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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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着實夠難為他了! 正思量着,這時梅影和菊影兩人跑了過來,嚷嚷着要學彈七弦琴。

    文菲便趁此向大哥大嫂告辭,領着兩個影兒回西邊自己院裡去了。

     來到屋裡,紫瑾已點亮了兩支蒼白的蠟燭,罩上了六角描竹繪蘭的白紗燈罩——自從宗岱下世那會兒開始,文菲屋内所有的紅紗燈罩、紅花錦被以及紅紗簾帳等,就全部被人撤下,統換成了眼下這些冷素色的。

     文菲脫下披風挂在衣架上,伏在琴幾上教兩個影兒彈了一會兒琴,又教了她們一支陝北小調。

    看看條幾上的座鐘,時間已經不早了,便讓紫瑾哄兩個孩子先去睡了。

    自宗岱去後不久,婆母為了文菲有靠,托了族人寫約做證,做主為文菲過嗣了吳家近門當中的一個一歲多的小閨女,随幾個影兒“梅、竹、蘭、菊”之序,為她改名為菊影。

    大嫂仍舊怕年輕的文菲感到清冷,就令自己的大女兒梅影,一并也搬到了文菲的院中來,和文菲過嗣的閨女菊影妹妹一起,跟嬸娘做個伴。

    這樣,加上丫頭紫瑾,人氣兒多了,好歹熱鬧了一點兒,總算驅了些冷清。

     說起這個丫頭紫瑾,她和丫頭绛荷一樣,都是因為連着兩季顆粒無收的大荒年裡,管家拿幾鬥苞谷跟山裡的人家換來的。

    那樣的年景,連草根和樹皮都被人剝着吃光了,待在家裡也是等死。

    窮人家見有富人來尋做事的丫頭,跪着、求着把自家閨女帶走讨個活命兒。

    吳家卻口口聲聲地交待那些經辦的下人:甯可多拿幾升苞谷,也要找中人寫下契約,日後兩下都不讨後賬的好。

     文菲嫁過來以後,紫瑾便被指派給四奶奶當了使喚丫頭。

    宗巒剛去的那段日子,文菲身子骨虛弱,夜裡一合眼就做噩夢,隻好通宵秉燭讀書,直待熬得困極了才敢睡下。

    紫瑾小孩子家,晚上瞌睡重,有時夜半踢掉了被子,反倒是文菲過來為她掖被蓋衣的。

    有時生了病,文菲還親自為她煎藥喂湯地悉心照料,并囑托竈房做些清淡可口的給她吃。

     紫瑾四五歲上離了爹娘,如今早已不知家在何處、姓什名誰了。

    再想不到,竟能得遇着這麼寬厚的一位主子!再看看東邊院裡的三奶奶,脾氣大得吓死人!過去,绛荷服侍她的日子,那般喜俏機靈的一個人兒,卻一天到晚難得着主子的一個好臉子。

    稍不如意,不是罵就是打。

    背後哭得跟個淚人兒一樣,一聽見主子叫喚,立馬就得擦幹淚水,趕緊作出一副笑臉跑去侍候。

     家裡下人在一起議論時,都說紫瑾比起绛荷有福,能遇上四奶奶那樣脾性的人,真是前輩子燒了高香!雖說吳家尊卑長幼的規矩是很嚴格的,主仆二人表面也沒有什麼兩樣,私下裡,紫瑾早把文菲當成自家親姐姐看待了。

     兩個影兒在裡屋睡下後,文菲重新坐到琴幾旁,揭開罩在琴上的蔥綠緞袱,就着柔和的燭光,撫了兩下絲弦,玎玎咚咚地,略定了定剛才被兩個孩子撥亂的絲弦,悅耳的琴音立時就在屋内嗡嗡铮铮地回響起來。

     理好弦後,她屏神凝息,彈了一曲《寒江落雁》,不覺被曲中那曠古的寂清落寞情緒所感傷,引出一懷剪不斷、理還亂的傷愁悲緒來…… *一口鐘,一種式樣像鐘的披風,有夾、棉之分。

    系清末民初之際一種常見的禦寒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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