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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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今夜微有月光,大地一片昏暗。

     昏暗夜色裡,桐柏山中幢幢巨大黑影,參天古樹,随風婆婆,一如張牙舞爪亂舞的群魔,看上去,是那麼懔人! 桐柏山的深處,有一片谷地,谷地上,也矗立着一座龐大黑影,夜色裡,像是一隻靜伏的巨獸。

     仔細看,那是一座巨堡,巨堡坐落在這崇山峻嶺深處,四無人煙,遠離城鎮,孤獨傲立,幾乎隔絕了塵世。

     藉着昏睹月光看—— 堡,完全是由深褐色的石頭砌成,丈高圍牆内,林木稠密,不見燈光,偶爾隻能見到幾角飛檐狼牙。

     顯然,這不知深有幾許的巨堡中,該是亭、台、樓、榭一應俱全,雕梁畫棟,美輪美奂! 這,應該是人間仙境,世外桃源,但,此時此刻,這座巨堡卻給人一種黝黑、深遽、神秘、高深莫測的感覺。

     或許,因為今夜月色不好,堡中沒有燈光。

     不,堡内不能說沒有燈光,有,燈光在那宏偉高大的堡門上,堡上兩邊分懸兩隻巨燈,照耀得那兩扇色呈漆黑的巨大鐵門,閃閃發光。

     再藉着這兩隻巨燈,可以看見堡門上端橫寫三個大字,字色朱紅,龍飛風舞,鐵劃銀鈎,那是:“埋劍堡”。

     此時的埋劍堡中,靜得聽不到一絲的聲息,整座巨堡,恍若死了一般,唯一的聲響,來自樹間,堡外—— 是夜風拂動了枝葉。

     是草叢中吱吱蟲鳴。

     除此,一切都是靜的。

     但,蓦地裡,一樁事物劃破了寂靜的一切。

     那是一條高大黑影不知來自夜空何方,但卻劃空疾射,迅捷如電.似怒龍過海,如天馬行空,落向埋劍堡那高高的大廳屋脊之上。

     突然,眼前一亮,幾盞強烈燈光由幾處暗隅中照射過來,但整座埋劍堡仍是一片黑暗。

     敵明我暗,這一着高。

     燈光刺眼,照耀得毫發畢現,高大人影長眉美髯,巨目海口,長相好不威猛,他長眉方皺。

     四面八方,暗器如雨,破空襲至。

     高大長髯老者長眉再皺,一聲輕笑:“這豈是埋劍堡待客之道?” 活落,一襲黑衣微震,漫天暗器無故自落。

     神功絕技,這一手,立即震懾了整座埋劍堡。

     高大長髯老者長眉雙軒,剛要張口發話。

     這時,十丈外暗隅中,陡起驚喝:“好精湛的内家罡氣,閣下且接我幾招看看!” 一條黑影,疾若鷹隼,由發話暗隅中冒起,飛撲大廳屋脊,雙掌齊出,招式辛辣,銳不可當!高大長髯老者長眉又皺,道:“是友非敵,你也太冒失了點兒,回去!”虛空出掌,輕按微抖。

     就這麼輕描淡寫的一擊,那撲來黑影如遇重擊,悶哼一聲,倒翻飛退,“砰”地一聲,落回原處。

     看情形,這一下摔得不輕。

     燈光半滅,埋劍堡刹那間回複一片靜寂。

     顯然,這第二手又收到了震懾之效。

     半晌,另一處暗隅中,突然傳出一個驚怒話聲:“閣人何人?為何夜闖埋劍堡無端傷人?” 高大人影笑了,道:“我說過,是友非敵,誰讓你們不問青紅皂白,冒失出手?速即為我通報郝老二,姓古的駝子求見!”人名樹影,鐵面神駝古寒月威震宇内。

