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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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埋劍堡中,陰霾密布,一片悲慘氣氛。

     而且,寂靜、空蕩,除了金子美師兄弟外,偌大-座埋劍堡内,再難見到一絲人影。

     這是大爺金子關的意思,他為防萬一,唯恐多傷無辜,一道手令,把埋劍堡十餘位高手都鎮壓住了。

     埋劍堡,那原本美輪美奂、氣派異常的大廳,如今卻成了獨臂劍客的靈堂,一色打到底,都是白的。

     白燭高燒,香煙袅袅,斯人撒手塵寰,已然西去,好不悲痛煞人,單這氣氛,便能令人熟淚難禁。

     那對兒臂粗細的白燭之後,一具漆黑發亮的棺木,露出了漆黑發亮的~端,幾塊木闆囿了英雄,世人誰能獨免? 想想,也使人心灰意冷,潸然淚下,感慨萬于! 靈柩兩邊的白布幔旁,分左右侍立着兩名一身孝服的年輕漢子,-雙俊彥,兩皆英豪,臉上神色一片慘然。

     煞有其事當了真! 一進大廳,古寒月禁不住皺了皺長眉,飛快地向金子美投過-瞥,入目,是金子美唇邊一絲甚為勉強的苦笑。

     古寒月暗暗歎息-聲,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适時,金子美開了口:“四師弟、五師弟,快見過鐵面神駝古前輩!” 原來是獨臂劍客的四弟子、五弟子! 兩名年輕漢子應聲轉出,行近躬身施禮:“見過古前輩!” 古寒月答了一禮,突然轉向慕容繼承微躬身形:“無論來意如何、怎麼說彼此有過十多年交情,老奴鬥膽,敢請一拜故人,尚望幼主俯允!” 慕容繼承忙改容還禮,恭謹說道:“既屬知交,理應如是,侄兒不敢阻攔!” 古寒月又一躬身,道:“多謝幼主成全!” 站直身形,大步行向靈首,舉手一揖,悲聲說道:“古寒月來遲一步,料不到你郝老二竟已撒手而去,我癡長幾歲,你怎竟早走數年?多年交情雖永在,從此知心少一人,郝老二,請先受我一拜!”說着,倒身拜了下去。

     金子美師兄弟慌忙跪下答禮。

     雖然是一出戲,這兩位.可是唱作俱佳。

     古寒月一拜而起,退立一旁,默然不語。

     金子美站了起來,卻轉注慕容繼承,冷然說道:“慕容繼承,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慕容繼承目中冷電飛閃,冷笑說道:“我看得清楚!” 金子美道:“是真是假?” 慕容繼承道:“你該比我明白!” 金子美臉色一變,道:“我自然比你明白!” 慕容繼承道:“那麼,你告訴我,是真是假?” 金子美道:“你想我會怎麼說?” 慕容繼承冷笑說道:“必然作那違心欺人之言!” 金子美心神一震,變了色,道:“慕容繼承,你是說……” 慕容繼承截口說道:“你也該知道我會怎麼說!” 金于美道:“怎麼說?” 慕容繼承擡手一指,冷冷說道:“不過一具空棺!” 金子美突然仰天長笑,聲如龍吟。

     慕容繼承臉色一變,道:“金子美,你笑什麼?” 金子美笑聲倏住,冷冷說道:“我笑你慕容繼承!” 慕容繼承目射冷芒,道:“你笑我怎地?” 金子美道:“我笑你既愚且蠢太幼稚!” 不愧鐵膽奇豪,他敢罵! 慕容繼承臉色一變,目中暴射殺機,但倏又隐斂,淡然道:“我說過,今天找的隻是郝百通一人,不然……” 金子美挑眉說道:“不然怎麼樣?” 慕容繼承道:“不然我不會容你站着說話!” 金子美冷笑說道:“雖明知不敵,但金子美也不會束手待斃!” 慕容繼承淡笑說道:“别逼我,也别刺激我,我跟你一樣,話已出口,也絕無更改,答我問話,你那句話怎麼說?” 金于美道:“哪句話?” 他明知故問。

     慕容繼承道:“你差點招緻殺身禍的那句話!” 金子美道:“你要我說?” 慕容繼承道:“你多此一問!” 金子美道:“那麼,聽着……” 頓了一下,接道:“你不是三歲孩童,一具空棺騙得了你麼?” “說得是!”慕容繼承道:“那麼,何妨開棺看看!” 古寒月身形一震,急道:“幼主……” 慕容繼承一躬身,飛快接口:“侄兒也請恩叔成全!” 古寒月一怔,微微低頭,默然不語。

