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燈
就不用管他們!至于舅媽這裡,你更放心就是了:待我略施小計,便可馬到成功!” 文菲依舊有些擔憂地問:“表哥,你說,像我現在這樣,真的還能出門做事麼?我心裡慌得很!一點自信也沒有了,也怕見生人了。

    又離開學校好幾年了,我怕自己什麼都難做成了!”說着,眼裡湧出一些淚花來。

     “你一個女子師範的高材生、女才子,你若做不好,還有誰能做好呢?表妹,我告訴你: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我當然會全力幫助你的。

    可是,你自己必須得先拿出些努力和勇氣來才是!你的理想、命運、今生今世的成敗得失,很可能全可在此一舉啦!” 文菲似乎于漫漫無際的暗夜突然看到了一抹希望之光!她的眼中蓄着淚水,心髒咚咚地劇跳着,臉兒通紅,兩手攥得緊緊地:“天哪!正是這樣。

    表哥,你可要全力幫助我啊!千萬别讓我白歡喜一場!若是那樣,你倒還不如從來就不要告訴我的好!” 玉純道:“表妹,隻要你自己下定決心,盡管放心在家等我的消息好啦!” 待文菲娘進屋時,純表哥轉了話題,問起表妹新近又作了什麼新詩?說好些年不曾讀了,這會兒很想再看看。

    正好,堂屋的條幾上有一本文菲平時常看的《李易安詞選》,書裡夾了兩張小箋,文菲抽出來遞過去道:“這兩首是我新近填的。

    你願看就看,隻是别笑話我就是了。

    ” 純表哥拿起來,細細地讀着,不禁連聲贊歎起來:“表妹!你的詞風比過去更凄冷孤絕了。

    句句皆是因情而發,故而毫無造作之嫌,讀起來令人覺得格外清麗婉約、口角留香。

    ” “表哥出去幾年,嘴學巧了,會哄人啦!這不過是胡劃一通,借以打發時光罷了。

    哪裡就說得上清麗?又豈敢奢談什麼婉約?還‘口角留香’哪,真真讓我汗顔!我悶在家裡,成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快變成一個呆子了。

    你這般哄我,我倒還當成真話聽呢。

    ”文菲笑道。

     “我真的是打小就喜歡你的詩詞文章。

    像什麼‘落紅已是春盡,此恨不關風雨’啦,‘一夜傷心風雨冷,落紅垂淚兩無知’啦,還有什麼‘獨坐花蔭下,撫弦待月歸’啦等等清奇凄婉的詞句,我至今都不曾忘卻的。

    ”玉純道。

     “快别再笑我了!統不過是仿制所得,全是少年時代的胡作非為。

    如今你還提它?真讓人羞愧死啦!”文菲紅着臉兒一面笑、一面說。

     直到這會兒,玉純才重又看到了表妹童年的一些影子來。

     玉純反駁道:“就算是仿制,也一樣能成為好詩佳句的。

    殊不知古往今來,有多少大學問家又何曾忌諱過仿作的?隻要用得入情、仿得精妙就算是佳句。

    你看,宋詞上一句‘庭院深深深幾許’,古人整句套用的又何止一兩個?王子安的‘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八個字,今人借代的又有多少?” 這時,他又有意對舅媽說:“妗子舅媽,我這些年在外面,也算是長了些見識。

    可是,在女子中,像表妹這樣有才的女子真是少有。

    她若生成男子,在我們這茬兒人當中,真沒有幾個能比得上的!混到這會兒,若說武略,至少也能像舅舅當年一樣,混到了營長、團長;若論文韬,也早該在政府任個什麼五品、六品的官職了。

    ” 文菲娘聽了這話,眼圈兒一時就紅了起來:“不是我誇她疼她,這孝順上是不用說的了。

    隻可惜她生了個女兒身,這就先命薄了一半。

    又加上沒了她爹,這還不說,更難的是又沒了男人。

    沒了男人倒也還是有限的,最苦的是她連一男半女也沒有留下,竟比我還不如呢!”說着,滿臉的淚水滴滴嗒嗒地墜落下來。

     文菲聽母親說到此處,禁不住一時也滾下淚來。

     玉純見狀,趕忙又道:“舅媽也不必為此難過。

    如今這年月,可不比過去的年代了。

    你不見,現在到處都是在倡女權、行新政的?我在外面,見到人家那裡好些女子,有的在政府做了不小的官員;也有的幹脆就在軍政府當了女軍官,騎馬打槍和男人一樣在社會上做大事、掙錢養家,神氣得很呢!其實,憑我表妹的才學,我看,終究也會遇上出頭之日的。

    ” 文菲娘拭着淚道:“話是這麼說,可女人畢竟還是女人呀!況且又是在這麼個窮山窩兒裡,哪裡會有什麼出頭之日呢!我知道,你不過也是寬寬我和你妹子的心罷了!嗳!為她,我這心肝腸子不知都碎成幾截兒了。

    ” 文菲聽母親如此說,眼中的淚更是止不住了,哽咽道:“娘!和表哥幾年不見了,不好好兒的說些高興事兒,老提起這些傷心話做什麼!” 玉純見文菲淚眼朦胧的樣子,心内也酸楚得很。

    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妗子舅媽,這會兒畢竟是民國了,你不知道,這時外面政府裡的好些事情,還非請女子來做不行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在咱們山城這小地方,就算表妹能碰上什麼出頭的機會,恐怕你老人家也不一定肯讓表妹出頭露面罷?” 文菲娘說:“這你就看錯你妗子舅媽啦。

    我雖不如你們年輕人有見識、有學問的,可也算是多少念了幾年的書、識得幾個大字的人,也算有些見識了。

    你表妹不拘在什麼地方,若真有出頭之日的時候,我才不會像那些小家門戶的女人,隻圖着自己的虛名兒,倒去擋閨女的活路兒。

    ” 玉純這時轉臉看着文菲,眨眼一笑。

     文菲這時才明白,表哥說這一排子話,原是專為着激母親露些真話的。

    不禁向表哥報之一笑。

    
0.07305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