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回 靈乳話空青 金劍雙飛逢俠士 凍雲迷遠翠 鐵蕭一曲退蠻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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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獻殷勤,頗交結了幾個能手呢。

    ”嵩雲道:“三姊不但賢慧,名如其人,而且行事謹慎,胸有成算,故此從未落過下風。

    像我粗心,就差多了。

    ”李賢笑道: “你總喜說這些世故話。

    你引來客進見無妨,隻記着那兩位人來再走,最好由一人提說。

     二獸可留于此。

    我要走了,少時還要趕回來,有話和阮師兄說呢。

    ”說罷舉手作别,沿溪穿林而去。

    說時阿碧首先鳴嘯點頭,阿雪也随聲應和。

    嵩雲便命二獸林中候命,阿碧這次竟未倔強。

    前面不遠,便是谷口,衆人由此步行入内。

     趙霖見李賢步履從容,以為所去相隔不遠。

    及至一問嵩雲,已遠在點蒼山外,來往有好幾百裡。

    并說李氏全家俱是散仙劍俠一流,屢生修為,名輩甚高。

    為求天仙位業,每次都是全家屍解。

    洪、阮二人,一名洪-,一名阮征,也相随了兩世。

    内中阮征夙根最厚,是個十六七歲的美少年,人最愛好,每次轉世,從不肯舍去前生容貌,也必生在姓阮人家,連姓名也不肯改。

    和李洪情分極厚,心性也差不多。

    仗着屢生修積,功力甚深,每一降生,便知修為,法力俱在。

    前生師友,又極期愛維護,就被仇敵發覺,也無奈他何。

    自知相貌易認,樹敵又多,一班好邪恨之刺骨。

    青衫老人今生功行已滿,全家隐退已近百年,正在山居靜修,内功未完。

    李洪恐把群邪引上門來,生出纏擾,妨及清課,為此永和洪、阮二人在外行道修積,向無一定地址。

    對外隻說前生師長名諱,永不提起老人。

    每隔一兩年,必來見師禀命,蹤迹甚是隐秘。

    晤時遇機告以經曆,既是老人座客,必無忽置。

    雖不便求說,在外相遇,隻作素不相識,如有指點,自會開口。

    谷口設有禁制,外人休想入内。

    阿碧竟肯放棄成見,不堅執與小主蔔天童同行。

    此獸通靈,目力至強,看那神情,李賢是誰轉世,必已認出,或是舊主在時,何處見過,知道此舉關系他小主成敗之故。

     衆人邊談邊走,趙霖等自是驚奇,不覺走進谷口。

    見那地勢并沒先前所見諸景廣大雄深,但是崇崖翠蟑,峭壁雲橫,清幽已極,仙境無殊。

    最好的是從地皮直到所有峰崖峽壁,到處都是整片大理石,暈痕深淺,自然成章,纖塵不沾,溫潤如玉,蒼白相間,不着半點苔薛。

    偶然看到一兩株青松,飛舞突出于絕壁危崖之間,華蓋亭亭,蒼然如染,越具古潔高華之緻。

    順着谷徑,隻兩轉折,前面現出一座高僅三十丈峰崖,峭拔玲珑,雲骨獨秀,石質更比沿途所見細膩瑩滑。

    全峰洞壑幽奇,仿佛甚多。

    每一較高大的洞穴外面必有平地,方廣至少丈許,有幾處洞門分外修整高大。

    洞外平地或突崖之上,并還建有樓閣亭台之類,通體也均大理石所建,或以人力就原石挖制而成,形式古茂,各有勝場。

    隻全峰不留寸土,無什草木。

    三人方覺玉峰聳秀,通體一質,可惜不能兩全。

    忽聽泉聲如濤,清籁湯湯,随嵩雲繞過峰左,忽見一條白龍,由右側絕壑對面蒼崖上倒挂下來,玉濺珠噴,龍飛電舞,轟轟發發,自空飛墜,往千尋大壑中直瀉下去,老遠便覺涼氣侵肌,疹人毛發。

