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旗驚魂

關燈
駝背老人見到“鐵血旗”後,驚容隻在臉上一閃,随即隐沒了,他見枯瘦老人事到如今,方始有所行動,不禁大笑道:“三爺!你現在縱然想救他,也來不及了!” 枯瘦老人臉上神色,刹那間蒼白如死,但他仍然沒開口說話,一晃身,急如電閃的移到竺瑞青身前。

     卻見馬萍兒一臉迷惑之色的輕聲說道:“奇怪!他雖再經一擊,仍如前般,并沒有………” 枯瘦老人急使眼色,阻止了馬萍兒繼續說下去,随即在竺瑞青上上下下,細細的打量了一陣。

     忽地,枯瘦老人探手在竺瑞青胸衣破洞處一摸,那蒼白如死的瘦睑上立即泛起一絲喜色。

     這喜色當真隻一絲絲,連近身的馬萍兒也沒發現,立即又消失了! 枯瘦老人陵然轉過身子,面對駝背老人道:“島主!我願意救他!不過!我有個條件!” 駝背老人霍然一驚,雙眼瞪如銅鈴般的,訝然問道:“還有得救?” 枯瘦老人點了點頭。

     駝背老人臉上神色悲、喜、憂、驚全都有,交織成一面迷惘的幕,誰也無法猜測他幕後面是什麼? 沉寂的過了好一會兒工夫,駝背老人方始展顔笑道:“既是有救,當然更好,有什麼條件,你就說吧!隻是,我這‘金鐘掌’,難道不管用了?” 駝背老人邊說,邊朝艙闆上輕輕拍出一掌。

     “擦!”的一聲,艙闆上立即露出碗口大小一個圓洞,透過圓洞,看那艙闆,總有七八寸厚,邊上更像刀削一樣平整光滑。

     馬萍兒見枯瘦老人在竺瑞青胸口一摸之後,也發覺竺瑞青穿了一件碧光閃閃的馬甲,如今再見到駝背老人這等驚世的内家掌力,芳心禁不住暗叫僥幸不已,錯非有此馬甲護心,竺瑞青的胸口上,怕不與艙壁上一樣開了個大洞。

     卻聽枯瘦老人道:“我的條件很簡單,在我将他醫治好之後,三年之内不準你加害於他,你是否能答應?” 駝背老人哈哈一笑道:“無緣無故我害他則甚?” 枯瘦老人搖了搖頭,道:“那不管,我隻要你答應!” 駝背老人略一沉思,又道:“如若他找到我島上來呢?難道我也不能殺他?” 枯瘦老人道:“那又當别論,隻要不是他有心找你,你就不得加害於他!” 駝背老人想了想,然後十分肯定的道:“好!我答應你三年,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請說!” 枯瘦老人毫不猶豫的回答。

     駝背老人道:“三年内不準你和他說一句話!” “好!我答應!” 枯瘦老人十分乾脆回答後,猛然轉身,探指就向竺瑞青“天突穴”上點去,這一指既急又猛,快加電光石火般,眼看即将點中。

     “天突穴”為人生三十六死穴之一,點重了必死無疑,縱有仙丹妙藥,也休想救得一命。

     馬萍兒站在竺瑞青身旁,眼看枯瘦老人指出無情,不禁大驚,她明知對方已答應替竺瑞青治療傷病,這一指或是治傷之始,但她仍然忍不住出掌相格,準備先将對方阻住,問個清楚明白再說。

     她這一格,時間部位全都恰到好處,竟被她格個正着,隻是多日未曾飲食,她那來力氣,所觸處加同遇到鋼條般,非但沒将對方手臂格開,手腕反痛入骨髓,險險沒叫出聲來。

     枯瘦老人一指,仍然不差毫厘的點在竺瑞青“天突穴”上。

     竺瑞青經此一點,喉頭立即響起一連串“咕噜咕噜”之聲,呼吸也重濁了不少。

    枯瘦老人微一展顔,道:“姑娘!擊痛你了嗎?現在你總該放心了” 這聲“姑娘”,隻叫得馬萍兒粉臉绯紅,眼看竺瑞青經一點後,情況已變好轉,顯然對方深知此病根由,适才一格,太過魯莽,不禁羞慚滿臉,尚幸對方沒加指責,如若因此鑄成大錯,那将悔恨終身。

    遂忙深緻歉意。

     枯瘦老人并沒理會她,卻從懷中摸出了細長的熟銅管,拔塞傾出十數支細小的銀針,也就是普通綉花針那麼大。

     銀針長短不齊,枯瘦老人選了四支長約七寸的銀針,用火一支支燒過擦淨,然後在臂彎及膝頭四個關節處,一一插入,每一支都橫着穿過臂彎及膝頭。

     待四支全都插妥後,枯瘦老人方始長長的籲了口氣,額頭鬓間卻已汗珠滾流。

     馬萍兒看到枯瘦老人将銀針刺入竺瑞青的臂彎膝頭時,芳心中也像遭遇到針刺般的疼痛,且害怕得不敢看,卻又不忍不看,待枯瘦老人插妥後,她身上流出的香汗,可能比枯瘦老人多出十倍。

