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陰錯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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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一喜,可是俊臉上卻也不禁一片羞紅。

     鬥然間,他想起了南宮先生恩賜的“鐵血旗”,被遺留在谷中,心中不由一驚,大聲道:“哎呀!我的“鐵血旗!”呢?” 叫聲中睜開眼來,陡然發覺這挾住他的,并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采虹姑娘,而是一位從未晤面,白發蒼蒼的灰衣老婦。

     隻見她沿着峭壁,手足并用,快如猿猴似的往上爬去! 竺瑞青心中一愕,不知來人是友是敵? 可是别人既出手救他,總是一番好意,遂試探的問道:“請問前輩尊姓!” 灰衣老婦對他不理不睬,仍然繼續往峭壁上爬去! 竺瑞青一怔,已意識到目下情況,并不如他所想像的那麼單純,忙暗中運氣,微微一掙,體内真氣爽流,毫無異狀。

     可是,四肢卻不能動顫,竟不知何處受制,這一驚非同小可,立即連聲喝問,灰衣老婦對他依然不加理睬,就像聾子般! 竺瑞青心中大駭,喝道:“尊駕究竟要将在下擒往何方………你是聾子嗎?” “你這小子再羅嗦,老娘就将你擲下去了!” 灰衣老婦總算開口說了話。

     竺瑞青低頭一看,峭壁饞岩,已升何止千丈,四肢不能動彈,這摔下去,準跌成一團肉醬“稀巴爛”! 可是,他個性倔強至極,那吃這一套。

     灰衣老婦的話非但沒将他吓住,反使他傲性頓發,卻聽他道:“我不願領人的情,受人的氣,你乾脆把我擲下去好了,我死了也決不怨你!” 灰衣老婦哈哈一笑道:“你小子要想死還不容易,你以為老娘不敢松手嗎?” 說着,頓時手臂一松,竺瑞青的身子立即反升為落,直墜下來,竺瑞青的四肢無法動顫,這一摔下來,豈能還有命在? 他雖感驚駭魂飛,但他怎肯向人低頭,出言求救。

     而此刻要救他又談何容易呢? 竺瑞青的身子已落下兩三丈,眼看越墜越快,就要直墜谷底,這在這時,蓦聽灰衣老婦一聲大笑道:“好倔強的牛性!” 話聲未落,竺瑞青立覺腰間一緊,已被一條銀色綢帶纏住,随聽灰衣老婦叫道:“哭公!接住!” 竺瑞青方覺身子淩空停住,随又被銀色綢帶一提一揮,淩空直上,有如流矢般快捷。

     綢帶在腰間松開,仍然飛上七八丈高,他這裡升勢方衰,又是一條金色綢帶從上面飛下。

     恰好又将他的身子卷住一提,竺瑞青已落身峰巅懸崖上! 綢帶一松,竟恰好将他的身子抛在一片草堆裡。

     竺瑞青仰首看去,見懸崖上正站着一個高大的皓首灰衣老者,一臉凄苦悲容,似欲哭無淚般。

     卻見他朝崖下凄苦的叫道:“笑婆!你怎麼啦!” “上來了!” 随着叫聲,隻見銀帶飄閃,人影晃動,灰衣老婦滿臉含笑的站在老者身旁。

     這正是五十年前的武林中一對怪物,“哭公”“笑婆”! 這時見那哭公依然是那麼悲苦的道:“笑婆!現在怎麼辦?” 他似乎全以“笑婆”馬首是瞻,毫無主見! “笑婆”笑道:“現在把他帶着回去呀?還有怎麼辦?” 哭公立即應道:“是”,随即縱過來,将竺瑞青挾起,從峰後縱下峰去,笑婆一聲大笑,随後跟來! 竺瑞青不知二老何許人,立即問道:“喂?你們要把我帶到那裡去?………” 那哭公似乎更難理喻,他一語未畢,已覺頭腦昏眩,眼前一暗,毫無感觸的已失去了知覺! 待他二次睜眼時,發覺已處身一間寬僻的大山洞中,采芒閃爍,耀眼生花,凝目一掠,四面山壁上或挂或懸的全都是宇内罕見的奇珍異寶。

     有高約三尺的珊瑚樹,紅得誘人,有五色透亮的八駿馬!白得可愛,有尺餘高下的翡翠鹦鹉,觸耳清涼,使人愛煞! 那一塊塊金磚銀錠,更是堆積成山,不計其數! 竺瑞青雖在邛崃山中曾發現過一個寶藏,卻也似不及此洞中藏寶之豐! 竺瑞青又驚又奇,微一轉折,竟已恢複自由,心中不禁大喜,猛一翻身,躍了起來。

