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獺立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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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重新拿來一個茶盅,給父親沖了新茶:“父親,剛才,何事令父親煩燥?” 臉色鐵青的獨孤信憤憤地說:“那個黑獺老賊,簡直欺人太甚!” 伽羅沉吟了一會兒,說:“父親剛才與趙叔叔之話,女兒聽到一點。

    父親真以為太師是重嫡薄庶之故,才不願立長為嗣的麼?” 獨孤信道:“那黑獺有取魏而代之心,定是嫌棄你大姐夫乃侍妾所生,有朝一日不配為百官朝賀、萬民仰頌的天子!” 伽羅微微一笑:“父親錯矣!太師何等洞察之人,以大姐夫的為人和才識,太師為何不肯立他,倒反複強調他‘溫弱有餘,威武不足’的話呢?而嫡子宇文覺,如今不過才十三四歲的少年,又果然稱得上心雄威武麼?” “哦?”獨孤信望着小女伽羅的臉,看她有什麼下文? “父親,大姐夫之所以不肯被太師立嗣,哪裡是什麼嫡庶之見!說穿了,根本是因父親你的原故啊!” “他立他哪個兒子為嗣,關我什麼事?” “父親既知太師此番所立嗣子乃宇文氏江山的一位國主,難道還看不破,太師之所以不願立長而立嫡,正是嫌忌父親這個外戚眼下在朝廷中權勢過重的緣故麼?” 獨孤信歎氣道:“唉!如此說,豈不因了我的緣故,反倒委屈了你大姐夫麼?” 伽羅說,“父親這話,女兒倒也不以為然。

    别的不論,單論文經武緯,其實,據女兒在太學中冷眼察看,大姐夫比起太師的四公子宇文邕和五公子宇文憲來,也算不得出色。

    若立大姐夫為嗣,将來天子柔弱,加之與皇後情誼笃好,宇文泰憑什麼會放心你這個執掌朝國兵馬、又是開國重臣的皇後之父呢?父親,那李遠勳職遠在父親之下,若不是有宇文泰,他怎麼就敢叫嚣要殺掉大司馬的話來?父親不知避嫌,竟還要聯絡諸臣,在明天的朝堂之上對抗太師!恐怕父親跟孩兒說話這會兒,人家正在商議布置如何除掉父親的法子呢!” 伽羅一語道破了玄機。

     獨孤信蓦地驚出了一身冷汗來!嘴裡卻道,“他敢!除非他想失掉人心!” 伽羅道,“他當然不敢明目張膽!不過,卻會借混亂之際,因意外命人暗中殺掉父親。

    ” 獨孤信沉默了一會兒說:“如此說來,我連主持一番公道的話也講不得了?我追随黑獺多年,是什麼樣的人品德行,他還不清楚?他即賜我名為‘信’,為何又如此設防于我,疑我為操莽之輩?” “父親,即使今天你沒有操莽之心,也決說明不了将來如何。

    即使你始終不會有這個心,别人防患于未然也有道理。

    父親,事情已經迫在眉睫了。

    眼下,你不該想着如何替大姐夫說話,而是如何打消太師對你的疑心才是!否則,不僅父親性命有虞,就連李虎伯伯、趙貴叔叔和于謹伯伯,甚至大姐夫,大家都會受你牽連呢。

    ” 獨孤信默默點頭:這個黑獺,果然廢魏之心既定的話,那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的。

    漫說自己一個大司馬了,就連大魏國的幾代皇帝,他不是想廢就廢、想弑就弑了麼? 獨孤信望着伽羅道:“依你之言,鮮卑人向來立嗣以賢不以嫡。

    他以嫡不以長賢論,倒有道理了?” 伽羅笑道:“其實,父親若要以此和人家論理,更是說不通的!” “卻是為何?” “父親,《周禮》之中,已明确規定了嗣子的承襲例制。

    自周以來,各朝沿用至今。

    《春秋》《左傳》中都有明确記述:立嗣以嫡不以長。

    若無嫡子,方可輪到以長不以賢。

    父親,人家若以聖賢之道反駁你,你又憑什麼經典為籍呢?” 聽着女兒伽羅的這樣一番議論,望着女兒那雙睿智過人的眸子,獨孤信甚感異駭:小鬼靈精!統不過十幾歲的女孩子,怎麼竟有如此過人的見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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