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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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

     他呆呆楞立,雙唇翕動,但沒出一絲聲息,須臾,他突然一聲悲歎,緩緩地又低下了頭。

     之後,埋劍堡接着發生了兩件事—— 不知由何處冒起一條火舌,未出片刻工夫,偌大一座埋劍堡成了一片火海,煙焰燭天,聲勢驚人! 起先,猶可見那樹叢濃蔭之中,亭、台,樓、榭,飛檐狼牙,可是沒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同時,在那埋劍堡後山之上,多了三塊黃土,三座新墳,沒墓碑,墓前是三塊青石。

     青石上,各有-行字迹,龍飛鳳舞,鐵劃銀鈎,也沒有香燭,隻插了幾段柳枝。

     背着三座新墳,面對火勢熊熊燒紅了半邊天的埋劍堡,神色木然地站着五人,是金子美五師兄弟。

     這五師兄弟皆是一身白衣,除腰際各懸一口長劍外,身上,别無長物,沒行李,也沒包袱。

     好半天之後,五師兄弟始以金子美為首,緩緩轉身,黯然離去。

     這五師兄弟身影方逝,那十餘丈外,一片蒼蒼樹海之中,轉出了一個人,這個人脅下,還挾着另一個人。

    竟是那鐵面神駝古寒月,與昏迷中的窮神柳悟非!十餘丈距離,何消轉瞬? 古寒月到了三座新墳之前,砰然一聲,丢下了柳悟非,然後曲膝長拜,一拜而起,巨目圓睜,熱淚兩行,鐵面抽搐,口中喃喃,不知他在說些什麼。

    語畢,木然愣立,一動不動。

     半晌,突然擡掌,虛空拍向地上柳悟非,柳悟非應掌而醒,老眼投處,霍然色變,翻身要撲。

     古寒月長眉一挑,倏揚沉喝:“化子,站住,這兒不是打架的地方!” 柳悟非一震停身。

     古寒月冷然一指墳前,道:“化子,跪下,先見見老朋友!” 柳悟非目光一掠,臉色再變,要跪,但突然須發暴張:“駝子,該跪的是你!” 古寒月道:“駝子我拜過了!” 柳悟非道:“我化子沒看見!” 古寒月道:“我沒那麼好心情騙你,這瞞不了他們三個!” 柳悟非威态一斂,砰然跪下,老臉抽搐淚泉湧:“郝老二、瞎子、聾子,你三個沒走遠,聽着,化子有生之日,要不能把慕容繼承那小畜生剝皮抽筋,就一頭碰死在你三個面前……” 古寒月臉色一變,巨目剛閃威棱,倏又一歎斂态。

     隻聽柳悟非接着說道:“你二個等着吧,化子我不會讓你三個含恨九泉、永難瞑目的,郝老二、瞎子、聾子,你三個聽見了麼?” 說罷,皓首埋下,放聲痛哭。

     這是自然流露的真情。

     這真情,連鐵石人兒也為之落淚。

     古寒月魁偉身形劇顫,巨目中淚光湧現。

     他曾對金子美說過大丈夫甯可流血,絕不流淚。

     無如,他哪能忍得住? 這時候要能忍得住,那就稱不得大丈夫了,那該是天地間一等一的冷酷無情人,一等一的鐵石心腸。

     但,蓦地裡,他舉袖拭淚,斂去悲容,一轉冷漠:“化子,你說完了麼?” 柳悟非猛擡皓首,滿眼老淚,一臉悲憤,厲聲叫道:“沒有,我化子想說的,一輩子也說不完!” 說着,頭一低,又自大哭起來。

     古寒月挑了挑長眉,沒說話。

     半晌,柳悟非聲嘶力竭,漸漸止悲聲收淚,猛然站起,帶着兩膝黃土,搖晃着身形,轉身要走。

     古寒月倏探鐵腕,一把扯上他的右臂,沉聲說道:“化子,站住!” 柳悟非一掙沒能掙脫,轉身瞪目,神态怕人:“古駝子,你要幹什麼?” 古寒月不答反問道:“你知道我帶你到這兒來幹什麼?” 柳悟非瞪眼說道:“幹什麼?給泉下三位老朋友磕個頭!” 古寒月道:“還有……” 柳悟非道:“什麼?” 古寒月道:“當着郝老二、瞎子跟聾子,我要跟你說幾句話!” 柳悟非道:“有屁快放,沒什麼好說的!” 古寒月沒在意,道:“我一定要你相信,武老大、郝老二不是死在駝子幼主之手!” 柳悟非臉色一變,道:“就是這?” 古寒月道:“還有!” 柳悟非猛地又掙了一下:“你留着吧,化子我不想聽!” 古寒月鐵掌如鈎,他仍沒能掙脫。

     古寒月冷冷說道:“隻怕由不得你,不想聽也得聽!” 柳悟非臉色又一變,道:“駝子,你是找架打?” 古寒月沒理會,道:“還有,瞎子跟聾子,也不是死在駝子幼主之手!” 柳悟非冷然說道:“還有麼?” 古寒月道:“沒有了!” 柳悟非道:“那麼,松開你這隻沽滿朋友血腥的手!” 古寒月臉一沉,道:“化子,你說什麼?” 柳悟非道:“你聾了?” 古寒月倏地一歎說道:“化子,我讓你瞪大老眼看清楚!” 柳悟非道:“我這雙老眼,一直瞪得很大,也看得很清楚!” 古寒月道:“你看見了什麼?” 柳悟非道:“瞎子、聾子因傷緻死,武老大跟郝老二前心的掌痕!” 古寒月道:“你可知道,瞎子跟聾子是被人震斷心脈緻死,而駝子幼主掌下功留三分,隻傷了他二人内腑少許。