     隻是,立身未穩,倏然一聲“哎喲”又複倒了下來。

     敢情他隻一提氣運勁,渾身勁骨又疼又痛,彷佛曾受人鞭鞑,毒打過一頓般,可是,又不見傷痕,一旦倒下,疼痛頓失。

     竺瑞青驚駭交集,不明所以,暗中再一提真氣,筋骨仍疼痛如故,但卻不防礙他行動,似乎是隻要不提氣運勁,一切如常! 竺瑞青隻道一身武功被廢,膽肝俱裂,魂魄皆飛,心痛神傷,不禁悲聲狂嚎! 忽聽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笑道:“啊!他哭了!他哭了!我要他,我要他!” 接着一條人影已飄立竺瑞青身前! 竺瑞青一聽,頓時刹住悲聲,仰首看去,卻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一身墨綠勁裝,腰纏金銀雙綢帶,笑臉如花的凝視住他,忽聽少女道:“噫!你怎麼不哭了!你哭的聲音好悲慘啊!我最喜歡聽!” 竺瑞青一愕,世間那有以人悲嚎之聲為樂之事,不禁劍眉一蹩,道:“你是誰?” “怪呀!你不知我是誰嗎?我是笑女呀!” 說罷,“格格格”嬌聲笑個不停,笑聲又脆又亮,加珠落玉盤! 随聽她笑畢又道:“喂!你哭呀!哭呀!一哭一笑,好事成雙!唔!你非但要哭得悲慘、凄涼,還要奉我如女王,言聽計從,唯命是從,跟我爺爺、婆婆一樣的,那才能夠百年合好,白首偕老!” 竺瑞青聽她那笑聲如銀鈴,不像是什麼邪惡的少女,何以會有這種不近人情的怪念頭? 遂坐起抹掉臉上淚痕,答道:“我不會再哭了,縱然是刀架在頸子上,我也不會再流一滴眼淚,我也不會怕你,奉你為女王!” 笑女柳眉一軒道:“嗨!儍小子!你難道不想與我成為夫婦嗎?我名為笑女,隻會笑不會哭,你當然隻有哭了,難道你還不樂意,而且還有這滿洞的稀世奇珍為嫁粧,這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竺瑞青冷笑一聲道:“我竺瑞青堂堂頂天立地男子漢大丈夫,豈是見财起意,見色迷心的無恥卑鄙小人,你們找錯啦!還是另請高明吧!我說一不二,“不哭就是不哭”!” 笑女似感大出意外的,櫻唇一獗,忽然轉身叫道:“婆婆!爺爺!他不哭了!” 竺瑞青心道:“叫你祖婆婆祖爺爺也沒用!” 他這心念未息,風聲飒然中,笑婆哭公已分左右站在笑女兩旁,卻聽笑婆含笑罵道:“你這小子,多少人想高攀這門親事還攀不上呢!你居然毫不動心,你要是再不知好歹,老娘就給你來個覇王硬上弓!” 竺瑞青充耳不聞般,不瞅不睬,乾脆連眼睛也閉上了! 笑婆一見,又笑罵道:“好小子!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哭公!你給他點玩意瞧瞧,看他哭是不哭!” 竺瑞青心知災禍臨頭,但他卻已抱定宗旨,視死如歸,決不屈服! 忽聽那哭公悲切切的道:“小淘氣,不要硬充好漢了,你一身功力幾同盡廢,怎受得半點折磨,你莫不是在女人面前哭感到害臊吧! 不要緊,我老頭子來帶頭哭給你看,你再跟着我老頭子哭就得了!” 說畢,當真“嗚嗚哇哇”的哭了起來,如喪考妣般,刹那間已哭得地愁天慘,好不悲慘凄憐。

     竺瑞青不能提氣運功,當真是難以抵受這感人的哭聲,不禁想起了父母兄弟,一家人全部罹難的慘景! 霎時悲從中來,鼻中一酸,險險掉下滾來,随之而嚎! 正在這緊急關頭,陡聽那笑女“格格”笑道:“對呀,要越哭越慘才好,嗨!你趕快哭呀!哭呀!” 竺瑞青本已為哭聲所感染,幾乎無法自拔,聞聽笑聲,哀喪的氣氛刹時驅散不少,竺瑞青心中一凜,立即岔以胡思亂想,盡撿點歡喜高興的事回憶! 這麼一來,又拖過片刻光景,可是究竟難以抵受那貫耳哭聲,隻覺天地之間,任何悲傷痛苦之事,都集聚在他一身般。

     竺瑞青方覺悲苦之情難耐,哭聲忽然停了,卻聽洞中飛鳥撲翅之聲: “客來了!客來了!” 竺瑞青睜眼一看,笑婆手上已停了一隻五六寸高的赤嘴綠羽的鹦鹉,敢情那“客來了!客來了!”竟是它叫的。

