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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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與賣藥的?” 古寒月長眉一軒,道:“闵前輩該知道,那不是怕,而是不得不回避!” 闵三姑道:“那古大俠放心,有老婆子在旁,他兩個找不了你的麻煩!” 古寒月猶自遲疑,闵三姑神色一轉鄭重,正色說道:“古大俠,我老婆子隻能這麼說,這件事,非找呼延灼與褚一飛他兩個幫忙不可,夠了麼?” 經此一說,古寒月雖更詫異,卻不再遲疑,點頭道:“既如此,古寒月遵命就是!” 慕容繼承可又忍不住,雙眉一挑,剛一句:“闵婆婆……” 闵三姑已然老眼投注,含笑說道:“承哥兒,彼此一家人,一家人不會坑一家人,别說有老婆子在旁,就是沒有老婆子在旁,合那呼延灼、褚一飛二人之力,也難敵古大俠掌下三招,承哥兒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慕容繼承敢情不是為的這個,還想再說。

     闵三姑卻突然呵呵笑,又道:“承哥兒,你恩叔若有失閃,你唯我老婆子是問,如何?” 慕容繼承情知她不讓自己開口,隻好搖頭不語。

     闵三姑一笑轉注古寒月,道:“事不宜遲,遲了碰不上他兩個,又要多費一番周章,走吧!” 說罷,她就要轉身先行。

     古寒月應了一聲,跟着也要走。

     慕容繼承跟美姑娘也邁動了腳步。

     闵三姑卻突然回身笑道:“你兩個哪兒去呀?” 慕容繼承一怔,美姑娘圓瞪了美目:“不是去沉劍寨麼?” 闵三姑道:“是去沉劍寨,可是那是我們兩個老的的事,沒人讓你們兩個小的也跟去呀!” 這敢情好,她不讓去。

     美姑娘一呆,剛要張口。

     闵三姑已擺手笑道:“這麼大個姑娘家了,哪能老跟着師姐?總該一個人自己闖闖才行,跟承哥兒做個伴兒,回去等我去!” 美姑娘可是冰雪聰明、玲珑剔透,她一聽就紅了嬌靥,不管她心裡是怎麼想,表面上她自是不依。

     可是,闵三姑沒理她,徑自轉向了慕容繼承:“承哥兒,老婆子把師妹交給你了,該怎麼做,你自己知道,諒必用不着老婆子多羅嗦,一句話,你要是惹她生了氣,老婆子這娘家人可第一個不依!” 美姑娘那張嬌靥更紅,慕容繼承臉上也紅了一片,他互搓着手不說話,那模樣兒,令人發笑。

     哪裡會是震撼武林的煞星,分明是個臉皮嫩的雛兒。

     古寒月笑了,笑的安慰,笑的爽朗:“姑娘,彼此都多照顧,古寒月先謝了!” 他不管美姑娘紅透耳根,螓首垂到心口,轉向慕容繼承又躬了身:“幼主,老奴去了,千萬照顧瓊姑娘!” 慕容繼承是顧左右而言他,嚅嗫說道:“恩叔,那白山黑水之行……” 古寒月截口說道:“幼主跟瓊姑娘做個伴兒,一切等老奴回來再說!” 跟着闵三姑騰起身形,向着茫茫夜空,飛射而去。

