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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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上,八方客棧中,一盞孤燈猶亮。

     燈下,對坐着一老一少,老的,身材高大,巨目長髯,威凜若神,是那位鐵面神駝古寒月。

     年輕的,是一位黑衣少年,他,自然就是慕容繼承! 桌上的孤燈,火微光弱,似乎燈油燃得差不多了。

     既然是燈油燃得差不多了,那就證明這盞燈,已經點了不少時候,由此,也證明慕容繼承根本沒睡下過。

     可不是麼?瞧慕容繼承身上還穿得整整齊齊,根本不像是由睡夢中剛起來的,臉上也是一絲睡意也沒有。

     看樣子,古寒月也是剛到,因為他那雙被夜露沾濕了的快靴還沒幹,隻聽他說道:“夜已深,幼主怎還沒睡?” 慕容繼承搖搖頭,苦笑說道:“睡不着!” 古寒月明知故問,道:“幼主什麼時候到的?” 慕容繼承道:“今天剛到,恩叔怎麼來得這麼快?” 古寒月笑道:“老奴不敢讓幼主久等,事情一完,随即兼程趕來!” 慕容繼承擡眼凝注,一片訝異,道:“恩叔怎知侄兒住在這兒?” 對呀,小鎮上客棧總有七八家,怎麼一來就找到了? 古寒月有說詞,而且答得泰然,道:“這小鎮上的幾家客棧,老奴差不多都問遍了。

    ” 慕容繼承點點頭,略一沉吟,突作此問:“恩叔認識武林八劍可是很久了?” 古寒月惑然投注,道:“幼主因何有此一問?” 慕容繼承道:“沒什麼,侄兒随便問問!” 古寒月道:“老奴結識武林八劍總有二十多年了!” 慕容繼承道:“那時還沒有侄兒……”“正是!”古寒月道:“那時幼主尚未出世!” 慕容繼承又沉吟了-下,擡眼說道:“恩叔,他八個當年真是行俠仗義的武林豪雄麼?” 古寒月一怔說道:“幼主因何又有此一問?” 慕容繼承道:“侄兒有點懷疑!” 古寒月道:“幼主是不信老奴?” 慕容繼承道:“侄兒不敢,侄兒隻是猜想,有可能恩叔僅見着了他們行俠仗義為善的一面,而未見到他八人為非作歹為惡的一面!” 古寒月巨目凝注,訝異說道:“幼主這話……” 慕容繼承微笑接口道:“侄兒隻說有可能!” 古寒月可不是糊塗人,腦中閃電百旋,皺了眉。