     暗隅中立刻響起數聲驚呼,緊跟着那矗立埋劍堡中央的高高鐘樓之上,一個蒼勁話聲發話說道:“來人莫非鐵面神駝古大俠!” 古寒月擡眼遙望,震聲大笑道:“郝老二,你爬得真不低,可以下來了!” 鐘樓上,長笑震天;“真是古大俠大駕莅臨,郝百通老眼昏花,沒見到那高聳駝峰,就認不出了,是人老了,不中用了!” 一條灰影起自鐘樓,疾如飛星隕石,電射而下,直落大廳屋脊,人影斂處,一名灰衣獨臂、面貌清癯、精神矍铄的長髯老者,微躬身形為禮。

     古寒月抱拳答禮,揚眉笑道:“多年不見,故人功力益發精進,可喜可賀,郝老二,這該是你獨步武林的‘摩雲身法’,我今夜算是開了眼界,好哇!” 獨臂劍客郝百通笑道:“在古大俠面前,那是班門弄斧,有渎法眼,郝百通這張老臉,熱得燙手,簡直沒地方放了!” 此老豪邁得可以! 話落,四目對視,哈哈大笑! 郝百通笑聲一收,道:“古大俠風采神威依舊,剛才那兩手,更讓人膽戰心驚,郝百通好不飲佩,多年不見,别來無恙?” 古寒月笑道:“托福,郝老二,我這趟夜訪,見不得外人,息燈!” 郝百通一怔,随即一揮手,各處燈光倏然而滅。

     刹那間,埋劍堡又陷入一片黝黑中。

     昏暗月色下,兩條人影對立大廳屋頂。

     隻聽古寒月笑道:“郝老二,古寒月八位老朋友中,由來數你景行,雖然金劍已埋,可是這埋劍堡訓練有素,高手如雲,筒直銅牆鐵壁,虎穴龍潭!” 郝百通笑道:“那是古大俠誇獎,隻怕這埋劍堡難堪古大俠一擊!” 頓了一下,道:“深夜客來茶當酒,客雖貴客,茶卻是粗茶,古大俠如不嫌棄,走,咱們下面談去!”獨臂微擡,舉手肅客。

     古寒月道:“怎麼,你要我到大廳上坐?” 郝百通道:“這是郝百通唯一待客之所!” 古寒月搖頭說道:“不,彼此不外,我要上你郝老二那樓頭香閨坐坐!” 郝百通大笑點頭,道:“看來古大俠不但登堂,還要入主,這種客人,郝百通畢生首見,既然大俠看上我那狗窩,那麼,請!” 古寒月一笑飄身,沒下地,直射堡後那座精緻小樓。

     顯然,除郝百通外,他不願多見一個人。

     樓頭,卧房、書房兼用,左邊,擺着一張木床,右邊是一張書桌,桌上,書冊、文房四寶擺得整整齊齊,中間靠牆,是兩把漆椅及一張漆幾。

     陳設簡單,但潔淨、樸實,不似武林宿者所居,倒充滿了書卷氣。

     古寒月巨目側顧,笑道:“郝老二,在這兒看,才像是真的封劍退隐!” 郝百通笑道:“終日無所事事,閑着也是閑着,隻有種竹栽花,翻翻書,打發這垂老餘年,不然怎麼辦?” 古寒月搖頭一歎道:“郝老二,我不比你,你這世外清靜生活,令人羨慕!” 郝百通笑道:“我倒是正閑得發慌,如可能,我願意咱們換換!”說着,舉手肅客入座。

     坐定,古寒月沒等郝百通開口,首先發問:“郝老二,一窮雙殘跟醉鬼,還沒到?” 當然還沒到,不然郝百通還能笑得出來? 郝百通一怔說道:“怎麼,他四位也來了?” 古寒月點了點頭。

     郝百通:“大概還沒到!” 古寒月又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現在心情沉重得很,其實,他倒希望一窮雙殘跟那位落拓青衫西風醉客東郭逸早他-步到來,那樣,局面反比現在好應付,現在,他面對這位故人,武林八劍的第二位,他不知該怎麼開口。

