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重義奔喪奴仆好 貪财殒命子孫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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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回來了。

     百順見他慌慌張張,如有所失,心上一發驚疑,問他原故,并不答應,直到尋不見銀子,與遺生争鬧起來,才曉得是掘藏的原故。

     百順急了,也不通知二人,收拾行囊竟走。

    不數日趕到地頭,喜得龍溪還不曾死,正在恹恹待斃之時,忽見親人走到,悲中生喜,喜處生悲,少不得主仆二人各有一番疼熱的話。

    次日龍溪把行家鋪戶一齊請到面前,将忤逆子孫貪财背本,先後逃歸,與義男聞信,千裡奔喪的話告訴一遍。

     又對衆人道:“我舍下的家私與這邊的帳目,約來共有若幹,都虧這個得力義子幫我掙來的,如今被那禽獸之子、狼虎之孫得了三分之二,隻當被強盜劫去一般,料想追不轉了。

    這一分雖在帳上,料諸公決不相虧。

    我如今寫張遺囑下來,煩諸公做個見證,分與這個孝順的義子。

    我死之後,教他在這裡自做人家,不可使他回去。

    我的骸骨也不必裝載還鄉,就葬在這邊,待他不時祭掃,省得靠了不孝子孫,反要做無祀之鬼。

    倘若那兩個逆種尋到這邊來與他說話,煩諸公執了我的遺囑,送他到官,追究今日背祖棄父,死不奔喪之罪。

    說便是這等說,隻怕我到一陰一間,也就有個報應,不到尋來的地步。

    ”說完,衆人齊聲贊道:“正該如此。

    ”百順跪下磕頭,力辭不可,說:“百順是老爺的奴仆,就粉身為主,也是該當,這些小勤勞,何足挂齒。

    若還老爺這等溺愛起來,是開幼主懲仆之端,贻百順叛主之罪,不是愛百順,反是害百順了,如何使得?”龍溪不聽,勉強掙紮起來,隻是要寫。

    衆人同聲相和道:“幼主擺布你,我們自有公道。

    ”一面說,一面取紙的取紙,磨墨的磨墨,擺在龍溪面前。

     龍溪雖是垂死之人,當不得感激百順的心堅,憤恨子孫的念切,提起筆來,一精一神勃勃,竟像無病的一般,寫了一大幅。

    前面半篇說子孫不孝,竟是讨逆鋤兇的檄文;後面半篇贊百順盡忠,竟是義士忠臣的論斷。

    寫完,又求衆人用了花押,方才遞與百順。

    百順怕病中之人,違拗不得,隻得權且受了,嗑頭謝恩。

     卻也古怪,龍溪與百順想是前生父子,夙世君臣,在生不能相離,臨死也該見面。

    百順未到之先,淹淹纏纏,再不見死;等他來到,說過一番永訣的話,遺囑才寫得完,等不得睡倒,就絕命了。

     百順号天痛哭,幾不欲生,将辦下的衣衾棺椁殡殓過了,自己戴孝披麻,寝苫枕塊,與親子一般,開喪受吊。

    七七已完,就往各家讨帳,準備要裝喪回去。

     衆人都不肯道:“你家主臨終之命不可不遵。

    若還在此做人家,我們的帳目一一還清,待你好做生意;若要裝喪回去,把銀子送與禽獸狠虎,不但我們不服,連你亡主也不甘心。

    況且那樣兇人,豈可與他相處?待生身的父祖尚且如此,何況手下之人?你若回去跟他,将來不是餓死,就是打死,斷不可錯了主意。

    ”百順見衆人的話來得激切,若還不依,銀子決難到手,隻得當面應承道:“蒙諸公好意為我,我怎敢不知自愛?但求把帳目賜還,待我置些田地,買所住宅,娶房家小在此過活,求諸公青目就是。

    ”衆人見他依允,就把一應欠帳如數還清。

     百順讨足之後,就備了幾席酒,把衆人一齊請來,拜了四拜,謝他一向擡舉照顧之情,然後開言道:“小人奉家主遺言,蒙諸公盛意,教我不要還鄉,在此成家立業,這是恩主愛惜之心,諸公憐憫之意,小人極該仰承;隻是仔細籌度起來,畢竟有些礙理。

    從古以來,隻好子承父業,那有仆受主财?我如今若不裝喪回去,把客本交還幼主,不但明中犯了叛主之條,就是暗中也犯了昧心之忌,有幾個受了不義之财,能夠安然受享的?我如今拜别諸公,要扶靈柩回去了。

    ”衆人知道勸不住,隻得替他躊躇道:“你既然立心要做義仆,我們也不好勉強留你。

    隻是你那兩個幼主,未必像阿父能以恩義待人,據我們前日看來,卻是兩個兇相,你雖然忠心赤膽的為他,他未必推心置腹的信你。

    他父親生前貨物是你放,死後帳目是你收,萬一你回去之後,他倒疑你有私要恩将仇報起來,如何了得?你的本心隻有我們知道,你那邊有起事來,我們遠水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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