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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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的第五号人物。

    他知道要找到這個人得花幾分鐘時間,而且恐怕要傳呼遍酒店的每一個角落,所以沒把電話挂斷。

    他坐在那裡,懶洋洋地從窗口望出去,隻見近處那五彩缤紛的巨蟒一樣的霓虹燈正在争輝鬥豔,而遠處黑沉沉野茫茫的沙漠和群山交錯環繞。

    多少年來,在這塊風水寶地上,數以千萬計的賭客試圖跟他的賭場較量,妄想把賭場财庫裡那千萬資産赢進自己的腰包,到頭來,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幾乎都輸得血本無歸,有的甚至連性命都輸掉了。

     他在電話裡聽見了科裡的聲音——科裡就是他要找的桑那都五号。

    郭魯尼伏特自己是一号。

     “科裡,你的朋友弄得我們輸得好慘啊,你能否肯定他沒有做手腳?” 科裡用很低的聲音回答他道:“是啊,郭魯尼伏特先生,他是我的朋友,他絕對沒有耍任何花招。

    請您放心,他在離開這裡前一定會把錢輸回給我們的!” “他要什麼東西都盡量滿足他,别讓他跑到别的賭場去把我們的錢白白送給了别人!設法讓美女纏住他!” “别擔心,我會處理的!”科裡說。

    郭魯尼伏特聽出他的聲音有點異樣,就在這一刹那間,他對科裡開始有所戒備。

    科裡是他安插的間諜,負責監察賭場的運作情況,曾揭露過21點賭檔的莊家和手下聯合作弊騙取賭場錢财的秘密。

    就是由于這一傑出成果,郭魯尼伏特本來打算破格提拔科裡,但現在他有些猶豫了。

     “你那幫朋友中的另一個人,那個小夥子又是什麼人?他的目标是什麼?他究竟在這裡要幹些什麼?怎麼會一呆就三個星期?” “他賭得很小,隻是别人的零頭,但他是個好小夥。

    别擔心,郭魯尼伏特先生,我知道為您效勞對我意味着什麼。

    ” “那好吧!”郭魯尼伏特說完放下電話,臉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科裡雖然聰明卻不知内情。

    原來賭檔老闆早就抱怨為什麼還讓神機妙算的科裡留在賭場,旅店的經理也抱怨說把如此緊缺的房間讓給沒有多少油水的墨林和佐頓長達三個星期地占住,反而把那些來度周末的腰纏萬員的新賭客拒之門外,他們都不知道郭魯尼伏特對這三個人之間的友誼極為關注——友誼的結局将是對科裡的最好的考驗。

     房間裡的佐頓正在與是否回到賭場去的沖動作鬥争。

    他靠在沙發上一面抽煙一面在想:現在一切都非常順利,有了朋友,手氣不錯,自由自在的,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太累了,他需要在某個遙遠的地方長時間地好好休息一番。

     他一想到科裡、戴安妮和墨林三個最要好的朋友就忍不住微笑。

    他們聽說了很多有關他的故事,因為大家在賭場的大廳裡一泡就是幾個小時,誰都在抓緊賭博的空隙通過閑聊來放松一下,彼此之間又是無所不談。

    佐頓雖然不是口若懸河,也不是沉默寡言,盡管他自己從不向他們提任何問題,但對他們提出的所有問題都樂意回答。

    小夥子墨林總是帶着濃厚的興趣對一些很尖銳的問題追根究底,佐頓也從來不會因而生氣。

     為了找些事來消遣,他從櫃子裡把皮箱拿了出來,打算收拾一下。

    打開箱子,一眼就看見的是一支在老家買的手槍,他對朋友們從來沒有提到過這支槍。

    當妻子帶着兒女離開家,抛棄他去和另一個男人同居時,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買了這支槍想把那個男人殺死。

    這個反應和他的本性是如此格格不入,以至于如今他還經常為此感到吃驚。

    當然,結果是他什麼都沒幹,也不想有誰會受到這支槍的傷害。

    要把這支槍處理掉的最好辦法是把它肢解後一件件地扔掉,遺憾的是他可沒有這方面的本事。

    現在他把槍放在皮箱的一個角落,用幾件衣服蓋好,重新坐了下來。

    對于是否離開拉斯維加斯,離開金碧輝煌的賭場,他還拿不定主意。

    在這裡他覺得舒服安全,不在乎輸赢的心态是他赢錢的訣竅,更重要的是賭場把他一生的煩惱、痛苦和陷阱都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想到自己赢了這麼多的錢後,科裡為他的安全擔心時,不禁感激地笑了。