    ” 柳悟非冷冷一笑,道:“這是誰說的?” 古寒月道:“駝子幼主!” 柳悟非冷哼一聲,道:“沒有人願意自承行兇,他說的不算數!” 古寒月道:“駝子幼主可不是畏事之人,他翻了天,也敢一力承當!” 這話不錯,誰也能相信,慕容繼承是這麼一個人! 柳悟非道:“翻天跟殺人是兩回事!” 古寒月道:“那麼誰說的才算數?” 柳悟非冷然一指墳頭,道:“瞎子跟聾子!” 古寒月勃然變色,目閃威棱;“化子,你這是有意跟我過不去!” 柳悟非冷然點頭:“正是,除非慕容繼承他還我活生生的瞎子跟聾子!” 古寒月道:“化子,駝子幼主不是大羅金仙,他不能生死人肉白骨。

    ” 柳悟非道:“那麼我化子隻有以眼見為真。

    ” 古寒月陡挑長眉,旋又盡斂威态,淡淡說道:“化子,你答我一句話,瞎子跟聾子,功力孰高?修為誰深?” 柳悟非道:“你多此一問!” 古寒月道:“我要你說!” 柳悟非道:“瞎子跟聾子互為伯仲,難分軒轾!” 古寒月道:“你接瞎子在手之時,瞎子他是死是活?” 柳悟非道:“駝子,你瞎了還是聾了?” 古寒月道:“我不聾不瞎,隻要你答我問話!” 柳悟非道:“瞎子隻傷未死!” 古寒月道:“那麼,為什麼東郭酒鬼怎會接着個死聾子?” 柳悟非道:“那有可能聾子不及瞎子挺得住!” 古寒月道:“沒這種可能,瞎子跟聾子,一身修為互為伯仲,難分軒轾,這話可是你說的,事實上也如此!” 柳悟非一怔,旋又說道:“那也許他挨得比瞎子重!” 古寒月道:“化子,你是當代武林有數高手,有這種說法麼?駝子幼主兩皆不識,掌下該不會有輕重厚薄之分!” 柳悟非又啞了口,一時沒說話。

     古寒月淡然一笑,又道:“化子,你再答我一問,你把瞎子交給那什麼東郭酒鬼之時,瞎子他是死是活?” 柳悟非道:“要是死了,化子還把他交給東郭酒鬼幹什麼?” 古寒月道:“這麼說,瞎子當時是活沒死了?” 柳悟非點頭說道:“不錯!” 古寒月笑了笑,道:“那麼,怎麼人一交到那東郭酒鬼手中就死了?” 柳悟非道:“這不難解釋,要是化子多抱瞎子一會兒,瞎子他也一樣會死在化子懷中!” 不錯,這有可能!古寒月對此沒有置辯,道:“化子,假如你抱着個人,你能不能知道他是死是活?” 柳悟非道:“懷中抱個人,哪能不知道是死是活的?” 古寒月道:“怎麼那什麼東郭酒鬼他就不知道,還把瞎子交給駝子幼主療傷呢?” 柳悟非-怔無語。

     “還有!”古寒月淡然一笑,接道:“瞎子跟聾子-般深淺的修為,身受一般輕重的掌傷,為什麼一個死得那麼早,另一個又死得那麼晚呢?” 柳悟非霍然色變,道:“駝子,你敢懷疑東郭酒鬼?” 古寒月淡淡說道:“我不敢懷疑東郭酒鬼,彼此知交多年,誰還能不知道誰?我卻懷疑你我所見的這位東郭逸,是否落拓青衫西風醉客!” 柳悟非一震說道:“駝子,你是說有人假扮冒充?” 古寒月道:“剛才在大廳之中,我就點給你了,可惜你一味胡鬧,糊塗得該死!” 柳悟非臉色又變,道:“駝子,你何證何據?” 古寒月道:“可惜這位自稱東郭酒鬼的人功力太高,心智太深,我主仆未能将他擒下,當衆扯下他臉上那張人皮……” 柳悟非白眉一挑,剛要說話。

     古寒月淡然一笑,接着又道:“化子,你我都知道東郭酒鬼是個怎麼樣的人,這人要是真的東郭酒鬼,在這種情形下,他會棄你不顧,一個人跑了麼?” 落拓青衫西風醉客血性奇豪,可不是這種人! 柳悟非臉色連變,注目道:“駝子,那麼你以為他是誰?” 古寒月道:“不敢斷定,隻問宇内誰人擅此精妙易容化裝術?” 柳悟非蒼目一陣閃動,驚聲說道:“駝子,你是說九妙……” 古寒月道:“我不敢指他,但除了他,宇内沒有第二人擅此精妙易容術?” 柳悟非默然不語,但旋又說道:“駝子,九妙跟瞎子、聾子可無怨無仇!” 古寒月道:“這個我知道,他要害的是慕容一門,試問,他跟駝子恩主是莫逆之交,以正派仁俠并稱宇内,又何怨何仇?” 柳悟非搖頭說道:“化子我不敢相信……” 古寒月截口說道:“無證無據,我知道很難使人相信,可是,你卻不能不承認以上我所說這諸多令人動疑的疑點!” 柳悟非再度默然,半響方道:“撇開瞎子跟聾子不說,武老大跟郝老二之死又怎麼說?” 古寒月道:“你指的什麼?” 柳悟非道:“武老大跟郝老二前心的掌印!” 古寒月道:“那不難解釋,隻要跟這位東郭酒鬼的事一連貫,什麼都該很e明白了!” 柳悟非想了想,突然道:“不對!” 古寒月道:“怎麼不對?” 柳悟非道:“你說的,你那幼主之師是一缺老人樂全!” 古寒月道:“不錯,是我說的,可是你也别忘了,聖心大和尚是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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