     此際,駝背老人已然不在艙内,枯瘦老人方始向馬萍兒問話,問竺瑞青受傷的始末,經過,以及受傷至今的時間。

     馬萍兒一一答複了枯瘦老人的相訊,當地說到對方是白婆婆時,枯瘦老人臉上現出了驚駭之容,當地說到受傷至今的所隔的時日時,枯瘦老人立即雙眉緊鎖,一臉疑惑之色道:“不會吧!” 這時日的相差,幾将十倍,馬萍兒惟恐這時日差錯中,會給竺瑞青身上留下禍患,立即加以明确的敍述。

     馬萍兒一再說明,枯瘦老人不得不信了,遂回首又朝竺瑞青細看了兩眼,寒電般雙目中更現迷惑之色,終於自言自語的道:“天地間,當真有什麼妙藥仙丹,能保‘玄冰掌’的寒毒攻心?” 他這一說馬萍兒全部了然,忙接口道:“是了,在他受傷時曾給他服下一顆‘一元神丹’…” 她話沒說完,枯瘦老人急忙搖手阻止,臉上現驚恐之色,靜靜的凝聽了一陣,見無動靜,方始用手指在另一掌上,一個字一個字的寫道:“‘一元神丹’還有沒有?現在何處?你用手寫字回答我,以後千萬不要再提到這四個字!” 枯瘦老人此一行動顯得神秘萬分,不得不使馬萍兒大起警惕之心,暗忖道:“既是不能給别人知道,給你知道也同樣是危險。

    ” 遂也甩手寫字反問道:“請問前輩尊姓大名?小女子姓馬,桂林城馬家大院美髯翁馬軒雲是我爺爺!” 馬萍兒先行表明身份,是告訴對方,加若對方是正派中人物,也就不妨亮出身份,雙方好說話。

     那知她這一問,枯瘦老人立即雙眉深鎖,愁容滿面,似有不可告人的隐痛,無法表露自己的身份。

     馬萍兒見對方猶豫,還隻道對方與她爺爺不很熟識,随又将老化子萬鐵皮及子魚道人二老名字寫了出來。

     随又寫明正待出海往“無門島”去,尋求妙手醫聖鐵三指,替竺瑞青療此怪傷,途中巧遇前輩,如若不信,三老全在鄰船上。

     枯瘦老人終於愁容盡退,但他卻搖着頭,輕輕推開了一扇窗子,一陣泊泊水聲,立即傳入艙中。

     馬萍兒回首一望,江水倒流,岸旁景物,一排排的往後退去,船行如怒馬狂奔,隻是坐在船艙中毫無感覺,爺爺們所坐的船那裡還有影子。

     心中一陣急呼,口卻未張,枯瘦老人已将窗關好,搖手阻住了她的喊呼,用手寫道:“不用害怕,我會保護你的,這就是我的姓名。

    ” 寫至此,突的手掌一豎,姆指闆住小指,露出中、食與無名三指。

     此一舉動,十分怪異,這怎麼就可以代表姓名,馬萍兒凝住着三個指頭,突然發現三個指頭的指端,都有一顆黃豆般大的黑痣,有如三點黑墨般。

     馬萍兒心中一動,喜極又待歡呼,倏然記起子魚道人所說一切,芳心又複呼呼駭跳。

     終於寫道:“前輩原來就是名聞寰宇的妙手醫聖鐵三指,那麼适才那位駝背公公不就是‘無門島’島主龍升天了?” 枯瘦老人點了點頭寫道:“你知道要裝作不知道,而且一定要這樣作,更不能告訴第二個人,這對你有益無害,你千萬得随時警惕,當心!” 枯瘦老人寫至此,忽朝後艙道:“是小明嗎?進來!” 随着叫聲,走進那黑衣童子,朝枯瘦老人行過禮,方道:“三爺有何吩咐?” 枯瘦老人道:“去給弄點吃的來,要清淡軟滑的!” 童子立即應着去了。

     枯瘦老人立即寫道:“除了我,你不可相信船上任何人!” 這枯瘦老人果然是妙手醫聖鐵三指嗎? 一點不錯,這叫做機緣巧合,偏偏叫受了重傷的竺瑞青,中途就遇到這一位聞名寰宇,唯一的救星。

