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陰錯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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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瑞青心道:“賣就賣吧!我堂堂男子漢豈肯低頭跪婦人,縱令無需跪求你,我也不能答應這些條件。

    ” 遂默不作聲的,任由笑女牽引他出洞! 經過一條左彎右轉的暗道,來到一間石室中,隻見室中坐着兩位黑衣老者,年紀均已在六旬開外,眼中神光炯炯,太陽穴高高墳起,一看就知,是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

     可是,竺瑞青雙眼隻一觸及二人的一身黑衣,已揣測到來的是無門島島主龍升天手下的人,心中暗叫“苦也”,這一去當真是兇多吉少。

     卻聽笑女道:“你們看好貨色,對不對!” 兩位老者忙應道:“對!對!不過………” 笑女見二人神色緊張,分明是對竺瑞青略有忌憚,遂道:“放心!現在叫他拿四兩重!他也拿不動,更别想逃走打人!” 竺瑞青腦中一動,立即冷笑道:“你将我看得一文不值,你可敢将我穴道解了,與我較量較量?” 笑女揚眉一笑,道:“怕你嗎?”說着一雙玉手齊揮,就在他“命門”“靈台”“玄機”“幽門”,四穴各拍一掌,竺瑞青頓覺真氣爽流,功力驟複,心中大喜,忙暗中運氣調元。

     卻聽那兩位老者急叫道:“姑娘不可任性,千萬别上了他的當!” 笑女“咯咯”的銀鈴般笑道:“你們放心!他要跑也跑不了!” 竺瑞青剛剛調順真氣,耳聽笑聲震耳:“笑女!你好鹵莽………” 叫聲未畢,蓦覺一股陰風從後襲至,竺瑞青一旋身,平飄半丈,隻是身形未穩,又覺腳下厲風疾旋,竟使他難以穩身。

     心中一驚,腰已被一指厲風襲中,當場又昏了過去! xxx “青哥!青哥!你醒醒,你醒醒呀!” 朦胧中,竺瑞青耳聽一聲凄涼親切的呼喚,接下去即是嘤嘤的啜泣聲。

     聽那聲音竟彷佛是日夜懸念中馬萍兒的聲音,悠悠然的,竺瑞青緩緩睜開眼來,發覺躺在一張石榻上,榻旁坐着一位姑娘,青巾包頭,雙手掩面,正在悲聲抽泣! 從衣着與身材上,除了包頭的青巾外,竺瑞青已認出果然是懸念中的萍兒,但他仍然不敢相信。

     猛然擡手,扳開了姑娘掩面的手,定睛一看,不是萍兒還有誰?他疑是在作夢,一咬舌尖,疼痛不已,心知非夢,事情怎麼演變至此? 馬萍兒一見竺瑞青蘇醒,立即撲倒在他胸前,更加傷心痛哭,且哭且叫道:“青哥!原諒我,是我害了你,青哥!是我連累了你,害你………” 竺瑞青将她的臉扶正,隻見她淚水縱橫,依然掩蓋不住她容顔的憔悴,心中一痛,熱淚盈眶,一把将萍兒擁在胸前道:“萍兒!你受苦了,不要傷心,青哥永遠不再離開你啦!” 蓦地,竺瑞青的手無意中觸到萍兒青巾包住的頭上,心中大吃一驚,手起處,已将萍兒包頭青巾取下。

     卻見萍兒滿頭青絲,已然不見,隻餘下寸來長的短發,急急問道:“萍兒!是誰如此狠心,把你弄成這樣子?” 馬萍兒見竺瑞青揭下她的頭巾,已知道竺瑞青發現了什麼,她此刻的心情,似乎反倒平靜了。

     隻見她抹去淚痕,木然的道:“是我自己,我自己剪去的三千煩惱絲?” 竺瑞青一愕,也坐了起來,扳住萍兒的肩膀,道:“萍兒!你………” 萍兒剛剛止住的熱淚,又滾落粉腮,幽幽的道:“萍兒命中注定孤苦,妄想追求幸福,豈非自尋煩惱,是以想青燈黃卷,了此一生,那知,磨難未了,縱然想投身佛門,亦難如願,能不令人痛斷肝腸!” 竺瑞青還隻道他與采虹姑娘的一段孽緣,已為萍兒知悉,故生此念,心中又愧又恨,一時竟惶惶然不知所措。