     适時,金子美震聲說道:“慕容繼承你要幹什麼?” 慕容繼承淡然笑道:“不幹什麼,證實你的話!” 金子美道:“金子美頂天立地大丈夫……” 慕容繼承遭:“慕容繼承也非人間賤小人!” 金子美道:“我平生不做虛語!” 慕容繼承道:“彼此敵對,可惜我不相信你!” 金子美道:“要怎麼樣你才相信?” 慕容繼承道:“除非讓我看看郝百通!” 金子美陡挑雙眉道:“那麼,我答你一句!” 慕容繼承道:“什麼?” 金子美道:“辦不到!” 慕容繼承冷笑說道:“隻怕由不得你!” 金子美道:“可也由不得你!” 慕容繼承道:“我也有一雙手!” 金子美道:“你隻要敢動一動……” 慕容繼承道:“怎麼樣?” 金子美道:“金子美師兄弟五人,每一個都準備流血五步!” 慕容繼承道:“郝百通從此絕了門人!” 金子美道:“人生百年,誰能免死?不過早晚有别而已,家師平日教徒弟,可沒有教徒弟畏事怕死,你無須為我等多慮!” 慕容繼承道:“那麼你試試!” 金子美道:“那麼你動動!” 慕容繼承道:“我懶得動,我要你動!” 金子美道:“你要誰動?” 慕容繼承道:“我要你動!” 金子美大笑說道:“慕容繼承,你把金子美當作了什麼人了?” 慕容繼承道:“我把你當作了不知死活的人!” 金子美道:“你說對了!” 慕容繼承冷然道:“你不動?” 金子美道:“你又說對了!” 慕容繼承目中暴射懔人寒芒,唇邊陡現冷酷笑意:“那你是逼我殺你!” 金子美毫無懼色,道:“怕死我就稱不上八劍門人了!” 慕容繼承道:“你或許不怕,但還有四個!” 金子美道:“沒有用,四位師弟跟我一樣!” 慕容繼承道:“等你躺下後再看吧!”緩緩擡起右掌。

     古寒月突然跨前一步,目注金子美說道:“我要勸你一句!” 金子美道:“前輩有什麼教言?晚輩洗耳恭聽!” 古寒月淡然-笑,道:“識時務者謂俊傑,知進退者為高人……” 金子美雙眉一挑,道:“古前輩……” 古寒月淡然截口,道:“你要知道,死了你師兄弟,郝老二的棺木仍要打開!” 金子美心神一震,默然不語。

     這話不錯!慕容繼承有的是手,死了金子美師兄弟,慕容繼承照樣可以自己動手,到頭來棺材還是免不了要被打開。

     良久,金子美身形一陣輕顫,冷然投注,道:“慕容繼承,金子美跟你談個條件!” 慕容繼承道:“什麼條件?” 金子美目光凝注,道:“是真怎麼說?” 慕容繼承愣了一愣,一時未能答話。

     這他可沒把握,不敢輕易承諾。

     金子美冷冷一笑,道:“怎麼,你也有怕的時候?” 慕容繼承臉色一變,挑眉說道:“慕容繼承從不知怕為何物!” 這話可一點不差,他要知道怕早好了! 金子美道:“那麼,說,是真該怎麼樣?” 慕容繼承道:“算他便宜!” 金子美冷笑說道:“慕容繼承,這算須眉大丈夫?” 看來,他深谙激将三味! 慕容繼承陡挑雙眉,道:“是真,慕窖繼承跟我恩叔一樣,在他靈上拜上一拜!” 金子美一點頭,道:“好,慕容繼承君子一言!” 慕容繼承道:“重如九鼎!” 金子美沒再說話,剛要揮手示意。

     慕容繼承突然又說道:“慢一點!” 金子美道:“怎麼,你懊悔了?” 慕容繼承冷笑說道:“笑話!” 金子美道:“那你要幹什麼?” 慕容繼承道:“天下有這麼便宜的事兒麼?” 金子美可不是糊塗人,挑了挑眉,道:“你說吧!” 慕容繼承道:“是假該怎麼辦?” 金子美道:“我跟你賭的,是看看是不是空棺!” 慕容繼承道:“我跟你賭的,是郝百通真死假死!” 金子美道:“怎麼說?” 慕容繼承道:“躺進棺材裡的,并不一定都是死人!” 金子美臉色一變,他知道,猶豫不得,隻有咬牙橫心:“是假,金子美師兄弟立刻血濺靈堂,自絕當地!” 慕容繼承目閃寒芒,一點頭,道:“好,你我一言為定,就這麼說!” 金子美心弦震顫,冷然揮手:“四弟,五弟!” 他不願多說,其實,也不容他多說了。

