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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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 就是鐵打金剛、銅鑄羅漢也禁受不住,何況血肉之軀的人?縱是絕頂高手,也難與炸藥抗拒。

     好半天,幾人才漸漸定過神來,回憶适才,通體冷汗,百裡相面上餘悸猶存地目注慕容岚,尚未開口。

     慕容岚卻突然一笑說道:“看來羅刹教的确厲害,看來,它對賢弟也獨厚,預先埋伏一人,引開賢弟,卻存心要炸死我三個,怎麼賢弟也不打個招呼?” 這半似認真又半似玩笑的話兒,卻聽得百裡相臉上變了色,神情好不自在,當即強笑說道:“果如是,則小弟将陷于萬劫不複,孽大矣,小弟要如此不仁不義,隻怕早遭雷劈了!” 慕容岚笑道:“玩笑歸玩笑,賢弟,那是何人?” 百裡相神情漸趨平靜,聞言立又挑了眉:“是個黑衣漢子,定是羅刹教徒!” 慕容岚笑道:“不是愚兄怪賢弟,你做差了事了!” 百裡相呆了一呆,要問。

     慕容岚已然又道:“好好地一個活口,卻被賢弟殺了,今後羅刹蹤迹,你要咱們往何處去找,何處去尋?” 百早相又複一怔,随即苦笑:“慕容兄所責甚是,但小弟眼見他們屠殺無辜之餘……” 慕容岚截口說道:“愚兄是随口說說,賢弟千萬别介意,任何人所難免,便是換換愚兄,當時也不會考慮那麼多!” 百裡相赧然不語。

     上官蘭與闵三姑、仲孫飛瓊二人,早已站出艙外,這時,上官蘭插口問大船上所見。

     慕容岚聞言微挑雙眉,遂把大船上所見說了一遍。

     隻聽得上官蘭面布寒霜,美姑娘倒剔黛眉,闵三姑更是激怒,滿頭白發根根直起,神情吓人!- 陣沉重的靜默之後,闵三姑一口鋼牙咬得格格作響,突然狠聲說道:“看來,我老婆子要學學當年了……” 慕容繼承忽然之間臉色變得鐵青,悶哼一聲,身形一搖,往後便栽,幾人大驚失色,慕容岚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正自驚駭不知所以之際,古寒月忽揚大叫:“恩主,不好,咱們都中了毒,請速點幼主‘中庭’!”話落,自己遂連忙盤膝坐了下去。

     慕容岚未等古寒月話完,便一指飛點慕容繼承中庭,回顧身後愛妻,匆匆說道:“蘭妹,請助承兒一臂之力!” 上官蘭不敢怠慢,閃身上前,扶過愛子,柔荑忙擡,一掌抵上他後心,美姑娘眼見未婚夫婿中毒,顧不得女兒家本有的矜持,閃身而前,抓上慕容繼承腕脈,美目之中,已然微現淚光。

     闵三姑見狀,搖頭暗歎,走過來輕輕地拍上美姑娘香肩,柔聲說道:“師妹,别急,不礙事的,要不然慕容大俠與夫人兩位早慌了,瞧你,也不怕人笑話!” 美姑娘嬌靥-紅,連忙松了玉手,螓首微垂,人卻沒舍得離開寸步,一顆心也仍在未婚夫婿身上。

     在慕容岚盤膝坐下不久,百裡相也突然臉色一變,坐了下去,顯然,他也中了毒,也未能幸免。

     這下看得闵三姑暗暗又一陣納悶。

     隻是闵三姑她并未看見,百裡相在未坐下之前,曾有着一度令人難懂的猶豫,雙目之中那駭人的奇光,也連連閃動了好一會兒。

     半晌過後,幾人先後醒轉,最後醒來的,是百裡相,那倒非他功力最淺,而是他最後坐下。

     闵三姑人老童心,咧嘴一笑,沖着慕容繼承眨眨眼:“承哥兒,你該好好謝謝你瓊妹,你可知道她為你擔了多少的心,那模樣,連我老婆子見了都心疼!” 一句話羞紅了兩張臉,美姑娘的一顆螓首,再也擡不起,慕容繼承卻投過滿含感激的深情一瞥。