     他知道,慕容繼承這話,絕非無因。

     正尋思間,慕容續承又複發問:“據恩叔所知,獨臂劍客郝百通,是個怎麼樣的人?” 古寒月道:“俠骨仁心,義薄雲天,蓋世豪雄!” 慕容繼承注目笑道:“是麼?” 古寒月正色說道:“老奴以‘鐵面神駝’四字擔保!” 慕容繼承搖頭笑道:“正如侄兒适才所說,恩叔所看到的,有可能隻是他為善的一面,他昔年做些行俠仗義之事,目的……” 古寒月道:“昔年——?” 慕容繼承道:“是昔年!” 古寒月道:“難道如今為非作歹了?” 慕容繼承道:“恩叔可以打聽打聽!” 古寒月有點明白了,道:“幼主打聽過了?” 慕容繼承搖頭說道:“不是侄兒打聽的,是有人告訴了侄兒!” 古寒月道:“誰?” 慕容繼承道:“侄兒日間新結識的一個朋友,是個讀書人,也是鄉親.住在本地多年,姓關,名心人!” 古寒月心頭一震,巨目閃射寒芒,道:“他對幼主怎麼說?” 慕容繼承道:“那郝百通表面上好事做盡,暗地裡壞事做絕,是個無惡不作、殘酷、毒辣、卑鄙、令人發指的惡霸!” 古寒月笑了:“附近縣城可以打聽,誰不知郝百通是知名的大善士?” 慕容繼承冷笑說道:“不錯,侄兒也曾聽人這麼說,隻可惜那顯然是他跟昔年同樣的欺世盔名手法,骨子裡,卻根本不是那回事!” 古寒月道:“幼主也聽過第二人這麼說麼?” 慕容繼承道:“沒有,隻那姓關的讀書人一個,但有他一個,已經很夠了!” 古寒月笑道:“别人不知,唯他獨曉,讀書人竟曉武林中事,這個姓關的讀書人,可不同于一般的書呆子!” 慕容繼承道:“不錯,此人十分灑脫,氣度、膽識均超越一般讀書人之上……” 頓了一下,接道:“恩叔,郝百通已封劍退隐多年,真論起來,該已不是武林中人,讀書人知悉鄉裡間事這該不足為怪!” 古寒月道:“幼主說得不錯,但老奴鬥膽以為,别人不知,唯他能曉,這該另當别論!” 慕春繼承道:“侄兒卻以為,那是理所當然!” 古寒月道:“怎麼?” 慕容繼承目中飛閃懔人寒芒,挑眉說道:“因為他就是被害人!” 古寒月長眉一皺,道:“老奴願意聽聽,他關心人受了什麼害!” 慕容繼承眉宇間陡現煞氣,道:“為幾百兩借貸,家貧無力償還,郝百通殺人父母,擄人幼妹為抵押,複又逼死這位弱女,所受之害,是何等慘痛!” 郝百通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古寒月了解得很清楚,他立刻明白了八分,心頭震動,暗暗咬牙,道:“這就是那關心人說的?” 慕容繼承面罩一片寒霜,點頭說道:“不錯,出自他口,入于我耳,侄兒句句聽得真切!” 古寒月巨目中寒芒電閃,道:“這件事,可有其他人知道?” 慕容繼承道:“關心人懾于淫威,為保劫後餘生,他自是不敢說出去,郝百通當然更不會宣揚為惡醜事,所以,這件事除侄兒跟關心人自己外,目前還沒有第三者知道!” 古寒月唇邊浮現一絲冰冷笑意,道:“老奴鬥膽,敢問,幼主怎知關心人所說皆事實?” 慕容繼承挑眉說道:“難不成這種事還會捏造?” 古寒月道:“老奴不敢說,不過……” 慕容繼承截口說道:“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恩叔該明白,假如不是郝百通害了他一家人,他該犯不着惡意中傷、血口噴人!” 看樣子,他很相信那位關心人! 古寒月略一沉吟,道:“話是不錯,不過,老奴卻以為,他跟郝百通之間并無仇怨!” 慕容繼承一怔,笑了,笑得有點勉強,道:“殺人父母,逼人幼妹,這還不算怨麼?” 古寒月搖頭說道:“殺人父母,逼人幼妹,這是仇,而且此仇不共戴天,無如,要是沒有這種事兒,那可又是一種說法了!” 慕容維承笑得更勉強,道:“那麼,恩叔是不相信侄兒了?” 古寒月神情微震,道:“老奴不敢,老奴隻是不信那關心人之言!” 慕容繼承雙眉微挑,道:“以恩叔之見?” 古寒月道:“老奴懷疑那關心人别有用心!” 慕容繼承淡淡笑道:“恩叔以為……” 古寒月道:“有可能這是一着至為歹毒的‘一石兩鳥’之計!” 慕容繼承笑道:“這麼說來,他要害侄兒?” 古寒月正色點頭,道:“無中生有,以增強幼主殺毒不該殺之人的決心,使幼主自絕于天下武林,成為武林公敵,宇内罪人,應該是的!” 慕容繼承笑道:“他跟侄兒有仇?” 古寒月道:“很難說!” 慕容繼承道:“恩叔該知道,侄兒跟他,不過萍水相逢!” 古寒月道:“壞就壞在這萍水相逢上……” 略一沉吟,接道:“不過,要真的是萍水相逢還好,老奴隻怕他是有為而來的外地人,不是久住此地的什麼讀書人!” 慕容繼承挑眉說道:“何以見得?” 古寒月道:“老奴隻是推測,卻未敢斷言!” 慕容繼承道:“恩叔見多識廣,眼光超人,當必有所根據!” 古寒月淡淡一笑,道:“有!” 慕容繼承道:“侄兒願賞聽聽!” 古寒月笑了笑,道:“幼主跟他是萍水相逢,初次見面,可對?” 慕容繼承道:“不錯!” 古寒月道:“敢問幼主,萍水相逢,初次見面,交情如何?” 慕容繼承道:“一面之緣,談不上什麼交情!” 古寒月淡笑說道:“這就是喽,他既懾于郝百通淫威,隐忍多年,以常情論,他敢對一個緣僅一面,談不上交情的人盡掏心衷麼?” 慕容繼承一怔說道:“也許因為侄兒是外地人!” 古寒月道:“郝百通是武林中人,外地來的武林人物,他不怕……” 慕容繼承截口說道:“侄兒告訴他是為尋仇而來!” 古寒月笑道:“緣僅一面,萍水相逢,他就這麼相信人?” 慕容繼承啞了口,半響方道:“也許,人不親土親,異地遇鄉親……” 古寒月道:“土親人不親,鄉親不一定個個可靠!” 慕容繼承臉色有點難看,道:“他對侄兒一見如故,藉着酒意,傾吐衷腸是可能的!” 那難看臉色,古寒月全落在眼裡,淡淡一笑,道:“老奴不敢再辯!” 慕容繼承猛有所覺,連忙陪上笑臉,道:“侄兒無狀,恩叔萬勿見怪!” 古寒月臉色忽整,道:“幼主何出此言?老奴怎麼也不敢對幼主有些微不敬.不過,老奴敢請幼主謹記老奴前言,江湖詭谲,人心險惡……” 慕容繼承欠身接口,臉上一片恭謹色,道:“恩叔金玉良言,侄兒不敢或忘!” 古寒月巨目飛閃異采,突然一歎說道:“老奴這就放心了……” 擡眼深注,接道:“幼主.那關心人什麼模樣?” 慕容緩承道:“怎麼?” 古寒月道:“老奴問問!” 慕容繼承想了一想,随即把關心人形貌、裝束說了一遍。