     萍兒玉手擡起,溫柔的替竺瑞青抹去臉上淚痕,道:“青哥,你不要傷心,這不能怪你,你沒有錯!” 竺瑞青心中一凜,更認定所想無誤,毅然道:“萍兒!你放心,我雖然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可是,我可以對天發誓,一定聚你為妻,待我手刃親仇,将黑道妖魔殲盡後,我就和你尋一隐密之地隐居起來,不再分離,希望你能信任我!” 萍兒搖搖頭道:“青哥!我說過這不是你的錯,我也不敢抱這種幸福的夢想,因為希望越大,失望時也更加痛苦,隻要你能平安,終身幸福,我也就感到快樂了!” 竺端青見她說時,俏臉上深情洋溢,辭意中更流露出萬縷情絲,心中更痛,正準備将他與采虹姑娘的一段孽緣因素說出,忽聽一聲沉重的冷笑,道:“談情說愛,也該選個地方,記住,第一天已過去了一半了!” 竺瑞青一愕擡頭,聞聲不見人,卻發現身處三丈來寬一間石室中,沒有門,沒有窗,隻有一尺見寬的小洞。

     一縷天光,從洞外透入,竺瑞青吃了一驚,問道:“萍兒!這是什麼地方?” 萍兒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隻知道是座石牢!” 竺瑞青“哦”了聲道:“原來我們同是龍升天的階下囚,萍兒!他們說第一天是什麼意思?” 萍兒搖搖頭道:“不管他,現在我和你還有兩天的時間,你願意讓我們痛痛快快的過兩天嗎?” 竺瑞青心中一檩,已預感到死亡的恐怖威脅,忙抓住萍兒的香肩,正色道:“萍兒!不是我要違拗你的意思,不過我希望能了解當前的危機,好預作打算,天無絕人之路,我不相我們就這樣完了!” 萍兒凄然一歎,道:“青哥!你不會有危險的,危險的隻有我………” “不!”竺瑞青打斷她的話道:“我也不允許任何人碰你一根汗毛!” 萍兒凄苦的一笑道:“我知道你會為我犧牲一切的,可是,我卻不希望你成為武林中的罪人!”竺瑞青凜然問道:“這話怎講!” 萍兒苦笑搖頭,道:“你能不能不要逼我!” 竺瑞青道:“不!我一定要曉得其中原委,你還是告訴我的好!” 萍兒道:“青哥!求求你,求求你答應我這一次!” 竺瑞青見她眼中熱淚,又複盈盈欲滴,心中确是不忍,深深一歎道:“萍兒,事情越隐瞞,越遭糕,勢将害了你自己!” 萍兒一聽竺瑞青終於不再堅持。

    遂破涕為笑,倒在竺瑞青懷裡道:“隻要不危害你,縱然是我自陷絕境,我也高興!” 竺瑞青心中難過至極,但卻無計可施,蓦見方洞中吊下來一個長長的食盒,萍兒起身解下。

     見盒分數層,有酒有肉,有面條也有饅頭,菜肴也十分精美,是足夠二人飽食一頓無疑! 竺瑞青見萍兒一樣樣的擺在石塌上,準備吃食,忙問道:“萍兒,能吃嗎?” 萍兒嫣然一笑,道:“放心!他們目的未達,決不至下毒害我們的,放心吃吧!” “目的未達!”究竟是什麼目的,竺瑞青邊吃轉動着腦子,忽聽萍兒問道:“青哥!我爺爺好嗎?” 竺瑞青一楞,萍兒顯然不知美髯翁已然殉難,那敢實說,遂道:“子魚道長邀師叔往武當山去了!” 萍兒一歎道:“我雖覺辜負了爺爺一番疼愛之心,可是,若非爺爺當年将我許配那姓甘的惡賊,我又何至如此受苦!” 竺瑞青猛然醒悟,道:“原來那日你是因此才不告而别,也因此才剪去這滿頭青絲,是嗎?萍兒?”萍兒終於承認的點了點頭! 忽聽石壁中又傳來那沉重話聲道:“馬姑娘,你爺爺已在武夷山中死了,你知道嗎?不信可以問他!” 竺瑞青大吃一驚,心想此人誠然可惡,日後相遇,定要将他狠狠的懲罰一番! 陡聽萍兒一聲大笑,聲加銀鈴,又脆又亮,卻也難掩悲痛之情,竺瑞青太感駭然,萍兒不悲反笑,顯然有些反常,還以為她突遭打擊,刺激過深,神經錯亂了! 卻聽萍兒笑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了爺爺的死訊,隻是在我的心中,他永遠活着,你們休想從我身上獲取那二寶………” 萍兒似感說漏了嘴般,話至此倏然刹住,驚視着竺瑞青。