    是的,這麼多的錢該怎麼處理才好呢?最佳方案當然是寄給妻子了。

    她是個好女人,好母親,是一個有氣質有個性的好女子,即使她不念20年的夫妻感情棄他而去和另一個男人結婚的事實也改變不了她的這些優秀品質。

    此刻,他們分開已經幾個月了,佐頓越發清楚地看到她的決定是正确的,她有權利追求幸福,有權利最大限度地去享受自己的人生。

    和他在一起生活時,她感到窒息,因為他雖然不是一個壞丈夫,而且是一個盡心盡力的好爸爸,但是他不可饒恕的過錯是婚後的20年中不能使她這個做妻子的感到快樂。

     三個朋友都知道他的這些故事,在維加斯和他們相處的三個星期就像已經過了好幾年,就連在家裡都不曾對任何人講的事他都對他們和盤托出。

    不論是在套間的客廳裡喝酒還是在咖啡館裡吃夜宵,他都對自己的故事暢所欲言。

     他知道他們認為他是個冷血動物。

    墨林問他對子女是否擁有探視權時,他隻是聳了聳肩,又問他是否會再見他的妻子和兒女時,他老老實實地回答說:“不可能再見面了,他們過得很快樂。

    ” 墨林緊追着再問:“那麼你呢?你過得快樂嗎?” 佐頓會心地笑了,他笑小夥子墨林逼得他難以招架。

     他繼續笑着回答他:“是的,我很快樂。

    ”然後就盯着小夥子的眼睛冷靜地說:“再也沒有别的可打聽了,我告訴你的就這麼多。

    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并不是那麼重要的,當你年長一些的時候,自然會明白人生就是這麼回事。

    ”他從來不生小夥子的氣,僅有一次責備他的講話聲音太大,這次也不例外。

     墨林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垂下雙眼溫和地問:“你晚上睡不着覺就是因為這個,對嗎?” 佐頓承認道:“是的。

    ” 科裡不耐煩地說:“賭城裡人人都睡不着覺,吃兩片安眠藥不就解決了嗎?” “吃了安眠藥我會做噩夢。

    ”佐頓看着他說。

     “不,不!”科裡嘻嘻哈哈地說,“我指的是她們。

    ”他朝三個坐在酒吧前的妓女撇了撇嘴,佐頓也忍不住笑了——這是他第一次聽說維加斯的暗語,也才明白科裡有時中斷賭博聲稱自己要去吃兩片安眠藥的真正含義了。

     如果還要召妓的話就隻剩下今晚了,天曉得明天會不會離開維加斯。

    可惜連這種“安眠藥”對治療佐頓的失眠症也無絲毫效果,在來到維加斯的第一個晚上他就嘗試過了。

    他對這種逢場作戲的事應付自如,但事後并不感到自己的緊張情緒有所放松。

    有天晚上,科裡的一個妓女朋友遊說他同時和兩個妓女一起上床,還說是看在他是科裡的朋友又是個好人的份上,她和她的一個好友才一塊兒侍候他,隻需多付50美元就可以,他于是答應了。

    那天晚上,有這麼多的Rx房貼在他身上,對他來說有種鼓舞和安慰的作用——和嬰兒渴望得到母愛撫摸的那種心理一樣。

     不管怎麼說,這些妓女為他盡了力,她們是國家的奶油:握着你的手,付給你感情,陪你吃飯、看演出和賭博。

    她們的買賣直截了當,你出錢,她服務,既不騙取你的感情也不給予虛情假意,她們隻是盡量在肉欲上最大限度地滿足你,而區區一張100美元的鈔票比起這些來又何足挂齒?她們太便宜了,真的是太便宜了。