    比昨晚所見靈泉飛瀑大好幾倍,壑寬十丈。

    對崖比此峰幾乎高出兩倍,前行已是無路,隻峰腳下有一條人工修成的瞪道,因勢回環,蜿蜒如帶,斜附峰上,又滑又陡。

    好在三人俱是一身好輕功,迎風附壁而行,腳底石級雖是滑溜奇險,上并不難。

    隻天童人小足短,每級非縱不可。

    盡管天生異禀,身輕如燕。

    嵩雲終因一面臨着絕壑深潭,恐其滑落,遂将他抱緊,等三人将要到達,抱了同上,不令自行。

     三人提氣繞行峰壁之間,接連幾個轉折,回顧嵩雲、天童沒有跟來,方覺上去無人領路先容,忽聽頭上喚道:“壽青亭在這裡,那是往峰頂的路,不要前進了。

    ”三人擡頭一看,近側還有七八級石階緊貼壁上,又斜又陡,嵩雲和一個年約十六七歲,着白色蟬翼紗的少女,并立在石級盡頭左側石崖之上,正在說笑。

    天童不知何往。

    那少女和李賢一般秀美,相貌也極相似,如非衣色不同,乍看幾疑李賢去而複轉。

    三人連忙改道循級而上。

    這面峰形陡峭,二女立處那一帶更是壁立如削,崖上的景物,一點也看不見,及至走将上來一看,不禁叫起絕來。

     原來那地方乃是半峰腰上一片絕崖,地廣不過三四畝,但是其平如鏡,石質光滑,可以鑒人毛發。

    背倚孤峰,面臨危峨,大壑中分,玉龍飛舞。

    明明是片寸土全無的大理石地,崖左右地上卻挺生着百十竿翠竹。

    那竹也有異尋常,色作正碧,生得又細又高,森然挺立,鐵骨穿雲,翠條迎風,與泉響松濤相互應和,發為清籁。

    正面峰壁之上,又有兩株古松。

    一株節錯根盤,約五六匝,仿佛怪蟒怒極發威,盤踞在彼,大敵當前,欲進又卻,蓄勢待發,就要暴起搏噬之狀。

    一株也由石隙縫中迸出,宛若遊龍舒展,附壁斜行,向上伸出了兩三丈,忽又掉頭下顧,狀甚暇逸,松針細長,枝葉繁茂,直似一張華蓋撐出絕壁之間。

    峰前竹亭高敞,亭頂鋪着極長的鳥羽,五色燦爛,金碧生輝。

    亭側一株牡丹,其高竟達兩丈以上,粗如巨樹,花大如盆,徑周尺許,千葉重台,似有三四種顔色,姹紫嫣紅,脂融粉滴,花開正盛,花朵又多,宛如千重錦霞,齊幻彩光,活色生香,絢麗絕倫。

