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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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不妨可以先從崔太太那裡做打算。

     打定主意之後,他就派人到城裡去勸阻崔太太,說是吳家大爺的意思——崔家小姐任憑再嫁誰家,吳家概不阻攔;單隻有一條,若是嫁護镖賣命的杜拐子家,吳家卻是決計不會答應的!他吳家的未亡人,豈能與下九流人家的子弟結親?傳揚出去,不僅有辱崔家的門楣,也讓吳家沒有臉面在山城做人。

     崔太太見吳家長兄對杜家竟然是這樣一種頑梗态度,一時倒被吓住了:想不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看來,吳、杜兩家之間一定有什麼解不開的圪瘩了。

    因而,一時也不敢再答允杜家的提親了。

     事情一時就僵在那兒了。

     雖說文菲在母親面前據理力争,說這分明是吳家借故從中做梗——人家杜家做保镖才多少年?過去祖上也曾是皇封的七品文官麼!然而,母親隻是顧及和聽信吳家的話,任文菲怎麼說也說不通了。

     文菲無奈,隻得托表哥玉純親自來勸解母親,誇說雪如的好處。

    可是,母親說吳家這些年情深意厚,人家的意思也并不是要阻擋文菲再嫁,隻是不同意再嫁杜家。

    又說,崔家如今孤兒寡母的,如何得罪得起樹大根深的吳家?又推說,這件事情現在先别提了,等事情“落落滾兒”再說罷! 再說吳拔貢這裡,先是着人到山城崔家傳話阻止崔、杜兩家的親事;緊接着,便托了山城有身份、有财勢劉老爺和胡老爺保媒,攜了大禮來到崔家,欲和崔家新續舊親──娉崔小姐與吳家五爺結百年之好。

     乍然間,文菲娘覺得此事着實來得有些意外!因平素也不大出門,遇到這樣的事,竟不知如何回答兩位媒老爺了。

    然而後來還是禁不住兩位大老爺巧舌如簧,誇說崔家小姐為人如何如何娴淑大方、知書達禮,吳家上下如何如何沒有一個不敬愛、留戀她的。

    故而,吳家才委托老朽做這個媒,聘崔家小姐與吳家五爺為婚,以完吳家阖家老少之願的。

     漸漸地,文菲娘就被二人說得有些猶豫起來。

    暗自揣想,吳劉、崔兩家幾代交好,吳家自始至終又是這般重情義、懂世故,這些年裡又事事處處都是殷切關照、格外看顧,着實令人感動。

    更主要的,吳家不僅家道厚實強似杜家,且又系山城名門、書香世家,自然比護镖看院出身的杜家名聲好聽。

    如今,見又是這麼三媒六證地下大禮,又是這般光明磊落地行事,心下不僅就有所動了。

     及至後來見到媒老爺拿來的吳家五爺的照片時,不僅怔住啦:那相貌神态,那眉眼五官,活脫脫就是幾年前的女婿宗岱再現麼!遂想起她那早死的女婿,為人是如何的溫柔和藹、如何懂得行事做人的規矩,一面看着照片,一面禁不住就流起淚來。

    又怕因女兒與杜雪如的事情而結仇了吳家,故而,也不及細細思量一番,也不與女兒商議,當時就應承了下來。

     文菲知道母親也不和自己商議,竟然這般安排事情時,真是啼笑皆非!她一張臉兒漲得通紅,第一次對母親發起脾氣來……埋怨母親怎麼能這般糊塗?隻貪圖人家的家财門第,這樣天大的事情,也不和女兒商議一下,竟然就答應了人家!如今這算是怎麼回事呢?張揚開了,叫她怎麼見人?!又叫她如何辨白? 崔太太見女兒倒把自己的一片苦心,說成是貪圖人家的錢财!不由地流着淚氣惱道:“我是為了貪圖吳家的錢财?不答應吳家,看着你一天天地耽誤了歲數,恁娘有朝一日突然伸腿去了,丢下恁姐弟倆,我就是死了,又能阖得上眼?說到底,我還不全是為你着想麼?好!好!任着你的性子,由着你和那杜家二爺好,我們孤兒寡母的,又怎麼得罪得起那家大勢大的吳家?”一邊數叨,一邊抱怨自己的命苦!若是文菲爹活着,她如何會耽這份心?如今,好歹已經紅口白牙地答應了人家,又收下了人家的彩禮、又在婚書上捺了指印,怎好出爾反爾再說“退婚”二字呢? 左思右想都是為難,一時竟傷心悲痛地放聲哭了起來。

    小弟文茂見娘哭着又是找刀又拿繩地,非也要尋死、要一死去見地下的爹時,一時吓得也哇哇大哭起來。

     家裡一時竟是雞犬不甯了。

    文菲見狀,隻得強忍煩惱,反倒過來勸慰起母親來。

    自己也禁不住淚流不斷地,心裡一時就亂成了一團麻。

    雪如去省城辦事這才幾天功夫?家中竟出了這樣讓人不尴不尬的事! 因又氣又急,一夜翻騰到天明,第二天起來時,頭疼耳鳴地,咽喉疼得連口水都不敢咽了。

     玉純聽說吳拔貢竟想出如此下着來,便覺得自己往日也太小看這個吳拔貢了。

    見文菲着急上火的,便安慰說:“表妹,你也犯不着這般着急!事情還沒有到那個地步。

    你還怕吳家這會兒敢闖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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