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莫盧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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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察隊先前碰到有農舍的林中空地時,總是從旁邊繞過去。

    但這一次,芒羅舉手示意他們停止前進。

    腳夫們迅速把東西放下,坐在草叢裡,誰也不說話。

     氣氛很是緊張,不過,埃利奧特不明白其中緣由。

    芒羅和卡希加蹲在這片空地的邊緣,密切注視着農舍和周圍野地裡的情況。

    過了20分鐘,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這時,蹲在芒羅邊上的羅斯變得不耐煩了。

    “我不明白我們為什麼……” 芒羅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指着開闊地說了聲:“基加尼人。

    ” 羅斯睜大了眼睛。

    芒羅把手挪開。

     他們都盯着那幢農舍。

    還是沒有動靜。

    羅斯用胳膊畫了個圈,示意他們繞過開闊地繼續前進。

    芒羅搖搖頭,指了指地面,示意她坐下。

    芒羅以探詢的目光看了看埃利奧特,并指了指正在高草叢邊覓食的埃米。

    他似乎擔心埃米會發出聲音。

    埃利奧特示意埃米安靜。

    其實這樣做已沒有必要。

    埃米已意識到這種緊張的氣氛,并不時警覺地擡頭看看那幢農舍。

     又過了好幾分鐘,還是什麼動靜也沒有。

    他們聽見知了在正午的烈日下吱吱鳴叫,看見晾曬的衣服在風中飄動。

    他們在靜靜地等待。

     接着,煙囪中那薄薄的一縷藍煙停住不冒了。

     芒羅和卡希加交換了一下眼色。

    卡希加輕手輕腳地回到腳夫們坐的地方,打開一個行囊,從中取出了一挺機關槍。

    他用手捏着保險,輕輕地将它放下以免發出聲響。

    開闊地上靜得出奇。

    卡希加回到芒羅身邊的位置上,把機槍遞了過去。

    芒羅檢查了保險,然後把槍架在地上。

    他們又等了幾分鐘。

    埃利奧特看了看羅斯,她沒有回頭看他。

     這時農舍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芒羅抓起機槍。

     沒有人從裡面出來。

    他們全都盯着打開的門,等待着。

    不一會兒,基加尼人終于走到了陽光底下。

     埃利奧特數了數,總共有12個彪形大漢,個個身挎弓箭,手持大砍刀。

    他們的腿上和胸部都畫着白色條紋,而臉部則畫成全白,這一來他們的頭看上去像骷髅一般,令人驚駭。

    這些基加尼人穿過高高的木薯地遠去之後,隻有他們那緊張地四處張望的白色腦袋依然隐約可見。

     基加尼人離開已有十分鐘了,芒羅仍然在繼續觀察那塊寂靜的開闊地。

    最後他站起來,松了口氣。

    他說話時聲音似乎特别高。

    “剛才那些人就是基加尼人,”芒羅說道。

     “他們剛才在幹什麼?”羅斯問道。

     “吃人,”芒羅說,“他們殺了那家人,然後把他們吃了。

    由于基加尼人在鬧事,所以大多數農民都離開了。

    ” 他示意卡希加讓腳夫們上路。

    他們再次出發,繞過那片林中空地。

    埃利奧特不住地看着那農舍,心想不知道真的進去會看到些什麼。

    剛才芒羅的話說得那麼輕松:他們殺了那家人……然後把他們吃了。

     “我想,”羅斯回過頭說,“我們應感到慶幸。

    我們很可能是世上最後一批目睹這種事件的人。

    ” 芒羅搖搖頭。

    “我懷疑,”他說道,“舊習難改啊。

    ” 在60年代剛果内戰時期,吃人肉和其他殘暴行為的報道曾經震驚了西方世界。

    然而實際上,在中部非洲吃人肉的事一直是公開的。

     1897年,西德尼·欣德寫道:“剛果河流域的幾乎所有部落都是或一直是食人生番部落。

    而且,在其中一些部落,這一做法有增無減。

    ”欣德對剛果人不加掩飾的同類相食的本性印象深刻:“小火輪上的船長們常向我斷言,無論何時他們想從當地土著居民那裡購買山羊時,當地人都要求用奴隸交換。

    土著人常帶着象牙光顧船上,有意購買奴隸,抱怨說在他們的周圍地區内源減少了。

    ” 在剛果,同類相食與禮儀、宗教或戰争無關。

    這隻是一種飲食上的喜好。

    在這一地區呆了20年的霍爾曼·本特利牧師曾引述當地土著人的話說:“你們白人隻知豬肉之美味,但豬肉怎比得上人肉!”本特利感到,土著人“不理解人們為什麼反對他們的這種做法。