     這邊兒說笑,那邊兒慕容岚、百裡相與古寒月三人則埋首深思,三人在思索着,是何時中的毒,又是怎麼中的毒。

     蓦地裡,慕容岚腦際靈光電閃,他想起了剛進大船艙門時,鼻中聽聞見的那股子似無還有的淡淡異香,當時他猶未在意,如今他猛然想起,那淡淡異香來自那盞燈。

     而那盞燈,卻又是百裡相所點燃的。

     他擡起頭來,目注百裡相大笑說道:“賢弟,又是你,你害人不淺!” 百裡相正沉思間,聞言一驚忙道:“慕容兄,什麼又是小弟,小弟又怎麼害人不淺?” 慕容岚笑道:“賢弟不該點燃那盞鬼燈,以緻咱們在不知不覺中又為人所乘,險些躺在這大江之上!……” 百裡相瞿地站起,驚聲問道:“什麼,慕容兄,咱們所中之毒,是由那盞燈上……” 慕容岚點頭笑道:“這羅刹教是雙管齊下,好厲害的毒謀,船上漆黑一片,他料定了咱們登船之後,必會點燃艙中燈火,是故預先在燈油中下毒藉着燈焰之燃燒散發毒氣,準能神不知、鬼不覺,任何人難以想象,難以幸免,不管咱們有否點燃那盞燈火,他還有二計,總之羅刹教是必欲置咱們于死地而後甘心,可惜,在大船上被我聽見一異動,如今又被咱們發現得早,計雖雙出,卻一無所成,羅刹教如若知曉,該不知要如何扼腕頓足呢!” 幾人靜聽之餘,臉色連變,慕容繼承、古寒月、上官蘭,更将目光緊緊地凝注在百裡相那張臉上。

     而,百裡相卻似毫無所覺地瞪目問道:“慕容兄,經此一提,小弟也想起來了,莫非是那大船艙中,那似無還有的淡淡異香?” 慕容岚點頭說道:“賢弟,正是那似無還有的淡淡異香崇人,賢弟怎麼到這時才想起?” 百裡相搖頭說道:“那股異香太以輕淡,小弟猶以為是艙中檀香香味,若不是慕容兄提醒,隻怕小弟永遠也想它不出……” 雙眉陡挑,目中閃射駭人煞氣,冷笑接道:“好一群卑鄙陰狠的東西,一旦被我等追上,哼哼!” 哼、哼兩聲,住口不言,餘話沒有出口,但由他那令人不寒而粟的怕人神态,及那聲充滿恨意、煞氣四溢的冷哼,已夠說明了一切了。

     慕容岚聞聲睹狀,揚眉笑道:“賢弟不必空自發恨,那無補于事,目前還是趕快追尋羅刹教那批人蹤迹才是要務!” 在場的幾人,心中雖然對百裡相極表懷疑,但是卻不敢肯定斷言,隻因為那理由不夠充分。

     固然,當那艘大船要爆炸之際,百裡相他離了船,可是他是去追人的,而并非無故離船。

     同時,追人之詞也非捏造,因為慕容岚明白,他是發現了船中隐藏着人,又比百裡相發現得還早,隻是他不動聲色罷了,眼見慘狀,發現了羅刹教徒,誰會不追? 再說,不但耳聞慘呼聲、墜江聲,在小船上的上官蘭、闵三姑、仲孫飛瓊三人,也親眼看見夜空中百裡相含怒出手,擊斃一黑衣漢子,屍身墜落江中。

     至于那燃燈之舉,任何人也想象不到燈油中有毒,而,那燃燈之舉又在所必須,何況百裡相自己也中了毒。

     這,使得幾人沒有理由懷疑百裡相,由他近日來的遭遇,所作所為,也令人不能懷疑。

     不過倘若這近日來的一切,都是百裡相暗中一人搞的鬼,那此人可是極富心智、極其高明而令人可怕了。

     慕容岚話聲落後,百裡相憤恨之色猶末盡斂,他點了點頭道:“小弟遵命,但請慕容兄下令!” 慕容岚笑了笑,轉望古寒月,道:“古大哥,請把船搖到對岸去看看!” 古寒月對他是由來敬服,一句話未說,應了一聲,便搖動了手中橹,适時,百裡相卻訝聲說道:“慕容兄,他船靠左岸,該是由左岸下的船,慕容兄又到右岸幹什麼?” 不知是裝糊塗,抑或是真不明白。

     慕容岚笑了笑,道:“聲東擊酉,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羅刹教之狡猾,已屢見不鮮,咱們不得不多看看!” 百裡相默然不語,須臾,船至對岸,百裡相隻一眼,立刻歎道:“慕容兄料事如神,小弟是每慚渺小,自歎不如!” 他那一眼所看到的,是岸邊那軟松泥土上,有兩道車輪痕迹,小江邊直通岸上,向前延伸。

