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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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子美淡然說道:“六師弟,你可懂不看僧面看佛面?” “我懂!”白玉臣點頭說道:“難道三師叔傷殘之恨,大師伯身死之仇,就罷了不成?” 金子美道:“我沒那麼說!” 白玉臣一怔說道:“那麼……” 金子美陡挑雙眉道:“錯過今日,隻要是慕容繼承一個人,無論何時何地,我不惜一切也要索還血債,但今天有古前輩為伴,我不能!” 英雄氣度,豪傑朐襟,不愧鐵铮奇男! 白玉臣猶自不服,還待再說。

     金子美臉色突寒,沉聲說道:“六師弟,今日埋劍堡是誰當家?” 白玉臣身形一顫,凄厲慘笑;“是大師兄你!” 金子美冷冷說道:“那你就聽我的!” 白玉臣猛一點頭:“我可以聽,而且願意聽,但,大師兄,你可知道他主仆今天是來幹什麼的?” 金子美一怔說道:“六師弟豈非多此一問!” 白玉臣大笑說道:“一點也不多餘,這位古前輩的話,我适才聽得清楚,大師兄不信.人在此.不妨問問!” 金子美目光訝然轉注,投過探詢一瞥。

     古寒月淡笑說道:“我說過的話.沒有不可以再說的,我要他多忍耐、少開口,别徒逞匹夫血氣之勇,為埋劍堡帶來滅門大禍!” 金子美臉上不見絲毫異色,目光移向白玉臣道:“六師弟,古前輩可是這麼說的?” 白玉臣點頭說道:“不錯!” 金子美道:“還有麼?” 白玉臣道:“還有,不過就這已經很夠了!” 金子美:“很夠什麼?” 白玉臣道:“很夠說明他主仆的來意了!” 金子美道:“一時小不忍,妄逞匹夫血氣之勇,實足為埋劍堡招來滅門之禍,句句忠言,這有什麼不對?” 顯然,他懂,他是戲中一角,他自然懂了!白玉臣身形暴顫,悲笑說道:“好吧,就算他這話出于好意,大師兄且聽聽這一句:合埋劍堡上下高手之力,也難是他主仆三招之敵,這又該該怎麼說?” 金子美很平靜,道:“這也是實情!” 白玉臣勃然色變,神情怕人:“大師兄,武林八劍門下,可沒有怕死畏事之人!” 金子美淡淡說道:“那要看怎麼說了!” 白玉臣道:“大師兄,你說該怎麼說?” 金子美道:“隻要一死重如泰山,值得,八劍門下個個能頭斷血流,面無怯色,要是輕如鴻毛,不值得,未妨個千皙作懦夫!” 白玉臣雙目暴射寒芒,道:“大師兄,為師伯、師叔報仇雪恨,值得不值得?” 金子美道:“值得,雖粉身碎骨,亦無所惜!” 白玉臣慘笑說道:“那麼……” 金子美冷然截口;“六師弟,埋劍堡隻有你我師兄弟六人是八劍門人!” 不錯,别人無辜! 但,白玉臣他有說詞,而且感人:“士為知己者死,他們追随師父多年,個個感恩圖報,能死,願意死,也應該死!” 金子美冷笑說道:“我比六師弟明白,但,有用麼?” 白玉臣臉色一變,沒能答上話。

     金子美冷冷一笑,又道:“徒逞匹夫血氣之勇,不但報不了仇,洩不了恨,隻有白白犧牲堡中許多無辜生命,反被天下英雄恥笑,這難道就是你我師弟的一份孝心?六師弟,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你急什麼?死了你我六師兄弟這班八劍門人不要緊,試問,這血仇将來要誰去報?” 義正辭嚴威懾人,白玉臣臉色煞白,身形顫抖,緩緩低下了頭,無辭以對。

