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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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屋子正中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楠木大書案,桌上整整齊齊地擺着各式的文房四寶。

    文菲想,這麼豐富的藏書!果然是一代飽學之士呵! 文菲坐下後,拔貢撫着前額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弟妹,昨兒怪我太煩躁了些。

    所以,今兒把弟妹請過來,特地請弟妹涵諒。

    弟妹,我想,咱們這個家越來越冷清了。

    一天天,一個個,說去都去了。

    有時,我真是有些害怕。

    你看,如今除了你回家來的這些日子,大夥兒在一起還有些生氣,一家子熱熱鬧鬧地圍在一起說說笑笑。

    就是你大嫂的病也顯輕了,你幾個侄兒也快活了。

    平時,你不在家的日子,稀稀落落的三幾個人,整日不見一點兒的熱和氣兒。

    所以,大家都是歡天喜地盼節氣似地盼着你回來。

     “如今,為了這個家,我也是焦頭爛額的。

    我這個人,平時最怕的就是那些家常瑣事。

    過去我在外面做事時,就曾對二老提過,四弟宗岱為人忠厚公平,性格溫和,又重親情輕錢财。

    家中若想得長久安甯,最好由他來掌管家事。

    誰知,四弟他竟先我騎鶴仙歸了……” 文菲一聽此話,眼圈立馬就紅了起來。

     拔貢歎了口氣:“最終,偏偏輪到我這個性子急躁的人來掌管這個家了。

    所有的家事和田地鋪子的事倒還有限,最着難的就是你大嫂的病。

    操了多少心,請了多少先生,吃的藥方子怕能摞一本子了,卻總也不大顯輕。

    這裡裡外外的,我一個人常感到心力不支。

    因了這些緣故,平時為人做事對人便有不大近人情了。

    今兒對弟妹說這些,也不是抱屈,也不是牢騷,不過是希望弟妹能體諒一些罷。

    ” 文菲聽了拔貢這番話,心下不禁有些感動。

    原來,大哥倒也不全是為了維護禮數和家族規矩,更多的還是出于一種留戀情分。

    又想,大哥原是讀書人,也是清閑慣了的性情。

    如今,他人生仕途甚不得意,還不得不因一家之主的身份,被諸多家務瑣事終日糾纏。

    更兼大嫂的病,也更增了他幾分的憂愁。

     别人又有幾個知他一腔難言和苦衷的?外面,有族裡的七八位近親族叔和老少爺兒們;家裡,又有幾個兄弟、弟媳們,諸多事情,若是不按祖宗的先例和章法料理,也會有人問他個不是的。

    太松了不成樣子,太緊了又遭人怨恨。

    做這個家長、族長,也确實夠難為他了。

     遂又想起,夜裡他吹的那些憂傷的曲子,恐怕他内心也是糾結着一段愁腸苦楚、無可訴處的。

    看來,在這世上,大家彼此活得都不那麼輕松。

    如此,若設身處地替大哥想想,自己倒顯得有些狹隘、浮躁了。

    因一時無話可說,便沉默不語了。

     “你們放秋假。

    弟妹若是沒有什麼太緊要的事,能在家中替我再陪陪你大嫂就好了,她昨晚又不大好了。

    看這光景……難得你們姐妹的情分比别人好,加上弟妹知書達理,又會寬慰人心。

    若能多和她在一起些時光,乘勢開導開導她,對她的病興許大有好處也未可知!” 文菲聽了這話心裡酸楚起來,反過來又勸慰了大哥一番:“大哥也過于心重了。

    大嫂也不過生來禀質弱了些,加上有小蘭影時身了吃了虧,隻要好生調養,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倒是大你自己更需保重才是。

    這個家,裡外上下的,全指望大哥一人的。

    我們這些弟弟妹妹們,雖不能替大哥分擔一些兒,心下卻還都是知道承情的。

    所以,大哥自己得超脫時,也該超脫一些、珍重一些兒才好。

    ” 吳拔貢聽了文菲的話,望了望她,微微點了點頭,一時顯得很有些感動:“多謝弟妹的體恤!其實,我倒也沒有什麼大關礙。

    隻是有時心裡覺得躁,說出話來少了些涵養,有時未免會冷了弟弟妹妹們的熱心。

    衆人若都能像弟妹這般知道體諒人、懂得人,我也足以自慰了。

    ”說着,臉上露出幾許惆怅戚怆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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