     既有車輪痕迹,那該是由此處登岸無疑了!豈料…… 慕容岚突然一笑,又向着船後古寒月擺了手:“古人哥,咱們搖回對岸再去看看!” 古寒月面有詫色,但未問,應了一聲,又複把船搖了回去,但百裡相卻忍不住詫聲說道:“慕容兄,他們既在此登岸,那邊還有什麼可看的?” 慕容岚搖搖頭獎道:“不然,羅刹教太以狡猾,令人不敢輕信,雖有車輪痕迹,未必就是确由此處登岸,還該到對岸看看!” 說話問,船已然掉了頭,百裡相皺眉搖頭,一副不解神色地道:“慕容兄之見,小弟不敢苟同,羅刹教那批人若非由此處登岸,那麼車輪痕迹哪裡來的?” 慕容岚點頭笑道:“不錯,有車輪痕迹,該已能表示,他們是由此處登了岸,但岸邊上松泥軟,既有車輪痕迹,也該有馬蹄痘印,賢弟可曾在車輪痕迹之外,發現任何蹄印?” 百裡相呆了一呆,道:“這個小弟倒未曾留意!” 慕容岚笑道:“那倒不是賢弟未曾留意,而是那岸上根本沒有蹄痕!” 百裡相默然不語,未幾擡服又道:“那麼,那車輪痕迹何解?” 慕容岚笑道:“那方法多得是,賢弟當世奇才,愚兄不以為賢弟想它不出!” 百裡相悚然動容,又複默然。

     片刻之後,船抵左岸馬鞍山下,這一邊因緊靠馬鞍山下,故而水深岸高,看情形是不宜登岸。

     而且,那僅有的一處平坦之處,也毫無車輪痕迹與馬蹄痕印,百裡相望了慕容岚一眼,道:“慕容兄,這作何解釋?” 慕容岚淡淡笑道:“賢弟莫急,愚兄自有解釋!”回過頭來,轉望慕容繼承,道:“承兒,你上岸看看去,看看那片緊接泥地的草地上,可有任何異狀?” 慕容繼承應了一聲,騰身掠上了岸,他在岸邊那緊接泥地上俯身看了片刻,随又掠回船上,躬身說道:“禀爹爹,孩兒以為羅刹教那批人是由此處登岸的,” 慕容岚笑問道:“何以見得他們是由此處登岸的?” 慕容繼承毅然說道:“那片草地上草倒了不少,而且隐隐約約地可以看出,那是人馬雜踏,及兩道車輪痕迹!” 慕容岚道:“那麼,這岸邊泥地上為何痕迹了無?” 慕容繼承笑道:“孩兒鬥膽妄測,隻悄鋪上兩塊木闆,便……” 餘言未出,慕容岚突揚長笑,伸手拍上愛子肩頭道:“承兒,不錯,你也知道用腦筋了!”慕容繼承赧然一笑,搓手不語。

     百裡相突然出聲長歎,道:“有其父必有其子,慕容兄有後矣,我不如也!” 接着,又複搖頭歎道:“那羅刹教的确是狡猾詭谲,前所未見,也的确比當年要強得多,委實是士别三日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 既證羅刹教那批人是由此登了岸,古寒月未等慕容岚說話,便把船搖靠了岸,船抵岸邊,慕容岚笑顧古寒月道:“古大哥,話是你說的,十兩船資别少人一個!” 話落,偕同幾人飄身上了岸,古寒月則探懷摸出一塊銀子丢在船闆上,也跟着騰身離船。

     那中年漁夫如逢大敖,做夢也料不到還能撿回一條命來,對那塊銀子看也未看一眼,翻身站起,搶過橹柄,如喪家之犬般急急操舟順流而去。

     在中年漁夫操舟遁去的同時慕容岚也順着草地上所留輪痕蹄印,已然尋出了老遠。

     但,當尋出了百餘丈,草地走盡,在轉入一條碎石路後,輪痕蹄印忽地一起不見。

     幾人面面互觀之際,慕容岚皺眉說道:“此地地屬‘采石’,既知他們在此處登上岸,便不怕他們能逃上天去,咱們先到‘采石’看看去!” 幾人自無異議,于是,一行七人順着小路直奔采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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