     走了,兩個老的走了,這傍依運河的曠野之中,就剩下那臉皮兒都嫩的這一對。

     這既窘又尴尬,能羞死人! 刹時間,這地方,陷入一片令人臉紅、心跳的寂靜之中,昏暗月光,把那相對着的一雙俪影,映在地上,拖得長長的,不但默默無言,更是一動不動。

     究竟是七尺須眉昂藏軀,半晌,還是慕容繼承先開了口,他是沒話找話,使盡了氣力:“瓊妹,那天……我沒想到是你!” 美姑娘畢竟不是世俗女兒家,就在這轉眼工夫中,她已然恢複了常态,落落大方地淡然答話:“我可早知道是承哥哥你!” 慕容繼承臉上為之一熱,窘迫說道:“瓊妹,過去的事兒,别談了,好不?” 美姑娘是乘機促狹,眨動了一下美目,道:“怎麼,那不都是些威風赫赫、驚天動地的英雄事迹麼?” 慕容繼承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了下去,苦笑說:“瓊妹,咱倆今夜才是真正的第一次見面,你何必?” “我何必?”美姑娘嬌靥一變,美目中突然湧現淚光,神色幽幽,話更說得凄惋動人! “天知道我何必,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是為什麼!固然,承哥是我未婚夫婿,那存有一點私心,可是承哥要知道,婚姻訂自父母,承哥你要是太令人失望,我可以不承認這門親事,那誰也不能逼我,誰也沒辦法逼我……” 慕容繼承心弦震動,無限歉疚:“瓊妹,我拙于口舌,不會說話……” 美姑娘搖頭說道:“這不關口舌,你聽我說完,要按承哥那一再使親痛仇快的作為,我可以不管,但是我不能不顧及慕容伯父母跟先父家母的多年深厚交情,我也不忍眼見一個有為的武林俊彥一念懵懂糊塗,親手摧毀自己的一生,也由于承哥的及時醒悟,我才打消了回轉南海,青燈古佛,永侍師父的念頭,這些話,我壓制了很久,今夜我才有機會說,也不得不說……” 慕容繼承身形微顫,輕輕喚了一聲:“瓊妹……” 美姑娘卻接着說道:“承哥原諒我直言,雖然你我已見過幾面,但是婚姻早訂,彼此已非外人,為承哥,為我,這些話我不得不說,承哥也該知道,武林兒女引傲終生的,固然是在武林中憑一身藝業,創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俠業,但那究竟是事業,一個女兒家最大的幸福,莫過于終身有托,而所适也是個頂天立地的蓋世奇男、堂堂正正的大丈夫,假如她所适非人,對方的作為令人發指,遭人唾罵,讓她羞于見人,處處擡不起頭來,那她這一輩子便算完了,人生又對她有什麼意思?為承哥,為我,我希望今後承哥别再讓我失望,那麼我這一輩子追随你左右,縱使冒險犯難,曆經萬苦,我也甘之如饴,毫無怨言了!” 一番話,聽得慕容繼承玉面抽搐,唇邊滲血,他雙目微紅,呆呆前視,凄慘苦笑:“多謝瓊妹明教,我也要瓊妹知道,慕容繼承他不是人間賤丈夫,他不會以殺人為樂事,瓊妹不知道,我每次在自以為殺了人之後,心中的痛苦真是難以言喻,可是瓊妹該原諒我,那礙于師命,我不得不……” 美姑娘嬌軀顫抖,美目中既現淚光,又射異采,那是喜悅,那是安慰,她及時截口說道:“承哥,我知道,師命難違,但假如當年黃山約鬥八劍之人,不是慕容伯父,這師命有錯呢?” 慕容繼承略一遲疑,陡挑雙目,暴睜星目,毅然說道:“那我自當禀明義父,請他老人家收回成命!” 美姑娘嬌軀一陣晃搖,兩行晶瑩清淚倏然挂下,含淚而笑,顫聲說道:“我為承哥賀,為自己,我也謝謝承哥!” 慕容繼承苦笑道:“本該如此,還說什麼謝不謝的……” 突然,他又挑起雙眉,星目赤紅,凄慘悲笑:“但設若八劍該殺,在師命難違的情況下,瓊妹要原諒我不顧瓊妹,不顧自身,定要盡誅八劍,達成師命!” 為道義,為師命,能毅然忍痛舍情,這才是真英雄,這才是真男子! 美姑娘機伶一顫,但她笑了:“真要那樣,我不但不會阻攔承哥,而且會幫助承哥圓滿達成師命,不過,八劍人人英雄,個個豪傑,不會該殺的!” 慕容繼承勉強笑了笑,沒說話。

     美姑娘美目深注,盡射愛憐,滿含痛惜,輕舉皓腕,揩去嬌靥的淚漬,然後柔婉笑道:“承哥,别再提這些煩人的血腥事兒了,咱們談點兒别的吧,來,讓我給你擦去唇上的血!” 說着,拿着那既帶微溫,又隐散淡淡異香的羅帕,心兒顫、手兒也抖地,伸出了柔荑。

     難怪她,人家姑娘是第一次對一個男孩子這個樣,那倒不是美姑娘大膽,自己的未婚夫婿嘛!何況又是萬籁俱寂、四野無人,月兒之下,就隻她、他兩個! 至于,心兒顫,手兒抖,那是美姑娘破題兒第一遭,任何一個姑娘難免的必然現象。

     你不見她那嬌靥上,強自鎮定的神色後,隐藏着多少女兒家天生的欲滴嬌羞?多少膽怯? 慕容繼承說不出那是什麼感受,隻覺熱血上湧,一陣激動,突然擡手抓住了那柔若無骨,白皙如玉,滑膩如脂,卻又顯得有點冰涼,十指尖尖的玉手,那非關輕薄,不是唐突,是感激,也是情不自禁,淚眼模糊,他顫聲一句:“瓊妹,謝謝你,你對我太好了!” 他可不知美姑娘身如觸電,心頭小鹿亂撞,是什麼感受,隻見她紅透耳根,螓首低垂,心顫,手顫,渾身俱顫。

    那回答的一句,也低得令人難聞:“承哥,你我不是外人,說什麼謝不謝的!” 慕容繼承說不出話,他并不是不想說,而是喉頭被什麼鎖住,聽,好靜,靜得可以聽到他們的心跳。

     尤其美姑娘,她那顆芳心,跳得尤其厲害! 好半天,一陣夜風過處,慕容繼承倏有所覺,玉面猛然一紅,心弦震顫,連忙松了手,窘迫強笑:“瓊妹,我……” 我什麼,他沒說上來,一眼瞥見那雪白的羅帕上腥血點點,心中一陣不安,歉然一笑,接道:“瓊妹,好端端地玷污了一條羅帕,讓我替瓊妹洗洗,再還給瓊妹!” 說着,他就要伸手去拿。

     美姑娘玉手往後一縮,擡起了螓首,嬌靥上,紅熱猶未盡退,那模樣兒,愛煞人,她美目微白,嫣然笑道:“大男人家,洗的什麼羅帕?這不怕人家看見了笑話?我自己會洗,不敢讓承哥代勞!” 慕容繼承赧然而笑,縮回了手。

     美姑娘藏好羅帕,沉默了一下,擡手前指,道:“承哥,咱們去河邊坐坐,好不?” 慕容繼承不忍拒絕,但他這麼說:“瓊妹,夜深露重,你衣衫單薄,有話咱們回去剪燭長談,順便等恩叔及闵婆婆,不好麼?” 話,是樸實無華的一句,可是充滿了關心、體貼、疼惜、愛憐,美姑娘美目深注,心中的感受,盡在不言之中,微微點了點螓首。

     于是,兩個人影兒,傍依着,向遠處行去,漸去漸遠,終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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