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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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太太見杜家派了山城有名氣的付老财和郜老爺兩人,攜了大禮,鄭重地來到家裡為杜雪如提媒時,倒也不覺意外。

     從那年年下見過雪如以後,心下倒也中意。

    後來,私下也曾試探過女兒兩次,心内更有了數兒。

    她覺得,雪如的人品和才貌也足以也配得上自己的女兒。

    隻是一時心下還仍有些猶豫和顧慮——吳家那邊,這些年來情分一直不薄,無論大小事都是處處關照細微。

    如今,若是不經人家知道就自作主張聘了人家的媳婦,隻怕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雖說女兒這兩年裡一直在娘家住,那也不過是吳家的厚道罷了。

     想到此,她便答複媒人說,過兩天和女兒商議一下再給兩位媒老爺準信兒,一邊就派外甥玉純去吳家探探口氣。

     玉純曾和吳家大哥打過好幾回的交道,雖知吳拔貢為人心智高深,穩健不露,可畢竟也算是開明知禮之人。

    心想,他應該不會太幹涉守寡多年又年輕無後的弟媳婦改嫁的。

    受舅母之托的玉純,挑選了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帶着兩個家人,打馬攜禮來到了吳家坪。

    吳拔貢見是親家表少爺申玉純來到,忙讓到内客堂,令人上茶上點招待。

    一面就尋問了親家太太和姑太太的好,又叙了些家常的閑話等。

     說起表妹文菲的事,玉純也不猶豫、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地就把自己的來意端了出來。

     聽了此話,拔貢那手中的茶碗便有些微微地晃動起來。

    一張修飾得很優雅的臉變得粗糙起來,他鎮靜着聲音問:“哦?是這樣的……” 他沉吟了片刻,稍稍啜了口茶,爾後緩緩地放下手中的纏枝五彩蓋碗,轉臉問道:“請問申少爺,求親者是哪家望門的公子?保媒者又系何人?” 玉純不假思索地說出了杜雪如的名字。

     不想,拔貢一聽到杜雪如三字,把個慣常的溫雅和肅重一掃而光。

    隻見他臉色蓦地一沉,“铛啷”一聲放下五彩蓋碗,冷笑一聲道:“哼!這位新貴回到山城以後,口口聲聲倡女權、興新政、辦女校,原來隻不過是為他的誨淫誨盜遮羞罷了。

    ” 玉純萬沒料到他竟會如此混說,“铛啷”一聲也放下蓋碗,那茶碗中的水頓時濺了一桌子:“吳先生!我看你知書達理的,真沒想到你竟然會口說出此言,這樣污蔑别人的人格……我老實告訴你:如今是中華民國的天下啦!,按國家今天的法令,中華民國的女國民不僅有權再嫁,甚至也有離婚權力的。

    我表妹的事,恐怕你是幹預不了的。

    再者,我想明白告訴你:杜雪如和崔文菲兩人是真誠相愛,決不是什麼男女苟且之舉。

    今天,我來通知你知道,完全隻是出于人情禮貌,并不是非要征求你的同意不可的。

    ” 玉純少年意氣的一番話,直噎得令拔貢一時氣得臉色發青,一時連一句辨駁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玉純言罷,也不告辭,憤然起身大步而去。

     回到山城後,玉純氣咻咻對雪如說起了自己見到拔貢的實情:“我真沒有想到,吳拔貢竟會頑固無理至此!” 雪如冷冷地一笑:“其實,這個結果恰在我的意料之中!不過,他就是不同意又有何妨?即便是滿天下都不同意,我也照樣要把我的文菲娶回家。

    ” 兩人商議定下了:雪如這兩天還要先到省城走一趟——上面已經批下了山城辦初級師範的一筆經費,他得把那筆經費取回來,順便再采辦一些機器配件和一些原料,看望看望幾位上司。

    諸事下來,大約需要二十來天的時間。

    玉純在家拟定好初級師範的招生方案,然後把招生公告張貼出去。

    這樣,他一回來便可着手錄取學生了。

    一俟師範的事情辦利亮,他立即帶着文菲出門去旅行結婚。

    回來以後,在嵩陽樓大宴賓客,公告衆人。

    到那時,誰又奈何他們? 且說拔貢自那日被玉純一頓頂撞嗆白,這一氣,實在是非同小可!心想,自己生平以來,何曾被人這樣不當一回事地蔑視過?如此,對杜家的忌恨不禁又多出了幾分。

    每念此事,不由自主就攥出一手的冷汗來。

     其實,四弟妹與杜雪如的事情,山城到吳家坪的路途又不算遠,他不可能聽不到一點兒的風言風語。

    他一直在試圖做着一種努力,最後,即使不能留住她,至少也得有吳家的允準才行。

    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麼?最重要的是,在他的意識裡,似乎早就有一種定論:這些年,杜老二活得未免太得意了些!崔文菲再嫁誰都行,獨獨不能再嫁山城新貴杜老二。

     因了某種偏執和無以言明的嫉恨,使拔貢鐵定了心:無論如何也要阻止此事! 拔貢心想,自從崔家老爺子去世以後,這幾年裡,吳家可是從未薄待過她們孤兒寡母呵!他想,崔家太太對他的話應該還是言聽計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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