     那兩名年輕漢子,默然不答,各伸一掌,猛地掀開棺蓋。

     金子美冷然再次揮手:“慕容繼承,你自己看吧!” 慕容繼承嘴角噙着一絲冰冷笑意,飄身逼向靈柩。

     隻一眼,他便心神震動,作聲不得。

     獨臂劍客郝百通,面色蠟黃,直挺挺地躺在棺材裡。

     閉着雙眼,口半張,沒有一絲鼻息,沒有一絲血色。

     獨臂劍客的功力,他清楚,絕不可能臻達龜息大法境界.功力既不及施展龜息大法,沒鼻息,那該不是活的.是真死了!而且,目力所及,也沒有穴道被制的迹象。

     既然是真死了,那關心人何來詐死之說? 八成兒,又被人騙了! 他這時的神态,金子美跟古寒月盡入眼中,心中一松,飛快互觑一眼,金子美雙眉一挑,冷然發話:“慕容繼承.如何?” 慕容繼承霍然旋身,日射寒芒:“恩叔……” 古寒月搖頭說道:“老奴早就說過,那關心人的話是不能信的!” 慕容繼承臉色一變,雙目寒芒逼視金子美,道:“算他便宜,慕容繼承認輸就是!”轉身一揖拜倒。

     古寒月巨目炯炯,适時有意無意地展了展袍袖。

     但.倏地,他老臉一黯,陡現愧疚色。

     慕容繼承一拜而起,默然不語,臉色好難看。

     金子美雙目異采一陣閃動,冷然說道:“金子美不是人間賤丈夫,我迎你入堡,送你出門,請!” 慕容繼承臉色一變,身形顫抖,雙目暴射駭人冷電。

     古寒月及時跨進一步,道:“幼主……” 慕容繼承狠态盡斂,神色忽轉沮然,唇邊一陣抽搐,一句話沒說猛一跺腳,穿門疾射而去。

     他走了,帶着滿腹羞憤走了。

     古寒月長歎一聲,望了金子美一眼,道:“先别動他,到時候我自會來!” 他也要走了! 無奈,世上有些事兒,巧得很! 他剛轉身,蓦地裡,一聲沉喝震耳撼心:“駝子,你站住!” 四條人影電射入廳,直落古寒月面前。

     是一窮雙殘跟落拓青衫西風醉客東郭逸到了! 沒見巨靈劍客武維楊的屍體,不知他四個給弄到哪兒去了? 古寒月長眉一皺,尚未開口。

     窮神柳悟非已冷然說道:“駝子,山不轉路轉,可真是冤家路窄!” 古寒月沒理他,巨目逼視東郭逸,道:“酒鬼,武老大的遺體呢?” 東郭逸汲答理,柳悟非卻接口說道:“駝子,你管不着!” 古寒月冷冷說道:“我沒說管,問問!” 柳悟非道:“你也不配問,活人你都不關心,你還會關心死人麼?” 古寒月長眉剛挑,金子美是有心人,忙搶步上前,率同四個師弟,——起躬身見禮,攔得正是時候。

     見禮畢,東郭逸目掃靈堂,神情一慘.首先說道:“子美,郝老二是怎麼死的?” 聽口氣,他四人似乎已得知郝百通死訊! 金子美未答,目光投向古寒月。

     古寒月淡然說道:“現在可以說了!” 金子美一點頭,收回目光,道:“家師仍然健在……” 五人神情一震,東郭逸暴睜雙目,道:“怎麼說?” 古寒月冷冷接口說道:“這麼說,是我點了他穴道,給他服了一顆閉息丸!” 五人神情一松,柳悟非道:“沒想到你駝子還會幹好事兒?” 古寒月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想不到的事兒多得很!” 柳悟非冷笑一聲,道:“看起來,也很高明!” 古寒月冷冷說道:“好說,不會比你化子窩囊!” 柳悟非臉色一變,道:“駝子,你是找架打?” 看來,此老火爆性子,暴躁得可以,三句話不對頭,就要伸胳膊卷袖子。

