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似真似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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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道:“姐姐如此對待小弟,實使小弟感激不盡!” 丁淑芳微微一笑道:“公子若如此說,小妹也不知該如何謝公子了,這些虛僞的客套,還是免了吧!” 随見她回身艙中取出兩隻玉杯,各斟了小半杯酒,遞一杯給竺瑞青道:“這裡去岸已然不遠………“相見時難别亦難………”小妹借此一杯水酒,預為公子祈福,但願公子賞臉!” 丁淑芳說畢,微一仰首,将酒飲盡! 竺瑞青看那杯中酒,雖然仍是那極烈的“千日醉”,但卻隻有淺淺的小半杯,遂沒放在心上,仰首一飲而盡,道:“謝謝姐姐………” 一語未已,蓦覺頭暈目眩,渾身發軟,心中一驚方起,眼前已覺一暗,頓時倒了下去。

     三魂渺渺!七魄悠悠! 也不知過了多久,竺瑞青二次蘇醒過來時,隻覺喉乾舌燥,頭痛欲裂,極端痛苦中睜開眼來。

     隻見四面一片漆黑,猝然間伸手難見五指,而身子下面,卻又冰冷堅硬,如同睡在一塊鐵闆上。

     竺瑞青隻道已進入酆都城,不禁大大的吃了一驚,慌忙坐起揉揉雙眼,慢慢的習慣於周遭的黑暗後,方始看出,原來處身一間陰冷潮濕,無門無窗,不見一絲天光的石室中。

     這一驚更非小可,他仿佛在做夢,卻又似夢非夢,但卻不知何以突然被囚這麼間石室中! 雙手揉着左右太陽穴,以止欲裂的頭痛,靜靜的追思昏前一切,一點一滴的從頭想想……… 終於,他想到了丁淑芳給他的那小半杯“千日醉!” 第一次,他也曾一口喝下一滿杯,當時雖醉了,醒後卻絲毫不覺痛苦,這一次他隻喝了小半杯,卻如此難以忍受,顯然酒中有鬼! 可是,自己曾對丁淑芳一再義伸援手,她何以還要陷害,難道這其中還有更大的原因,逼使她不顧一切的以怨報德嗎? 至此,竺瑞青不得不對丁淑芳括目相看了,其一舉一動,看似豪爽,無不有巾帼之風!…… 誰知,她竟是個工於心計的蛇蠍美人! 自從來到鄱陽湖,老化子萬鐵皮沒見着,卻因為臭嘴化子的出現,使他遭遇到一連串的不幸。

     這真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思來想去,竺瑞青越想越惱火,越想越悔恨,歸根結底,他不該不聽臭嘴化子的忠告,自洩身份。

     咎由自取,怨得了誰?其原因還是太過相信丁淑芳的原故,不禁對丁淑芳深深的恨上了! 正當其時,忽聽頭頂上傳來極輕微的争執聲,因争執的漸趨激烈,聲音也随之越來越大! 竺瑞青凝神一聽,隐隐約約可聽到一些斷句! “………不準你再說!………”赫然是伛偻老婦魏大娘的聲音! “師傅!你………不能放………” 竺瑞青心中一怔,因為他聽出,這聲昔正是丁淑芳的! “哼!若是……為師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師傅!隻求你一次,以後………” “不行!為師決不………” “師傅不該從我手裡………” “霹拍!”兩聲脆響,想必是丁淑芳捱了魏大娘兩記耳光,但卻沒聽丁淑芳呼痛,不知是不敢,還是不屑。

     又聽魏大娘的聲音厲叱道:“孽畜!你眼睛裡還有師父嗎?” “師傅!你老人家假如真的不肯答應放手,徒兒也沒臉再活在世上,隻有一死以謝恩師!” “噗通!”似有人摔跌的聲音。

     随聽魏大娘尖聲怪叫道:“賤婢,你竟敢以死作要脅,為師這就與你見君主,有種你………”聲音随即越來輕輕,轉眼寂然! 從她師徒二人的對話中,竺瑞青聽比丁淑芳似在向魏大娘求情,饒恕一個人,隻不知是個什麼人? 若然是為他求情,這其中顯然又有問題了:丁淑芳即使計将他迷倒,事後又為他求情,前後豈不矛盾? 定然不會是他!不是他! 可是,不是他又是誰呢?丁淑芳居然不惜一死! 霎時間,竺瑞青心中千頭萬緒,一時也想不出所以然,且越想越亂,乾脆不去想她,自行盤坐,運功調息! 又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聽鐵練聲響起自頭頂,随着“格格!”之聲,射進來一縷光亮。

