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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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的上午,雪如和玉純攜了禮物來到文菲家裡。

     文菲娘這時正為年下家中人口清冷心下難受呢:她獨自坐在客堂裡,想着從前文菲爹在世時那種車馬隆隆、客人盈門的熱鬧情景,禁不住就有一種凄涼感湧上心間。

    平時倒也不覺得,到了節啦節的,見别人家老老少少地團聚,自家門卻是冷冷落落地,實在不是個滋味兒。

     這會兒,忽見外甥帶了朋友來家拜年,文菲娘真個是喜出望外! 她樂呵呵地接過雪如手中的禮物,一邊忙着又是沏茶又是讓坐地,又将節下備的所有點心、瓜子盡數端出來擺在桌上。

    因知雪如是文菲的同事和上司,所以又令文菲的小弟文茂到西廂房去喚姐姐過來。

     其實,文菲在自己的西廂房那裡,透過新糊的紗窗,早就看到是雪如和純表哥來到了——她今兒一大早起來,為了雪如和純表哥來家時能暖暖和和的,早已就把一些柏殼松殼之類,殼地攏在火盆裡燃着了。

    這時,滿屋子被烤烘得暖暖烘烘的,還飄着些兒淡淡的松柏香味兒,專意坐在自己西廂房裡,單等着表哥和雪如兩人的到來呢! 此時,她站在自己房中,心裡“卻是怦怦”地跳着,一張臉兒也“騰”地紅了。

    小弟文茂一路叫着,跑過來喚了好幾遍,她又故意地磨蹭了好一會兒,才順着,房廊,緩緩走到堂屋門前,掀開棉簾子時,一眼就看見雪如正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眼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雪如看她今兒穿了件綢緞料子、藕粉色撒金花緞寬襟小襖兒,領口和衣邊都鑲着花團錦邊;下面是一件酒紅色的撒花散腿褲,耳垂上也多了一對兒從未見她戴過的滴溜溜、活潑潑的綠松寶石耳墜兒——這身裝飾其實是她很用心設計出來的。

    雖說文菲的衣着從來不追趕時尚,大多仍舊是過去的樣式,不過因裁剪合宜、做工講究的原故,所以穿在她身上,倒比有些穿了西洋長裙、西式大衣的時髦女子更有一種動人的風韻。

     雪如隻覺得耳目一新:節裡幾天不見,比常日竟——多了幾分素常沒有的妩媚和嬌豔來來。

     文菲的小弟文茂有八九歲的樣子,長得和姐姐一樣眉清目秀,如今也在國民學校讀書了。

    文菲拉着他手兒,讓他過來叫表哥哥和大哥哥來着。

    雪如早備下了幾樣禮物:一對小巧玲珑的銀锞子,一個銀鎖,外加兩套洋畫和從洛陽捎回來的萬花魔筒。

    文茂從未見過這般神奇的東西,一下子便被它那變幻萬端的色彩和花樣迷住了。

    他一邊傻笑着拿在手裡,一邊眯着一隻眼邊轉邊看。

     玉純自然也備下了給舅媽和表弟的各色禮物。

    文菲娘按着文茂的頭,要他跪下給兩個大哥哥磕頭的,早被雪如一把拉起,說是同輩份的兄弟,沒有跪的理。

    文菲說,雖是平輩,可畢竟還有師生之誼的,至少也得鞠個躬才是呢! 雪如聽了,隻得讓小文茂鞠了個躬。

    文菲看弟弟一本正經地鞠着躬,在一旁抿着嘴兒偷笑。

    玉純倒是大腿翹在二腿上,裝模作樣地受了小表弟鞠的幾個躬。

     不一會兒功夫,小文茂就和雪如厮混得透熟,拽着兩個大哥哥的手兒,非要他們和自個兒一起到外面去放表哥剛給他帶來的花炮。

     兩個人于是很樂意地跟着小文茂來在院子裡放了起來。

    兩個不用說自會逗這小文茂,放炮的招數兒真是層出不窮,喜得小文茂在院子裡又是笑、又是跳的,樂不可支。

    脖子裡戴着雪如剛送給他的銀鎖,随着他不肯安份地上竄下跳,那銀鎖上的玲铛也珂珂琅琅、清清亮亮地響個不停。

    如此,平素寂寂冷冷的青磚四合院,一時顯得熱鬧非常起來。

     文菲娘本來就是好客熱情之人,如今見家中這般熱鬧,心内實在是樂得很,非要留二人在家吃午飯的:“今兒你們都得在嬸子這兒吃飯。

    今晌午就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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