     看來,他該服了! 豈料—— 蓦地,他猛然擡頭,雙目赤紅,唇角滲血,顫聲說道:“大師兄,無論怎麼說,我今天不能眼睜睜看着你把他們待若上賓,迎進埋劍堡!” 金子美霍然沉臉,厲聲說道:“長兄比師,你聽不聽?六弟,回堡!” 白玉臣慘笑說道:“大師兄,我不敢,但大師兄今天要是把他們迎進埋劍堡,我今生就絕不再進埋劍堡一步!” 這話,說得十分明顯! 金子美神情一震,沉聲說道:“六師弟,你要……” 白玉臣臉上突現一片堅毅色,道:“大師兄是要我這個六師弟,還是要他們,但憑大師兄一言!” 金子美身形一陣輕顫,啞聲說道:“六師弟,有些事,你不明白……” 白玉臣木然說道:“大師兄,我年輕識淺,有些事,也許不明白,可是我卻知道,武林八劍的大仇人,埋劍堡不能待如上賓!” 金子美目中暴射寒芒,嗔目叱道:“六師弟……” 神色忽轉無限黯然,玉面抽搐,一歎說道:“六師弟,彼此雖非一母同胞,然藝出一門,多年相處,情逾手足,你何必苦苦相逼……” 白玉臣臉色一變,道:“我不敢,怎奈胸中這口怒氣難平!” 金子美左右兩名中年漢子,突然齊聲說道:“六師弟.多年相處,相知非淺,難道你就信不過大師兄?” 白玉臣臉色再變,苦笑說道:“二師兄、三師兄,這不是信得過信不過的事,而是我實在不服大師兄這種視仇如友,開門揖敵的做法!” 兩名英武中年漢子四眉齊挑,剛要再度發話。

     金子美已然無力擺手說道:“二位師弟不必多說了!” 話鋒微頓,轉注白玉臣苦笑說道:“六師弟既然執意如此,我就沒有什麼話可說了,不過,隻請六師弟記住我一句話,六師弟日後總有明白的一天,那時候,還請立即回堡,我跟你四位師兄,永遠盼着,言盡于此,六師弟要走就走吧!” 白玉臣雙目暴射駭人光芒,渾身劇顫,閉口不言! 但,突然,他雙膝落地,砰然跪倒,向着埋劍堡一拜而起,一語不發,轉身如飛而去。

     他原以為大師兄必不會因為兩個強仇,而不要他這個藝出一門、多年相處、情逾手足的師弟。

     豈料,金子美竟咬了牙.硬是這樣做了! 他哪裡知道這位大師兄一番苦心? 金子美凝注六師弟身形逝去處,身形顫抖,玉面抽搐,倏地湧現一片無限痛苦、黯然之色。

     本難怪,這景況夠難受的.夠痛苦的! 為了大局,他隻得咬牙、橫心、忍痛! 更苦的是,此時此地,一個字也不能多說。

     不過,他有信心,六師弟總有明白他苦心的一日,到那時候.六師弟他必然會低着頭、滿面愧羞的走回來。

     古寒月冷眼旁觀多時,雖然一句話也沒插嘴,但他心裡的那份難受,可不比身為大師兄的金子美好些。

     郝百通是他相交多年的故友,故友之徒何異自己門人?眼見他們師兄弟失和,白玉臣含忿離去,他心如刀割.無限痛苦,無奈他也不能說一個字。

     他一點也沒有怪白玉臣的意思,反之,對這位血性奇男倒暗挑拇指,十分嘉許,故人得徒如此,他更探感欣慰。

     對這位玉面專諸金子美,他更是沒有話說,打心底升起無限欽佩,還有一份說不出的羞愧、歉疚。

     不過,他與金子美有着同感,那就是白玉臣他終會有明白的一天,也終會回到埋劍堡宋。

     要不然,他無力維護故人,反又間接地拆散了故人弟子,這份疚,這等債,一輩子夠他受的,夠他還的。

     目光移注幼主,慕容繼承神色冰冷木然,視若無睹,絲毫無動于衷,就像個沒事人兒一般。

     目光又落向金子美,這位故人大弟子臉色一片煞白,白得怕人,看得他心中一陣絞痛,須發俱顫,輕咳了一聲,開了口,道:“我很抱歉……” 金子美凄慘強笑,截口道:“前輩何作此語,為顧全前輩與家師這份十多年的生死交情,晚輩等縱使受盡委屈也算不了什麼,請!” 側身讓路,恭謹躬身送客。