     趙霖方想花時早過,怎此花長得如此繁茂?覆亭鳥羽比雀屏雉尾更長更寬,不知何鳥如此好看?一眼窺見亭中坐定一男一女,面前跪着蔔天童。

    女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少婦,男的正是前年見過的青衫客。

    老少三人,正在問答,連忙示意朱、王二人整肅衣冠,準備進見。

    嵩雲已笑指身旁少女道:“這是七姊李政。

    ”三人通名禮見之後,李政方說: “家父正等三位嘉客來呢。

    ”說時青衫老人也款步走出。

    三人忙即趨前緻詞,正待拜倒,老人含笑,用手微擺道:“我們忘形之交,三位今日怎拘此俗禮?”三人立覺有什麼東西擋住,拜不下去。

    嵩雲又在側搖手示意,隻得長揖而止。

    老人還禮,請客入内,随指那少婦道:“此是三位昨夜居停朱仁嫂陳夫人,隻行常禮好了,不必太謙,坐下來再談吧。

    ”三人看出老人心性,依言禮見歸座。

    嵩雲進亭,向老人禮拜之後,朝少婦低語了兩句,便和李政走出,自去花下觀賞不提。

     蔔天童仍然跪地不起。

    老人笑道:“你跪地有什麼用處?我與你無緣。

    你說那六哥,他自己還要去找師父,如何收你?我代你尋那師父,此時實比我強,不特于你心性相宜,還可免你一劫,離你仇人巢穴又近,一舉三得。

    你隻顧性急,如何能行?”天童道: “恩師不說這師父住在海外土木島,遠得很麼?”老人道:“你的仇人,原是海外來的,恐事不成,來時用面具幻出異相。

    你母後來發現,又防神狳粗心性急,棄你前往複仇,自投虎口,所以未說。

    你隻告知神狳,仇人是十年前在黑沙島采藥所遇妖人,它便明白了。

    你非我門人,不要叫我恩師。

    ”說時,天童忽由地上縱起,撲上前去,急喊道: “仇人也在那裡,再好沒有,恩師快将師父喊來,放出飛劍與我看過,要是好時,才肯做他徒弟呢。

    他不比恩師,你的本事我沒看見,卻看見六哥飛劍,你是他爹,自然更好。

     我爹就比我厲害得多。

    ”說完又哼了一聲,憨态可掬,大有氣吞全牛之概。

    老人、少婦都被引得笑了起來,老人拉着天童的手道:“我最愛有至性的人,可惜你我無緣。

    禮聞來學,不聞往教。

    哪有師父降尊就你之理?你如不信,少時便有人來,我便命這兩人護送你去。

    論飛劍法力,比你師父土木島主商道友還差得多,如比此時你信服的六哥就強了。

    你不會也以此作比嗎?你不是我徒弟,不要再叫恩師了。

    ”天童道:“我是娃兒家,不曉得,那是姊姊教我的。

    我該怎麼叫你?”少婦笑道:“老人與你師父是朋友,你叫他師伯好了。

    ”天童道:“好師伯,來送我去的兩人,我叫他們什麼?”老人道:“那是我的門人,一姓洪、一姓阮,你叫他們世哥好了。

    ”天童凄然道:“師伯還是有徒弟,還教了那麼大本事,偏說無緣,不肯要我。

    如要我在這裡時我會口甜,說聽話,就聽話。

     不等飛劍學成,哥哥姊姊們一見我乖,就幫我一同把仇報了,那該多好!”衆人見他說時似頗傷心,俱覺小小童嬰,竟時以親仇為念,人又那麼智慧天真,好生憐愛。

    少婦随将他拉向身前,溫言撫慰不提。

     三人既知老人來曆,又當與天童問答之際,恭坐于側,不敢插言。

    反是老人先笑說道:“三位遠道來訪,恰值有事,未及命小兒女輩往迎,以緻誤走方竹澗。

    雖然因禍得福,但也飽曆驚險,生出許多枝節,令我愧對。

    趙、王二位來意,我已盡知,無如我等六小兒一去,不久閉關,此後數十年面尚難見,緣分隻此。

    适和朱仁嫂談起,你們遠來不易。

    朱道友正在終南清修,門人也頗多,雖以志樂逍遙,不肯上修天仙位業,然從他學道,實比從我要少去許多艱難辛苦。

    我少時當修一書轉介,二位本身事完,随意往投,有我薄面,必蒙收容。

    另外丹藥三粒,你三人分服,便不能入山學道,也可得修高齡,不在此行艱危呢。

    ”三人忙即拜謝。

     朱人虎不知趙、王二人到前曾經不約而同各在暗中默禱,伺言猛想起今日所遇均是神仙中人,怎把千載良機失之交臂?聽老人口氣,趙、王二人已得仙師,自己獨獨落空,好生難受。

    雖有心求告,一則嵩雲、丁韶先後叮咛,意似隻令趙霖一人答話;二則老人已有暗示,求未必允,徒自當衆無趣。

    又為老人沖淡清穆之氣所懾,自然生敬,不敢冒失。

    略一遲疑,老人說要修書,便自出亭往竹林中走去。

     趙、王二人見那少婦看去二十三四歲,貌絕美秀,意态娴雅,知是未來師母。

    适才雖然禮拜,未及通誠,便由趙霖為首,重又禮拜,謝了救命之恩,二人均稱師母,趙霖并把誤服靈乳之事引咎說出。

    嵩雲之母陳淑均人更謙和,雖是未入門的弟子,仍自起立,還了半禮。

    笑道:“此是定數。

    趙、王二位日後至終南見過外子,更是自家人,不必如此。

    倒是那靈石玉乳,雖不及千載空青,修道人服下後,實有不少益處呢。

    ” 天童聞言拉手跳到:“什麼石乳?娘給我吃一點。

    人家拜師,那麼容易。

    ”淑均笑道:“還不是和你一樣,轉引進到别人門下去,這也吃醋?土木島靈乳,且比我的好呢。

    ”天童道:“趙兄他們日後能在娘那裡修道,我卻不知何時才能見到。

    這兩個世哥還不來,要是今天就走,和山人姑娘打架,捉大猴子就看不到了。

    ”說時,忽聽破空之聲,嵩雲、李政同聲在亭外笑道:“你盼的人,不來了麼?”話還未畢,便見東南方天空中一道金光,一道紅光,疾逾電掣,長虹經天一般,直往亭前飛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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