     他何以突然在此時此地出現? 原來,妙手醫聖鐵三指被“無門島”島主龍升天擄回東海“無門島”後,依然沒替他療治傷勢,龍升天威逼利誘用盡了各樣的方法,仍然無用。

     但卻又不敢殺他,也不敢虧待他,因為鐵三指一死,他這傷将終身為患,天地雖大,再也無人能使其痊愈了。

     前後曆經二十年,鐵三指就沒為他的傷看過一眼。

     可是,龍升天卻從鐵三指家中,搬回了大批醫理書籍,自行深加鑽研,曆時二十年漫長歲月,他所習醫理雖沒深達自療傷勢的程度,但已非普通一般城市挂牌的名醫可比。

     而且他還得到了一點醫學原理,就這一點原理,逼使他攜帶鐵三指進入中原。

     前後三年,但凡有水流的地方,他們全都跑遍了。

     這一夜船停泊平江上,龍升天月夜下興來吹嘯,沒想到竟引出了這一段事。

     馬萍兒在妙手醫聖鐵三指對竺瑞青的保證下,開始證實,其後,雙雙以手代筆,在桌子上交談。

     其間,當然是妙手醫聖鐵三指問的多,馬萍兒問的少,在明白對方身份後,馬萍兒是無所不答。

     忽聽竺瑞青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這輕輕的一聲呻吟過後,又回複了原有的狀态。

     可是,就這麼一聲,已是使馬萍兒心花怒放,歡喜無限,能出一聲,那怕無救。

     隻是,當地一眼看到竺瑞青腿臂上四支顫動的銀針時,芳心又不禁一陣陣抽痛。

     妙手醫聖鐵三指終於又寫道:“明日起,我們恐怕連以掌交談的自由都沒有了,現在我有幾句話交待你,希望你記住。

     第一:有什麼事,隻管以竺公子的名義,借故請見我。

     第二:竺公子身上有一件罕世寶甲,能禦任何掌力及刀劍,在我離去後,你必需盡快的将它脫下,穿在你身上,因為明天起,我就要在他身上用針,一旦等我替他脫下而被别人奪去時,你要想奪回,難比登天,你必須了解這一點。

     第三:他身上的針,千萬不能動,脫衣時也得小心。

     第四:你身邊藏的‘一元神丹’,千萬藏好,決不能拿出來。

     第五:船上食物盡管放心吃,也盡管放心安睡休息,決不會有人幹擾你。

    這一些你卻能記住了嗎?” 馬萍兒十分感動的點了點頭,雙眼中卻已蒙上一層淚光。

    鐵三指搖了搖頭,微微一笑,走進後艙去。

     馬萍兒待其走後,聽了聽别無動靜,立即動手替竺瑞青解除那件碧鱗所制的“護心寶甲。

    ” 這甲分前後兩片,肋下線頭均以皮條穿連着,隻要解掉皮條,兩片甲就松了下來。

     馬萍兒查看後,很容易就解了下來。

     可是自己穿起來就不容易了,惟恐有人冒失闖入,情何以堪?萬不得已,躲到榻後,以快得不能再快的手法穿上。

     尚幸此甲大小恰好,沒費多大事。

     待到一切弄妥,也已是一身臭汗淋漓。

     從此,馬萍兒就在此艙中食宿,照顧竺瑞青。

     數日後的竺瑞青,身上除了一件僅能掩蔽下體的短褲外,衣物全部脫光,但卻在胸前腹下,加了幾支銀針。

     除首日臂膝上的四支外,每過一日,身上就多了一支銀針,逐日增加,從不間斷,而竺瑞青的呻吟聲,也由輕而重,由一日一次增到一日四五次。

     鐵三指每日來看針,卻由龍升天陪伴着匆匆來去,監視着他的行動,其餘的時間,艙中就隻有馬萍兒一人,走得最多的是那童子小明。

    龍升天除了陪伴鐵三指同來之外也從不露面。

     馬萍兒初不知龍升天及鐵三指何以每日如此匆急來去,随後方從鐵三指處獲悉,龍升天正在偷學他的針穴神技,第一天忽疏了把鐵三指單獨留在艙裡,給了他們一個十分充裕的談話機會,以後就監視嚴謹了。

     竺瑞青身上銀針逐日的增加,部位也一日日的顯得重要,當那十數支銀針,全都插在竺瑞青的身體上,而僅留下最後的一支,執在鐵三指手中時,鐵三指執針的手,竟微微有些顫抖,因為這次要刺入的部位,卻是腹部正中“丹田穴”。

     此穴為男子藏精之室,上一寸五分為“氣海穴”,男子生精之源,此二穴如被拳足擊得稍重者,立死! 如今,妙手醫聖鐵三指,竟欲以銀針刺之,難怪他不心情緊張。

     馬萍兒對鐵三指的醫術已深具信心,她反倒顯得十分輕松,因為,近二日竺瑞青已每隔半個時辰,必發出一聲呻吟,雖然看到那滿身的銀針,汗毛都會根根的立起,但是,心情卻一天比一天的輕松了! 而那駝背老人“無門島”島主龍升天呢?他也像若無其事般,隻是,他的一雙虎目,卻自威淩四射,緊緊的盯住妙手醫聖那支執針右手,一瞬不瞬,手握拳頭,卻有水珠從指縫中滲出。

     顯見他表面無事,心中亦同樣緊張,隻不知他為什麼緊張?為竺瑞青呢?還是為了鐵三指?這除了他自己,别人都不知道。

    
0.17623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