     古寒月強忍傷感,擺手說道:“不忙,事已至今,有件事兒,我不得不先行說明!” 金子美一怔說道:“前輩請說.晚輩洗耳恭聽!” 古寒月長眉一挑,道:“在我主仆未進埋劍堡之前,這件事兒,你要先弄明白,那就是我主仆來意有二,一是來緻悼緻哀,一是來看看郝老二是否真的死了!” 金子美惑然,道:“晚輩不懂前輩這話是什麼意思?” 古寒月道:“你應該知道,我主仆最初本意可不是來吊喪的!” 金子美看了慕容繼承一眼.道:“這個晚輩知道!” 古寒月道:“那麼你就該明白我的話!” 金子美眉鋒一皺,道:“晚輩愚昧,仍然不懂!” 古寒月道:“郝老二若是當真死了,我主仆就是來緻悼緻哀的,郝老二要是沒死,我主仆的來意,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金子美勃然色變,道:“前輩是說……” 古寒月截口說道:“有人告訴我主仆,說郝老二是詐死!” 好個有人! 金子美立即明白了,目中寒芒一閃,道:“此人是誰?” 古寒月道:“他叫關心人,我主仆在小鎮上碰見的!” 金子美目中寒芒再一閃,道:“此人現在何處?” 古寒月道:“此人神秘得很,出沒無常,便是我主仆也在找他!” 金子美眉梢微挑,道:“家師一代豪雄,名重武林,怎會拿生死開玩笑?大丈夫何懼一死,又何須詐死?前輩智勇蓋世,當不會相信這惡意中傷、血口噴人之言吧?” 古寒月道:“我也這麼想,無奈郝老二死得太是時候;令人不無所疑!” 金子美臉色又變,道:“前輩莫非不信?” 古寒月尚未答話。

     慕容繼承突然冷冷插嘴:“是慕容繼承不信!” 金子美目光移注,陡射寒芒,冷冷說道:“不信你要怎麼樣?” 慕容繼承唇邊滲現一絲冷酷笑意:“我要進去看看!” 金子美道:“看什麼?” 慕容繼承道:“看看郝百通是否真的死了!” 金子美道:“要是呢?” 慕容繼承冷冷說道:“那算他便宜!” 天!這還算便宜! 金子美怒笑說道:“要不是呢?” 慕容繼承道:“那就沒那麼便宜了!” 看來,還是真的死了好! 金子美渾身俱顫,道:“慕容繼承,這是今日,今日我話已出口,便絕無更改,看在古前輩與家師多年知交份上,我迎你入堡……” 慕容繼承冷笑說道:“哪怕你不迎!” 兩名英武漢子早就忍耐不住了,倏時陡揚怒叱,身形方動。

     金子美倏伸雙臂,一手攔住一個,說道:“錯過今日,八劍門下不惜血流橫屍,與你誓不兩立!” 話落,側頭輕喝:“二師弟,傳谕堡内開門!” 居左中年漢子應聲騰身而起,身形倒射,越牆進入堡中。

     金子美收回目光,冷然擺手:“請!” 适時,埋劍堡的兩扇巨大鐵門,帶着隆隆之聲,緩緩地向内打開,那位獨臂劍客的二弟子當門而立。

     慕容繼承唇邊噙着一絲冰冷笑意,當先舉步。

     古寒月沖着金子美飛快遞過一道眼色,跟着舉步。

     獨臂劍客郝百通的靈柩、停在埋劍堡的大廳中。

     所以,金子美讓客直奔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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