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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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然後又被一隻無形的鬼爪撮着似地直撮上灰蒙蒙的半空中。

    于是,半空中便有了一團血柱兒似的旋風,那旋風一路嗖嗖地吹着鬼哨兒, 一隻獨腳一路蹭着血色的地皮,快速地滾走遊動着。

     天剛大亮,天空便開始飄落起了細雨。

    而平素山城是很少有這麼一入早春就落雨的。

     山城人打從上午就開始興味盎然地往城西紅沙校場趕,人人都想一睹為快。

    一下子将有那麼多的腦殼兒要被一個一個砍下來,這可是山城有史以來從未有過的新鮮事兒!這樣的熱鬧豈能讓它白白錯過? 過午時分,寒風更凄烈地号叫起來。

    終于,一群衣衫褴褛的國民革命軍被另一群衣衫褴褛的國民革命軍彈壓着,于寒風中緩緩地向城西的紅沙校場走去。

    他們身上又爛又髒的軍裝,在凜冽的山風中飄曳不已。

     因多日的戰事和這幾天牢獄、饑餓的折磨,他們大多已灰頭土臉地模糊了五官。

    遠遠看去,臉與臉之間似乎并沒有太大的區别,甚至也沒有什麼個性的差異。

    然而當他們走近了,細細地分辨才能看清,那一雙雙的眼睛裡卻透着不盡相同的内容:有的麻木,有的悲哀;有的怒目圓睜無所畏懼;有的低垂眼簾面無表情。

     囚犯們緩緩地走着,走着這段從生到死的人生末路—— 除非是天兵天将突然駕臨,誰也沒有能耐解救他們的性命了! 這些士兵們畢竟在城裡也幫着打過土匪。

    由商會出面說情,說是想要犒勞一下死犯。

    駐軍首領聽了,覺得人反正要死,便答應下了。

    其實,不過統是杜老大一人安排布置的罷了。

     衆人把幾大壇子的老酒和幾大籮筐的肉包子擔到了刑場之上,就在那布滿紅色沙土的地面上,百十個大海碗白晃晃地排滿了一地。

    嘩嘩啦啦滿滿地斟上,那濃郁的高梁酒香便立刻撲向四方。

     衆兄弟們也不客氣,有的狼吞虎咽地大口吃着包子,有的隻是一個勁兒咚咚地灌酒。

    也有的呆呆地立在那裡不吃也不喝,久久地望着人衆、天空,凝視着遠處籠罩于濃雲冷雨之下的太室、少室山峰。

    也許,他們正在心中默默地向遠方的白發父母和妻兒、親友訣别吧? 胡狼哥咚咚地灌下一大海碗的高梁老酒,用袖子把嘴巴一抹拉,目光亮亮地朝圍觀的人群瞅了瞅,眼中有似淚非淚的光在閃爍。

    最後,他抱着那碩大的老拳朝四周拱了拱,高聲喊:“兄弟們,來世再相聚啦!” 跟着就有幾位俘虜抱拳應道:“大哥,來世再聚!” “好哇——!”人群中有人叫喊。

     監斬官和劊子手因私下都接了重金,便有意地磨蹭着開斬的時間。

    而且,有意将胡狼哥等推開,先從後面拽出了幾個士兵拉到刑台邊。

     斬殺終于在人們焦心的等待裡開始了—— 劊子手是駐軍專意請來的兩三個幾代相傳、專一以此為業的人——隻見他們頭包紅巾,身着血紅布褂,半袒着一隻膀子,生得虎背熊腰。

    手中是一把磨得閃亮耀眼的鬼頭大刀。

    那刀讓人看了,直覺得自己那脖子也癢乎乎地難受。

     斬殺開始了!原來,那砍頭的動作并非人們通常想象的那樣,掄圓了刀,然後再朝人犯的後脖子上“咔嚓”一聲砍下去的,這是是一種很藝術、很專業的斬殺技藝。

    在這方古老的土地上,它不知已流傳有多少朝代了。

     這種殺人法是借用了巧勁兒的一種殺人法。

    劊子手手中的那把大刀,在出手前原是先緊緊地貼着背肘反握在那裡的。

    一待監斬官傳令,開斬那時,隻見一道寒光閃過,他手中的大刀随着他把胳臂向前那麼很利落地一彎曲的同時,眨眼功夫,也不聽有什麼咔嚓之聲,也不見他舉刀,就有一顆離了膀子的人頭,咕噜噜、悶塌塌地跌翻到了地面上。

     一團紅雲似的血柱兒沖天噴去。

     劊子手手上那明晃晃大刀刀刃上,便沾了幾點花瓣樣的星星之紅…… 絕活兒! 有人又在叫好! 灰暗的天空中,細碎的冷雨漸漸地稠密、緊迫起來。

    清亮的冷雨将刀刃上的溫熱和地面上的濃紅混絞在一起,然後再漸漸地稀釋開來。

    恰如一瓢冷水澆在火紅的烙鐵上一樣,開始有一股子連一股子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随着紛紛四濺的冷雨撲散開來,撲向所有等待死亡、觀賞死亡或執行死亡者的嗅覺裡。

     地面上那些已經沒有意義的頭顱們,一如那天上的雨或地上的血一樣,漸漸地稠密起來。

     斬殺者把這些獵物每十個串成一組。

    因而,在每砍掉十顆人頭之後,就會走過來兩位面無表情的監斬官,從落地的第一顆頭查起,每顆人頭、每顆人頭地再分别打量一番,驗明正身。

    在監斬官的眼中,宰殺這些同類的生命也不過像屠夫們宰雞殺豬一般,是很平常的本份罷了。

     雪如畢竟不像大哥,在生死場上千錘百煉出來的。

    兒時,他好幾次都想跟着大哥出趟镖長長見識。

    大哥因有兩個弟弟都是沒成人便夭亡了,隻這一個同胞兄弟,平日裡格外親愛,豈肯讓他跟着自己冒生死之險?雖逼着他學些武功,也不過是為了讓他遇到萬一時不緻束手待斃的,從未目睹過這等慘烈的血腥場面。

    此時,他眼睜睜地看着平日活蹦亂跳地百十号熟悉的面孔,一個個地人頭落地卻無計可施。

    如果不是杜老大緊緊地抓住他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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