     即聽那笑婆道:“笑鹦,客人帶了什麼求見禮物?” 那綠鹦鹉赤嘴呱呱的道:“十箱!十箱!厚禮!厚禮!” 笑婆皺紋滿布的臉上更笑開了,道:“笑女!我們看看去!讓你爺爺一人對付這傻小子!” 笑女朝竺瑞青一笑,得意至極的道:“儍蛋!你看,又不知什麼人送奇寶來了!” 說着,與笑婆雙雙離去! 竺瑞青心道:“人生在世,要這許多财寶何用?死後又不能帶到陰間裡去,這真是不易理解的事!” 忽聽那哭公道:“小淘氣!你何苦輿我老頭子為難?你随便哭哭就得了?你要知道,哭也是一種功夫,能健身長壽,你看我老頭子已活了九十九歲零九十九天了,還沒有死!每天就靠這哭,一日不哭難以度日!” 竺瑞青隻聽得真想哭,好個庸俗滑稽的論調,眼看他滿面愁容,蒼眉緊鎖,從未見他輕舒,大概是數十年的哭啼,已使他不知歡樂為何物! 竺瑞青又不禁有些可憐他! “噗噗噗”綠鹦鹉又飛了進來,且聽叫道:“爺爺!爺爺!婆婆請!婆婆請!” 它大概是學笑女的稱呼,叫得十分滑稽可愛。

     竺瑞青擡眼望去,見綠色鹦鹉雙爪上抓着一隻籃子,飛落在他身前,輕輕的放下籃子,叫道:“給你吃!給你吃!” 叫畢一旋身飛上丈許高懸空吊着的一個金圈上。

     竺瑞青看那籃中,滿滿一籃鮮葉,怕不有三四十斤重,可是這綠鹦鹉隻有一尺五六寸高,竟能抓住任意飛翔,落地無聲,顯然非常鳥可比。

     尤其聲音宏亮?字字清朗,真使人越看越覺可愛。

     心想:要能有這麼一隻善解人意的鳥兒,送給萍兒,閑時解悶,急時報警,該有多好。

     不!最好有兩隻,還要一隻送給采虹姑娘玩耍,她也定會喜煞、愛煞! “給你吃!給你吃!”綠鹦鹉似在提醒他! 竺瑞青微微一笑,身前哭公不知何時已然離去!他此刻實已饑甚,拿出一枚山葉咬了一口。

     卻見綠鹦鹉一雙閃亮的圓眼緊緊盯住他手中山菓,遂從籃中取了一枚抛了過去!那綠鹦鹉一爪輕舒,已然抓中,卻聽叫道:“謝謝!謝謝!” 竺瑞青大樂,此葉本非他所有,而綠鹦鹉分明饞嘴,卻不自取,顯然調教有方,懂得規矩,這真非一般人可能比。

     竺瑞青連吃數枚,已稍解饑渴,見綠鹦鹉亦已啄食畢,随手又抛了一枚過去,又讨來兩聲“謝謝”,竺瑞青遂問道:“鳥兒!鳥兒!你叫什麼名字?” “咯咯咯!笑鹦!笑鹦!” 竺瑞青大樂,心中一動,忙問道:“笑鹦!這裡有幾個人?” 綠鹦鹉咯咯道:“三個!三個!” 竺瑞青一喜,心道:“這烏兒倒懂得不少,或許能從它口中采得一點消息。

    ” 随又問道:“笑鹦!這是什麼地方?” “雁蕩山!雁蕩山!”竺瑞青心道:“原來還在雁蕩山,難道這兩個老家夥竟是無門島主龍升天一夥的嗎?” 忙又問道:“笑鹦,你的主人叫什麼名字?” “婆婆!婆婆!” 竺瑞青十分奇怪又問道:“我是說你主人的名字?” “婆婆!婆婆!” 竺瑞青心中暗笑自己太天真了,這鳥兒不過是一隻扁毛畜生,縱能說話,又能懂得多少,遂道:“那位姑娘是誰?” “笑女!笑女!”“她沒有名字?”“笑女!笑女!” 竺瑞青一笑又問道:“這個洞出去有困難嗎?” 他這話聲甫畢,沉重的步聲傳入耳中,竺瑞青掉首望去,卻見哭公與笑婆,每人手捧五隻大箱,從洞外走入,笑女随在身後,笑臉盈盈的走到竺瑞青身旁,将竺瑞青牽住就往洞外走! 竺瑞青十分驚訝的間道;“那裡去!” 笑女回眸一笑,道:“你不是不願哭嗎?所以就将你賣了!” “賣了!”竺瑞青大感駭然,竟沒想到被人當貨物出賣,卻聽笑女“咯咯”笑道:“不錯,賣了!賣了十箱珠寶,不過,假如你現在還肯答應我的條件,跪下來求我,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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