     竺瑞青恍然大悟,亦知黑妞那兩枚派令還沒有遺失,心中大定,叫道:“萍兒!是那兩枚派令嗎?其實早已不在我手中!” 萍兒驚叫道:“不是!不是!” 竺瑞青猿臂輕舒,将萍兒攬在懷裡,道:“萍兒,我已知道了,何必再瞞我,不過,我也不會将那兩枚派令交出的!”萍兒似感安心的道:“這樣我就放心了!不管他們用什麼威脅的手段,你也不要交出!” 石壁中沉重的聲音冷笑道:“馬姑娘!不要忘記了你的誓言!” 竺瑞青一驚道:“什麼誓言?” 萍兒一笑,陡然朝石壁怒聲叱道:“還有兩天呢?你們急什麼?再要羅唆,我就拚了一死!” 萍兒叫畢,壁間聲音果随之寂然,可是竺瑞青卻不肯放過她,一定要地說出來,萍兒拗他不過,也知道此事無法善了,誠如竺瑞青所說,事情越隐瞞越糟,不得已說了出來! 隻聽她道:“他們以你的性命作威脅,逼迫我答應向你讨取那兩枚派令,我一時心慌意亂,答應了他們,卻也要求給我三天之期,事後才知上當,那兩枚派令未曾到手時,他們又怎肯輕易取你性命?” 竺瑞青道:“那沒關系,我想知道什麼誓言?” 萍兒一撇嘴,道:“那是什麼誓言,隻是我允諾他們,三天内若不能探出兩枚派令下落,我就………” “你就怎麼樣?”竺瑞青急聲迫問! 萍兒粉臉一青道:“你一定要我說?” 竺瑞青以為除死一道外,再沒有什麼更嚴重的了,遂點了點頭。

     萍兒一咬牙,道:“我答應做甘茂亭的妻子,即日成親,也不得幹涉他們對付你的任何手段!” 竺瑞青心中大痛,久久方道:“你決定怎麼樣?” 萍兒木然道:“我不願連累你,所以我決定聽天由命,不過,屆時恐怕連尋死都不易了!隻是,我也不想死,我怎能不為爺爺報仇?” 竺瑞青此刻實感心亂如麻,千頭萬緒,不理還亂,這事說嚴重,并不太嚴重,可是一旦擱在他身上,情形就兩樣了,他豈能任由萍兒與甘茂亭成親! 反過來,他又怎能将兩枚派令說出,而且一旦照實說出,黑妞又豈能還有命在?任何情形之下,都無法兩全。

     若說已交回笑面禅師與子魚道人,或者是放在老化子萬鐵皮身上,那是三歲童子也不會相信的! 他這情緒起伏未息,忽聽萍兒道:“青哥!假如你願意,請将你心中所想的全部抛開,讓我們說說笑笑,痛痛快快的過兩天!………” 兩天!誠然是興奮愉快的兩天,有人按時供給酒食,卻又無人打擾,小天地中全都是他兩人的世界。

     這一天!已是第三天的傍晚時分,二人正在嘻嘻哈哈,有說有笑的飲酒作樂,忽聽“咯落咯落”之聲,一個拳大的石子從方洞外抛了進來! 竺瑞青拾起一看,見石子上稍平的一面刻着一個“誰”字。

     竺瑞青一愕未已,卻聽萍兒扁嘴一笑,道:“好像是個女的救你來了!” 竺瑞青訝然道:“何以見得?” 萍兒小嘴一撤道:“這還用說嗎?這分明是女子頭上發針所刺的字,大概是你的情人吧!” 竺瑞青聽她語氣中酸溜溜的,身禁囹圄,她居然還在吃醋,心中真想不通,女人的心何以這般狹穿,遂道:“萍兒,你看該怎麼辦?” 萍兒頭一扁,道:“我管不着!” 竺瑞青道:“那我就不理她好了!”說着就要将石頭,原樣抛出,忽覺掌中一輕,萍兒已劈手奪了過去,嫣然笑道:“你呀!也太老實,太聽話啦!” 竺瑞青心想:“女人的心,真是如同天上的浮雲般,瞬息萬變,永遠捉摸不定,這也不對,那也不好!” 他這心念未已,萍兒已将石子遞了過來,道:“看看好!再抛出去!” 竺瑞青凝目一看,那“誰”字已被萍兒抹去,換了個“竺”字,大概她是用指甲刻的,竺瑞青似乎也找到了毛病,笑道:“萍兒,你怎麼知道不是找你的?” 萍兒似笑非笑的道:“你少吹毛求疵………” 竺瑞青故意搖頭幌腦道:“不見得,譬如說那白妞呀,她或許還想假鳳虛凰一番……” 萍兒揚拳欲打,竺瑞青仍然笑着道:“或許,桂林城于老伯府上,那位曾與你手牽手的玲玲姑娘呀!………” 萍兒一拳打下,卻不禁怔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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