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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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打進城來,也不講什麼禮數了,竟貼出了告示,要将胡狼哥等百十号俘虜以山匪論罪,統統砍頭示衆,為他們傷亡的弟兄報仇。

     這些年,各地大小軍閥之間,打打和和、和和打打這麼久了,真還從未聽說過有誰在戰争結束後,會這樣大批斬殺俘虜的! 雪如聞訊後大驚!急忙和大哥等人一起商量如何營救胡狼哥。

     杜老大一面令大兒子鳳音配制了祖傳的救治刀槍外傷的藥,去到定嵩軍軍營裡幫助救治傷号;一面又一邊托一位認得這幫隊伍中一個不大也不算小官的朋友,請到家中喝酒。

     酒過三巡,衆人喝到臉醉耳鳴之際,大哥乘機塞到他兜内一張一百塊大洋的銀票兒,提出讓他想法救救被俘的親戚胡狼哥。

    這位倒也挺仗義的,把他隊伍中的兩個當官的夥計都叫到大哥這裡。

    大家一同商議如何搭救。

     可是,杜家要救個把兒普通士兵倒也好辦,晚上私下找個機會,悄悄放了就是!難就難在偏偏要救的正是那第一首領胡狼哥。

    他是首犯,目标太大,誰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放了他。

    事情一旦洩漏或被上司發覺,那可是崩腦殼兒的事呀!幾位一時都猶豫起來。

     雪如道:“大家彼此都是軍人,一将功成萬骨枯的道理,想必各位都還明白。

    其實,一樣都是為當官的賣命,一樣都隻是為了吃糧才當兵打仗的,也都是為生計所迫,才不得不抛家棄小、四海為家的。

    誰也保不定将來有兵敗山倒之時、敗走麥城之日啊!若大家都這樣大批地斬殺俘虜,既不合兵法規矩,也不合乎情理呵! “當官的可以不體諒咱,咱自己可不能不體諒咱當兵啊!諸位都是英雄,在戰場上誰不惡心那些稍有風吹草動就棄城而逃的懦夫?那胡狼哥若是一介軟蛋稀屎之輩,恐怕衆位也看他不起的。

    他錯就錯在太頑勇啦!如此之人,如此之兵,衆位忍心他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囚場上麼?咱雖不敢說有諸葛七擒孟獲之胸懷,難道咱們還不如被人稱為奸賊的曹孟德俠義有肚量麼?各位兄長,小弟請衆位三思!” 雪如的一番話,道理明明白白,直說得那些人唯唯稱是。

    都一樣是當兵吃糧出身,心裡自然清楚:上司這樣斬殺俘虜的做法是有些不妥,是不符合兵法禮數的。

    可是,誰也不敢去充那個大頭龜、明着提出反對的話。

     最後,大夥終于議出了一個計策來:因為這次要砍頭的人太多,漫說是在山城了,就是外面,也不曾聽說過的事。

    如果是殺三個五個,那杜家這個親戚的命除了神仙下凡,恐怕任誰也救不了他了。

    如今呢,好也好在要被砍頭的一下子就是百十号人!所以,大夥估摸着,斬殺到了末了,不管是守衛的士兵還是觀看的衆人都會沒了大興緻了。

    若等到那會兒大家都大意了,興許也有可能從中做做手腳! 于是定下來:把胡狼哥放在最後面行刑。

    如有可能,千方百計也要留他一條性命。

    不過,如果到時候真的局勢不允許,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

     事情商定後,杜老大又花銀兩買通了兩個劊子手。

    他們見有長官當頭,又買了人情、又落了銀子,自然也樂得刀下留人一命,為子孫積一次陰德。

     大家商議之後,又分頭給執行的監斬官們送去了數目可觀的大洋。

    這年月,盡管當兵在外,誰不想有朝一日回得老家去,添上幾畝不薄的田地,牽回一頭拉犁磨面套車的牲口?這正是大哥的精明之處——遇上非辦不可的大事時,要麼根本就别送禮,送了也是白搭進去,要麼就得送上一份準能敲定大事的厚禮!這次可是買一顆人頭的關天大事,傾家蕩産,也得把事情給夯實啊! 因杜家此時在山城不僅是有威望、有權勢的山城地方官紳,更兼杜家一貫重義輕财,為人仗義,人緣口碑這幫子剛進城的官兵也已有耳聞。

    故而,負責這次監斬的頭兒們,倒也願意因此在城裡結個人緣兒、留個後手交個朋友。

    将來保不定會有什麼事情求人幫忙的。

    所以,心下倒也樂意救下杜家這個親戚的一條命。

    更何況還落了人家這麼一大堆白花花的銀子? 如此,方方面面終于全部都打點到了。

    一切安排妥善後,雪如和大哥這邊準備救人并為将要“上路”的衆位兄弟送行。

     過午之後,城西紅沙校場便籠罩在一片毛骨瘆然的殺氣之中。

    紅沙校場在山城西關的城牆外。

    這是一片十幾畝地大小的紅沙荒地。

    地面平整卻寸草不生,自古就是山城武人約定俗成的一方舞台。

    早年,官府在此或是演兵習武,大擺擂台,招納勇士,為朝廷選武、薦武。

    山城一些争強好勝的武師們,有時也聚齊徒衆,明為在此教習徒兒,演示武功,實則是為了炫耀個人實力。

    除此之外,還常有民間幫會在此自發舉辦的打擂比武。

     紅沙校場自古以來還是山城官府斬殺人犯的場所。

     老輩人說,紅沙校場這地方就是因為年年有人被砍頭,血流得太多了才把地給染紅的。

    雖說此話并無考據,然而,山城曆來年年都會有十個八個人在此被官府砍殺,倒也是實話。

     雖已是入春天氣了,山城的氣候卻仍舊冷得讓人縮頭縮腦。

    從黎明時分開始,天空就是陰陰郁郁、濃重濃重的。

    蕭瑟的西北風掠過太室山谷,野野地吹到城裡來,掀起了地面上的一層紅沙,血樣的沙土在地面上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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