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重義奔喪奴仆好 貪财殒命子孫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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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之雪,娛目之花,賞心之月;客路上是刺骨之風,僵體之雪,斷腸之花,傷心之月。

    二人跟了出門,耐不過奔馳勞碌,一個埋怨阿父,一個嗟怅阿祖,道:“好好在家快活,為甚麼領人出來受這樣苦?”及至到了地頭,兩個水土不服,又一齊生起病來,這個要湯,那個要藥,把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家磨得頭光腳腫,方才曉得百順的話句句是金石之言,懊悔不曾聽得。

     伏事得兩人病痊,到各店去發貨,誰想人都嫌貨不好,一箱也不要,隻得折了許多本錢,濫賤的撺去。

    要讨起前帳回家,怎奈經紀鋪行都回道:“經手的不來,不好付得。

    ”單玉、遺生與他争論,衆人見他大模大樣,一發不理,大家相約定了,分文不付。

     龍溪是年老之人,已被一子一孫磨得七死八活,如今再受些氣惱,分明是雪上加霜,那裡撐持得住?一病着床,再醫不起。

     自己知道不濟事了,就對單玉、遺生道:“我雖然死在異鄉,有你們在此收殓,也隻當死在家裡一般。

    我死之後,你可将前日賣貨的銀子裝我骸骨回去。

    這邊的帳目料想你們讨不起,不要與人啕氣,回去叫百順來讨,他也有些良心,料不緻全然幹沒。

    我還有一句話,論理不該就講,隻恐怕臨危之際說不出來,誤了大事,隻得講在你們肚裡。

    我有銀子若幹,盛做幾壇,埋在某處地下,你們回去可掘起來均分,或是買田,或是做生意,切不可将來浪費。

    ”說完,就教買棺木,辦衣衾,隻等無常一到,即便收殓。

     卻說單玉、遺生見他說出這宗銀子埋在家中,兩人心上如同火發,巴不得乃祖乃父早些斷氣,收拾完了,好回去掘來使用。

     誰想垂老之病,猶如将滅之燈,乍暗乍明,不肯就息。

    二人度日如年,好生難過。

     一日遺生出去讨帳,到晚不見回來,龍溪就央人各處尋覓,不見蹤影。

    誰想他要銀子心慌,等不得乃祖畢命,又怕阿叔一同回去,以大欺小,分不均勻,故此瞞了阿叔,背了乃祖,做個高才捷足之人,預先趕回去掘藏了。

     龍溪不曾設身處地,那裡疑心到此?單玉是同事之人,曉得其中訣竅,遺生未去之先,他早有此意,隻因意思不決,遲了一兩天,所以被人占了先着。

     心上思量道:“他既然瞞我回去,自然不顧道理,一總都要掘去了,那裡還留一半與我?我明日回去取讨,他也未必肯還,要打官司,又沒憑據,難道孫子得了祖财,兒子反立在空地不成?如今父親的衣衾棺椁都已有了,若還斷氣,主人家也會殡殓,何必定要兒子送終?我若與他說明,他決然不放我走,不如便宜行事罷了。

    ”算計已定,次日瞞了父親,以尋訪遺生為名,雇了快船,兼程而進的去了。

     龍溪見孫子尋不回來,也知道為銀子的原故,懊悔出言太早,還歎息道:“孫子比兒子到底隔了一層,情意不相關切,隻要銀子,就做出這等事來。

    還虧得我帶個兒子在身邊,不然骸骨都沒人收拾了。

    可見天下孝子易求,慈孫難得。

    ”誰想到第二日,連兒子也不見了,方才知道不但慈孫難得,孝子也不易求。

    隻有錢财是嫡親父祖,就埋在土中,還要急急趕回去掘他起來;生身的父祖,到臨終沒有出息,竟與路人一般,就死在旦夕,也等不得收殓過了帶他回去,财之有用,亦至于此;财之為害,亦至于此。

     歎息了一回,不覺放聲大哭。

    又思量:“若帶百順出來,豈有此事?自古道:‘國難見忠臣。

    ’不到今日 ,如何見他好處?怎得他飛到面前,待我告訴一番,死也瞑目。

    ”卻說百順自從家主去後,甚不放心,終日求簽問蔔,隻怕高年之人,外面有些長短。

    一日忽見遺生走到,連忙問道:“老爺一向身體何如?如今在那裡?為甚麼不一齊回來,你一個先到?”遺生回道:“病在外面,十分危笃,如今死了也不可知。

    ”百順大驚道:“既然病重,你為何不在那邊料理後事,反跑了回來?“遺生隻道回家有事,不說起藏的原故。

     百順見他舉止乖張,言語錯亂,心上十分驚疑,思想家主病在異鄉,若果然不保,身邊隻有一個兒子,又且少不更事,教他如何料理得來?正要趕去相幫,不想到了次日,連那少不更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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