    ‘你們吃家禽山羊,我們吃人。

    為什麼不可以?有什麼區别?’” 這種坦率的态度令觀察家們大為驚訝,也正是這種坦率的态度導緻了這些奇怪的習俗。

    1910年,赫伯特·沃德在記述販賣奴隸的市場時寫道:“奴隸還活着時即被當成肉來賣。

    雖然這看來似乎難以置信,但俘虜們的确被領到各處,讓購買者看清俘虜身上的各個部位,這樣,購買者便可以指着他們想要的部位買。

    重要部位用彩泥或用特别方式結成的草标出。

    受害者目睹别人就他們的肢體讨價還價,他們盡管有驚人的毅力,但終究還是麻木不仁地聽憑别人宰割。

    ” 這樣的報道不能被斥責為維多利亞晚期的歇斯底裡,因為所有觀察家發現食人生番是可愛而且富有同情心的。

    沃德寫道:“食人生番不是陰謀家,他們也不小氣。

    他們直言不諱地反對任何對自然的猜測,他們屬于最好的人。

    ”本待利把他們描寫成“樂天的、有男子氣的人,言談十分友好,感情非常外露”。

     在比利時殖民統治時期,食人肉事件變得極為稀少——到50年代甚至還出現了一些墳場——但沒有人當真認為這類事已完全絕迹了。

    1956年,H.C.恩哲特寫道:“同類相食現象在非洲遠非絕迹……我本人就在一個食人生番村落中生活過一段時間,并發現一些(人)骨頭。

    土著人……是非常可愛的人。

    這隻是一種難以根絕的舊習俗而已。

    ” 芒羅認為1979年基加尼人的造反是一次政治反抗。

    部落成員反對紮伊爾政府要求他們由狩獵生活轉向農耕生活,似乎這是件很簡單的事。

    基加尼人貧窮而落後。

    他們的衛生知識貧乏,食物中缺乏蛋白質和維生素。

    他們極易受到瘧疾、鈎蟲、血吸蟲和非洲嗜睡病的侵害。

    每4個初生嬰兒中,就有1個在出世時夭折。

    基加尼人很少活過25歲。

    他們需要“安加瓦”或者叫做魔法師來解釋他們生活的苦難。

    基加尼人相信,大多數人的死亡是超自然的。

    受害者要麼是中了魔法師的妖術而犯忌,要麼是因為亡靈的複仇而被殺。

    狩獵也有其超自然的一面:獵物受幽冥世界的強烈影響。

    事實上,基加尼人認為超自然世界遠比現實世界更為真實,他們認為現實世界是“一場醒着的夢”。

    他們試圖借用“安加瓦”給予的魔力和魔水來控制超自然。

    他們也通過實施諸如把臉和手塗白這樣一些身體外觀的變化來賦予個人以更大的戰鬥力。

    基加尼人相信,魔力也存在于敵人的體内,所以為了戰勝由其他“安加瓦”施與的魔力,他們就吃掉敵人的屍體。

    這樣,蘊含在敵人體内的魔力就變成了自己的力量,從而挫敗敵方的魔法。

     這些信念是非常古老的。

    長期以來基加尼人對威脅已形成了一種反應模式:吃掉對方。

    1890年,他們在北方鬧事。

    這事發生在外國人首次攜帶火器進入這個國家,把獵物都吓跑了之後。

    在1961年内戰期間,由于饑餓,他們曾攻擊和獵食過其他部落。

     “他們為什麼現在還吃人呢?”埃利奧特問芒羅。

     “他們要求狩獵的權利,”芒羅說,“盡管金沙薩官方反對。

    ” 午後不久,考察隊登上了一座小山丘,從這裡可以眺望身後南部的山谷。

    他們看見遠處濃煙滾滾、火舌直竄,并聽到地對空導彈沉悶的爆炸聲。

    直升機像機器秃鹫瘋狂地射殺。

     “那是基加尼人的村落,”芒羅回過頭,搖搖頭說,“他們沒有指望了,因為直升機上的人和地面部隊都是阿巴維部落人,他們是基加尼人的老對頭了。

    ” 20世紀的世界不能再容忍吃人的信念。

    實際上,遠在2000英裡之外的金沙薩政府已決定徹底結束其境内這一令人尴尬的食人局面。

    6月,紮伊爾政府派遣了一支5000人的武裝部隊,6架能發射火箭的美式UH—2直升機和10輛裝甲運兵車,前來鎮壓基加尼人的叛亂。

    司令官恩戈·穆古魯将軍對于給他下達的命令不抱幻想。

    他明白金沙薩要他徹底消滅基加尼部落。

    他打算不辱使命。

     在這一天後來的時間裡,他們不斷聽到遠處傳來的迫擊炮和火箭彈的爆炸聲。

    這些現代化的武器和基加尼人所持的弓箭形成鮮明對比。

    羅斯說這是件令人悲哀的事,但芒羅說這是不可避免的。

     “生活的目的,”芒羅說,“是為了生存。

    看看自然界的動物吧——它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生存。

    它才不管什麼信念和思想哩。

    任何動物的行為一旦脫離其存在的現實,它就會滅絕。

    基加尼人還不懂得,時代已經變了,他們的信仰已經行不通了。

    他們行将滅亡” “或許還有比生存更高的真理吧。

    ”羅斯說道。

     “沒有。

    ”芒羅答道。

     他們看到了另外幾夥基加尼人,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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