     古寒月不在乎,火上澆油,道:“我駝子随你!” 柳悟非臉色又是一變,卻沒真的動手,道:“這是誰的主意?” 古寒月道:“化子你多此一問?” 柳悟非道:“你的?” 古寒月道:“自然是我的主意!” 柳悟非冷笑說道:“好主意!” 古寒月道:“本來是!” 柳悟非冷笑說道:“可惜不是!” 古寒月道:“我想不出有什麼不好!” 柳悟非道:“隻怕你一輩子也想不出!” 古寒月道:“你倒想到了?” 柳悟非道:“當然!” 古寒月道:“總不能空口說白話!” 柳悟非道:“化子我自然有道理!” 古寒月道:“說說看!” 柳悟非道:“你駝子要聽?” 古寒月道:“廢話!” 柳悟非冷冷一笑,道:“郝老二這一世英名,可斷送在你這好主意上了!” 原來如此! 古寒月冷笑說道:“你化子活了這麼大年紀,白白糟蹋了許多白米飯!” 柳悟非目中寒芒一閃,道:“駝子,你敢罵我?” 古寒月冷然說:“這還是便宜的,事實上你連個年輕後生都不如!” 柳悟非道:“你說化子不如誰?” 古寒月擡手一指金子美,道:“他,子美!” 柳悟非當然不服氣,瞪着老眼,道:“我化子哪-點不如他?” 古寒月道:“就這一點!” 柳悟非道:“怎麼不如他?” 古寒月道:“不如他明大義,識大體!” 柳悟非目中寒芒怒閃,道:“你駝子得有個理由!” 古寒月道:“你化子要聽?” 柳悟非道:“廢話!” 好,馬上找回來了! 古寒月冷冷一笑,道:“那是你化子自己找罵!” 柳悟非道:“化子不是不講理的人,任何人,隻要罵得對,我化子一樣低頭認錯,但是要是罵得不對嘛……” 古寒月長眉一挑,道:“怎麼樣?” 柳悟非道:“就沒那麼便宜,我化子整人的辦法多得是,我能讓他把話咽回去,然後再給我化子叩三個響頭!” 夠厲害,可也是說得出做得到的實話! 古寒月冷笑說道:“對不對你聽了就明白!” 柳悟非道:“我化子等着呢!” 古寒月面色一寒,巨目暴射冷電,沉聲說道:“難不成你要郝老二徒逞匹夫血氣之勇,讓武林八劍多死幾個,而且死得冤屈,死得不值麼?” 柳悟非一怔,啞了口,半響才道:“罵得不錯,但總該有個别的主意好出!” 古寒月冷冷說道:“你替我想個好主意!” 柳悟非又一怔,再度啞了口。

     假瞎子突然冷冷插了嘴,道:“化子沒有,我有!” 古寒月目光轉注,道:“說說看!” 假瞎子道:“你為什麼不對你那位幼主下功夫?” 這話不錯! 古寒月一怔,但并未啞口,道:“你該知道,駝子我身為人奴,不敢越禮!” 假瞎子道:“所以你找上了郝老二?” 古寒月道:“朋友之間,自然好說話。

    ” 假瞎子冷笑說道:“郝老二還把你當做朋友,我笑他太傻!” 古寒月長眉一挑,道:“世上就隻出了你們這幾個聰明人!” 假瞎子臉色一變,道:“瞎子幾個雖不聰明,卻絕不至讓人坑了!” 古寒月道:“你說誰?” 假瞎子道:“可沒說你,你急個什麼勁兒?” 古寒月冷笑說道:“你瞎子由來靠那張嘴……” 罵得夠狠,罵得夠毒! 話鋒微頓,面色一整,接道:“瞎子,你可記得當年老遊魂那檔事?” 假瞎子道:“記得,怎麼樣?” 古寒月道:“那有損老遊魂一世英名麼?” 假瞎子一怔說道:“那不同!” 古寒月道:“有什麼不同?” 假瞎子道:“那是有人桃撥離間,借刀嫁禍!” 古寒月道:“你怎知這不是?” 假瞎子道:“瞎子不知道,至少你現在拿不出證據!” 古寒月道:“當年那件事,是什麼時候才被揭穿的?” 假瞎子道:“以後,一年以後!” 古寒月道:“那你瞎子怎知,到時候我拿不出證據來?” 假瞎子道:“瞎子不知道,但那要到以後,以後的事誰能預料?” 古寒月道:“我,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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