     兩個妓女臨走之前還為他抹了身子和做了按摩,就像是給躺在醫院病床上的重病号做的護理那樣。

    即使在這段短暫的買來的服侍中,他也不能得到放松。

    她們确實比地道的安眠藥要強,不會使他陷入噩夢,因為她們最終都沒能做到讓他入睡——他已經足足三個星期沒有真正睡過好覺了。

     佐頓焦慮地從床頭擡起身來。

    他已經記不清是何時離開沙發倒在床上的,也不敢再關燈設法入睡,實在是害怕恐懼會再度襲來,那已不單是精神上的恐懼,同時也發展為整個人的驚恐,是那種即使有精神支柱也無法戰勝的全身心的驚恐!他擔心這樣下去會發生意外,也知道出路隻有一條,那就是回到賭場上去。

    他把五萬美元的支票扔進皮箱,準備隻用現金和籌碼來賭。

     佐頓把攤在床上的東西統統塞進赢家外套的口袋後,就走出房間,下到賭場。

    淩晨正是賭棍們在各種賭檔豪賭的黃金時間,他們或者是做完了一天的生意,在豪華餐廳酒足飯飽,帶着妻子看完了演出,打發她上床或給她塞一把籌碼讓她自己去碰運氣後,或者是出席了必要的社交活動甚至發洩完性欲之後,總之是都有了自由身,可以來和運氣搏鬥一番。

    他們站在擲骰子賭檔的前排,賭檔老闆已為他們準備好了空白的表格,以便他們在輸光了口袋裡的籌碼後馬上簽名再要1000、2000、3000……美元的籌碼來繼續賭下去。

    在天亮前的數小時内,有些男人會把全部财産都簽光了還永遠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佐頓的目光掠過他們,投向賭場最遠的一端。

     在賭場大廳的那邊盡頭處有個紙牌賭檔,是用深灰色欄杆圍起來的一個很高雅的長橢圓形的地方,入口處有個全副武裝的衛兵站崗,那是因為該賠檔是整個賭場中獨一無二可以用現金而不是用籌碼交易的,而且在鋪着綠絨的桌子兩邊,分别設有一張高高的椅子,上面各坐着一名雲梯警衛,專門在那裡監視莊家收取償付賭注時的一舉一動。

    現在,雲梯上的警衛正虎視眈眈地俯瞰着三位莊家和賭檔老闆的言談舉止,不過,他們那高度警惕造成的緊張氣氛還是被圍欄内的賭場雇員們的晚禮服稍微沖淡了一點點。

    佐頓開始朝這個賭檔走過去,直走到能清晰地看見穿着正規晚禮服的莊家的五官為止。

    四名打着黑領帶的“天使”——侍應生在那裡為赢家唱贊歌,為輸家唱挽歌。

    這些英俊男子的動作極為敏捷,帶有美洲大陸人的魅力,為他們負責的賭檔增輝不少。

    當佐頓走到深灰色的入口處時,科裡和墨林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科裡輕輕地對他說:“他們隻剩下15分鐘就收檔了,别進去了吧!”紙牌檔總是在淩晨三點鐘打烊的。

     這時一個戴黑領帶的天使沖着佐頓喊道:“我在準備最後一組牌了,J.A先生賭莊家牌架!”佐頓笑着點點頭,他看見所有的牌傾瀉在桌面上,藍色的背朝上重重疊疊地堆在那裡,接着又被集中起來準備洗牌,那些蒼白的正面不時地露出來。

     佐頓問:“我帶兩個朋友進來,可以嗎?我給他倆出賭注,按每張椅子的定額賭。

    ”這就意味着定額是2000美元的話,佐頓每次就得出6000美元了。

     “你瘋了嗎?你可能因此而下地獄的!”科裡阻止他說。

     “坐好吧,如果你的椅子瘋了,我将給你百分之十的酬勞,行不行?”佐頓安慰他道。

     “不行!” 科裡說完就堅決地走到紙牌檔的欄杆旁,靠在那裡看他們賭。

     佐頓回過頭來問墨林:“小夥子,你願意為我坐在其中的一張椅子上嗎?” “我願意!”小夥子墨林對他微笑着小聲說。

     “你會拿到百分之十的!”佐頓高興地鼓勵他。

     “好的,就這麼定了!”墨林說着就和佐頓一起走進了入口處,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戴安妮拿着剛洗好的一副牌,佐頓就坐在她身邊的一張椅子上,可以緊接着她拿到牌架。

    戴安妮向他彎着腰,低着頭小聲地哀求道:“佐頓,别再賭了!”當她從牌架上把牌發出時,他沒有賭她手上的牌,這局戴安妮輸了,輸掉了賭場提供給她的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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