     竺瑞青仰首一瞥,頭頂上現出個四尺來寬的方洞,洞口火光下,出現丫環小莺那小睑蛋! 小莺目光灼灼,一見竺瑞青已然蘇醒過來,立郎輕聲叫道:“公子快上來………公子快上來………” 竺瑞青一聽,又驚又喜,小莺叫第一句時,他還真有點不敢相信,接連兩句,已再無可疑! 經過了這一陣調息,竺瑞青頭痛全消,功力盡複,於是,就坐姿腰腿鑽勁,猛然一挺,穿洞而出。

     小莺一見他縱上,慌忙将火把熄滅,道:“公子請随小莺來!” 竺瑞青随着小莺身後,走進一條甬道中,行行重行行,約莫頓飯工夫,方才離了甬道。

     竺瑞青奔出一看,天空中明月皓潔如銀,正是子夜時分!放眼四下一掠,眼前一片竹林! 敢情又回到了桃源島! 即聽小莺急急叫道:“公子快快!小莺已為公子備下了小船一隻,這就送公子離島,遲則恐不及也!” 竺瑞青默然不語,緊随小莺來至一處,岸邊早已系着一隻小舴艋,小莺解纜一躍而上,竺瑞青也随即躍登! 小莺更不怠慢,揮漿如飛,小船疾若奔馬,不大工夫,已将桃源島遠遠抛在船後逐漸模糊不見。

     至此,竺瑞青終於忍不住問道:“小莺!你為什麼要救我!” 小莺聞問,眼中立時淚光映動,盈盈欲滴,可是雙手運槳,絲毫不緩,随聽她幽幽說道:“小姐待小莺,親如手足,小莺不忍見小姐被人誤會,以怨報德,何況,這事錯在小莺!” 竺瑞青不解的道:“誤會!” 小莺道:“一點不錯,正是誤會,昨夜那酒,是小莺一時驚慌,錯取浸有烈性蒙汗藥之酒,小姐事先亦不知,與公子飲後,雙雙迷倒………” “居然有這種事?”竺瑞青微有不信! 小莺也沒加反駁,繼續道:“小莺正感驚駭莫名,不知所措之際,恩師魏大娘恰好趕到,她似乎已認出公子就是擊傷她的人,怨憤萬分之下,當場就欲将公子踢落湖中………” 竺瑞青一聽,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正當她擡腳欲踢時,忽然改了主意,自言自語的道:“他使老娘丢人,老娘如今将他擒回,豈不挽回了自己的面子!”所以,就将你載回,囚於死牢中!” 竺瑞青心中暗叫僥幸不已,昏後一旦真被抛落湖中,那得還有命在,這臭皮囊怕不早就喂了王八啦! 随又聽小莺道:“小姐醒來得知此事,驚駭欲絕,痛不欲生,立即往求恩師,請師父将公子放走,師父堅持不允,且大發雷霆,将小姐抓往鄱陽山,面見君主,君主一旦得知公子就是竺瑞青,事情将更不可收拾,小姐縱死,亦難瞑目……… “是以,小莺趁夜将公子救出,目的是要澄清小姐的清白,莫使公子因誤會而懷恨我家小姐!” 竺瑞青至此,恍然大悟,原來這其中還有這多曲折,小莺若不将情由說出,他真以為了淑芳是個專工心計,無情無義的蛇蠍美人呢! 面對這十四五歲大的丫環小莺,竺瑞青心中也不由至為欽佩,深明大義,用心良苦,誠然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天色微明時,小莺已将竺瑞青送至原來落船處,竺瑞青一再深緻謝意,方始躍上岸來。

     就在他與小莺揮手而别時,忽然想到小莺返回桃源後,若被魏大娘獲悉,是她将自己救走,豈肯饒恕她,可能因此送掉小命! 竺瑞青心忖及此,忙叫道:“小莺!小莺!你回去如何交待?” 小舟已離岸十來丈遠,卻見小莺頭也不回的道:“隻要公子對我家小姐獲得諒解,小莺縱死何恨?别矣!” 竺瑞青猛吃一驚,若然真如小莺所說,小莺之死,豈非是他所累,而且是這麼個可敬可佩的小姑娘! 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於心何忍,太自私了吧!…… 竺瑞青心念及此,立即揚聲叫道:“小莺!小莺!你回來,我們慢慢商量!” 竺瑞青呼聲雖高,小莺卻似充耳不聞般,少時,已逐漸的消失於白霧迷漫的湖面上。