     古寒月眉峰一皺,沉吟不語。

     慕容繼承面上突現詫異惑然色,張口要問。

     古寒月忽地擡起了頭:“幼主可知他住在何處?” 慕容繼承又一怔,道:“恩叔是要……” 占寒月道:“老奴想打聽打聽!” 慕容繼承道:“恩叔打聽什麼?” 古寒月道:“老奴要看看本地有沒有這個人!” 慕容繼承道:“這恐怕很難。

    ” 古寒月長眉一挑,道:“他沒說?” 慕容繼承道:“正是!” 古寒月巨目中寒芒一閃而逝.道:“可曾跟幼主訂有後會?” 慕容繼承道:“沒有,不過,他曾說過晚間要來這兒跟侄兒長談!” 古寒月道:“沒來?” 慕容繼承搖了搖頭.道:“設來,可能有什麼事兒耽擱了!” 古寒月長眉複皺,陷于沉思。

     慕容繼承目光深注,道:“思叔想什麼?” 古寒月道:“想這位關心他人的關心人!” 這話有點意思! 慕容繼承眉梢微挑,道:“恩叔仍然懷疑?” 古寒月道:“事實如此,老奴不願否認!” 慕容繼承揚眉笑道:“侄兒說一句不該說的話……” 古寒月道:“對老奴,幼主沒有不能說的話!” 慕容繼承略一遲疑,道:“侄兒以為,恩叔多慮,太過多疑!” 古寒月道:“當年追随恩主,今日輔佐幼主,老奴任重道遠,肩負艱巨,處此人心險惡詭詐江湖,老奴不得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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