     武維揚雖非死在他手,咎不在他,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由我而死,巨靈劍客等于死在他手中,固然他明白,江湖雖大,無處不可碰面,彼此遲早總有見面的一天,躲避決不是辦法。

     可是,面對面地向人報兇,武維揚又是等于死在他手中,這局面,卻委實使他無從應付,難以啟齒。

     當然,别說武維揚不是他下的手,即使是,以他的性情,以他的為人,他也絕不會逃避。

     實在說起來,武維揚要是真的死在他手中,他還覺得好辦些。

     郝百通又開了口:“古大俠由折劍莊來?” 古寒月點了點頭,說了話:“蒼老三的徒弟來過了?” 郝百通點了點頭,道:“古大俠,郝百通那位武大哥怎麼樣了?” 要來的,終于來了! 古寒月隻覺心中一緊,設立即回答。

     郝百通臉色一變,道:“古大俠……” 古寒月巨目一睜,陡挑長眉,道:“郝老二,古寒月是來向你報喪的!” 郝百通身形劇震,臉色大變,獨臂一揮,五指如鋼鈎,抓上古寒月右臂,須發俱顫,道:“古大俠,怎麼說?” 古寒月悲慘苦笑,道:“郝老二,你何必要我再說第二遍!” 郝百通心顫、手顫,渾身俱顫,老臉一片煞白,瞪着眼,張着口,剛半起的身形,砰地一聲,又坐了下去! 立時,小樓中陷入一片寂靜,寂靜得令人窒息。

     良久,良久,郝百通方緩緩松了五指,收回了那隻帶着顫抖的獨臂,雙目呆呆,神色怕人,啞聲說道:“難道說,武大哥他未能幸免……” 古寒月心中一慘,搖了搖頭。

     郝百通道:“難道說,天意如此,古大俠晚到一步?” 古寒月心中一陣割痛,老臉抽搐,無限愧疚地又搖搖頭:“不,古寒月到得不晚!” 郝百通獨臂再探,又抓上古寒月右臂:“我不信!” 古寒月道:“郝老二,古寒月無意攬過,事實如此!” 郝百通須發暴張,雙目赤虹,厲聲說道:“那麼,古大俠你袖手觀望,見死不救?” 古寒月沒動,悲笑說道:“救了!” 郝百通道:“那麼,郝百通那武大哥怎會遭了毒手?” 古寒月悲笑說道:“郝老二!你平靜一下,聽我說……” 郝百通聽若無聞,道:“是古大俠功力不及慕容繼承?” 古寒月搖頭說道:“有過之,無不及!” 郝百通道:“那麼大哥他不該死!” 古寒月道:“所以,郝老二,我要你平靜一下,聽我說!” 郝百通松了手。

     古寒月于是忍淚含悲,把折劍莊當夜事說了一遍。

     郝百通身形一陣劇顫,雙目一合,兩眶老淚順腮而下。

     英雄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如今,這位叱咤風雲半生,縱橫武林數十年的鐵铮豪雄哭了,而且,涕泣泗流,悲不自勝,痛不欲生。

     古寒月巨目盡濕,啞聲說道:“郝老二,我要說的說完了,你看着辦吧!” 郝百通緩緩睜開雙目,老眼赤紅,木然說道:“古大俠今夜莅臨,就是為了這個?” 古寒月點頭說道:“古寒月就是要奉知,古寒月幼主雖有殺武老大之心,本意也在殺武老大,但武老大卻不是死在古寒月幼主之手!” 郝百通道:“那麼武大哥是死在誰人手中?” 古寒月道:“我以為是那傳言一窮雙殘之人,乘隙暗中下的毒手!” 郝百通唇邊浮現一絲冰冷笑意,道:“古大俠是說,有人蓄童嫁禍?” 古寒月道:“就事論之,應該不錯!” 郝百通道:“以古大俠看法,這是對誰?” 古寒月道:“很明顯,古寒月主仆!” 郝百通道:“主仆都有?” 古寒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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