     竺瑞青癡立岸畔,遙望逐漸消失的舟影,心頭湧起萬千感慨,且有說不出的悲傷與痛苦! 他彷佛已看到小莺在咬牙忍受着一切酷刑,又彷佛已看到她毅然引頸受誅,劍光一閃,身首異處! 那血淋淋的人頭,随波而來,直滾到眼前,且朝他叫道:“都是為了你呀!都是為了你呀!”……… 一切!是那麼逼真,使池心痛加絞,熱淚泉湧! xxx “你怎麼啦!看了迷嘛!” 竺瑞青癡想失魂中,突聞語聲發至耳旁,心中猛吃一驚,橫裡一邁,跨出八尺,急急回首一瞥! 原來竟是臭嘴化子,不知何時已來至身後,他居然絲毫不覺,遂忙掉頭,用袖抹去臉上淚痕。

     “臭嘴化子早就看到了,何必如此掩掩藏藏,不過,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不像娘兒們,動不動哭哭啼啼………” 竺瑞青猛然一喝,道:“都是你,現在又來尋人開心!” 他這一喝,十分突然,竟把臭嘴化子吓了一跳,那裡還敢羅嗉,忙道:“小俠也别埋怨了,臭嘴化子在這兩天兩夜,專候大駕,一步也不敢稍離,兩晝夜未眠未食,又饑又困,來來,我們先找個地方談正事!” 竺瑞青看他那神情,果然十分狼狽,所言似非危言聳聽,顯然事非尋常,遂問道:“令師現在何處?” 臭嘴化子探首四下一瞥,道:“此非談話之所,請随我來!” “咯咯咯!”一聲鳥叫,綠鹦鹉,問道:“笑鹦!大黑馬呢?” “在那邊!在那邊!” 竺瑞青也不急需坐騎,隻要有着落就好! 可是,臭嘴化子一見綠鹦鹉,就不由眉頭一鎖,道:“眼看天色馬上就大亮了,小俠帶着這隻鳥兒,豈不招人注目,還是放它在天空中跟随的好!” 這話不無道理,竺瑞青遂關照綠鹦鹉,在天空中跟随,未經招喚,千萬不要下來。

     臭嘴化子領着竺瑞青,又回至饒州城,繞城外來至南門,沿官道走出半裡地,來至一座牆高尋丈的圍牆外! 臭嘴化子眼看四下無人,方縱身越牆而入! 竺瑞青緊随縱入,見園中蒿艾齊腰,竟是一座荒蕪已久的廢園,隻是,在園的北角上,卻有茅屋一間,似搭蓋不久! 竺瑞青随着臭嘴化子進入茅屋,見屋中尚稱整潔,隻無家私,但卻有水缸,儲有清水,并有卧具! 鼻嘴化子取過清水,又在破卧具中翻出一包乾糧,在地上一坐,道:“小俠也請先用些吧!臭嘴化子若不先吃點,連說話也沒力氣了!” 竺瑞青有心挖苦,遂道:“開玩笑倒有精神!” 臭嘴化子暍着涼水,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些,道:“說實話,我是害怕一旁有人埋伏,那裡是存心開玩笑,臭嘴化子這些日來,真是有苦無處訴,打落門牙往肚裡吞!” 竺瑞青微微一凜,道:“什麼事這般嚴重,令師呢?” “可不就為了家師,他老人家千不該萬不該,跑到鄱陽湖來!” “為什麼?”竺瑞青的語氣也有點緊張了! 臭嘴化子凄然一歎,道:“為什麼?問得好!這也是臭嘴化子多日懸疑,剛剛獲知不數日的消息!” 竺瑞青見他始終沒扯正題,微愠道:“你倒是趕快說呀!” 臭嘴化子道:“半月前,家師與我臭嘴化子,路經萬洋山中,偶遇一位白發黃衫老者,行動鬼祟,看不見他的面貌……” 竺瑞青心中一怔,腦海中立即映現人妖黃衫豔那白發蓋臉的黃衫人影,臭嘴化子說的,可能是她! 臭叫化子又道:“家師似知此老非正派中人物,遂命臭嘴化子暗地跟蹤,一探究竟,家師則先行到鄱陽湖來………” “說也慚愧,臭嘴化子非但沒能探出那黃衫老者一點兒蛛絲馬迹,且被老者戲耍得不亦樂乎。

     “最後,乾脆連人也追丢了,臭嘴化子汗顔無地,慚愧欲死,隻得打道鄱陽湖,尋找恩師………” 竺瑞青曾見過臭嘴化子的一身武功,十分了得,亦非等閑之輩可比,黃衫老者竟能将他戲耍得不亦樂乎,定是人妖黃衫豔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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