高,難道他有縮骨變性的本能? 這一來,可把遁世一狂給氣炸了! 他指着樹上的黃衣女罵道:“死丫頭,沒大沒小的,你也敢與龍大爺稱兄道弟的,我問你,老鬼呢?” “喲,龍天仇,稱你大哥,還是姑娘瞧得起你呢,你不是稱我師祖老前輩嗎?” 黃衣女搖着玉腿,輕松地笑道:“龍大哥,我師祖叫我在這裡接收岚姑娘。

    ” “小雜種,這樣無禮,不怕大爺賞你一招?” 黃衣女又是一笑道:“哈,别說一招,就是來上三十招二十招的,姑娘也未必把你放在眼裡,隻怕你龍天仇的性命,落在我姑娘手裡,那才叫陰溝裡翻船哩!” “呵呵……”遁世一狂龍天仇突然仰天大笑,他已經夠狂的了,料不到天底下,竟還有比他更狂的人。

     想到這裡,不由對黃衣女消減了敵意,一時心血來潮,逗着她道:“小鬼,你敢下來,大爺捏扁了你的頭!” 黃衣女也不甘示弱,俯身調皮地道:“大鬼,你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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