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鬼技氣書俠

關燈
鳥道羊腸,險巘難行。

     麗日高空,春陽送暖,中條山頂,仍是白頭一翁,積雪未化。

    這時,有兩條人影,疾馳於孤崖絕壁之上,榛莽叢樹之間,便是霍春風與李文奇了。

     兩人停身於一千丈巉崖上,對坐進食,吃着乾糧。

    李文奇遠眺天邊,西有台梁高插,汾水中分,南望黃河,蜿蜒如帶,不由高吟“黃河之水天上來……”之句,又有“振衣千仍崗,濯足萬裡流”之勝慨。

     喝樂之餘,回頭看春風正在打開吳誠給他畫的中條四兇,巢穴所在地勢岡,不時四望,查察地形,不由大笑道:“老弟,俺早聽說四兇住在山右陰風洞内,乃師三眼神君淩通玄以一條神蟒鞭逞兇一時,年前才喪命老河口,俺隻聽說,不知到底死在那位前輩手下,據聞這四隻喪家之狗居然得到老怪桑羊賞識,收為記名弟子,如真有此事,咱們萬不可輕敵,好得那老怪最貪睡,終年難得出洞一次,又有不同後輩動手的臭教條,等下萬一遇着,老弟看愚兄眼色行事!” 春風失驚道:“吾兄所說的桑老怪,可是綠袍魑魍麼?聽家師說,連昔年五老都未把他擒住,好不利害,看來此行很紮手!” 文奇笑道:“誰說不是!那老怪天生畸形,出名古怪,一身所學,實是神妙。

    因他除了喜生吃人心腦汁外,沒有其他惡迹,且不常出山,行蹤多在人迹不到的窮陰低濕之處。

    據說是采取藥草。

    隻知他要完成一項誰也不明底細的心願,前輩師伯、叔們都有力不從心之歎!” 春風皺眉道:“吳叔叔給了這個圖,也隻是道聽途說,偌大一座中條山,到那兒去找陰風洞呢?”忍不住連連搖頭。

     此際猛的有一個斷斷續續,活像垂死的人發出幽幽聲音:“兩個娃娃,到陰風洞幹麼?”這聲音好怪,時東時西,時南時北,飄忽不定,晃蕩半空,似遠在天邊,又像近在眼前,把兩位小俠吓了一跳,駭然相顧,同時運氣作勢,錯掌待敵! 那怪聲已轉冷峭而凄厲:“無知小狗,要找死麼?速報師承和此行來意,否則立殺無赦!” 兩人同時勃然變色,李文奇是入耳驚心,此時此地,别是剛說曹操,曹操便到吧?霍春風卻是初履江湖,缺少經驗,異聲太怪,不由心中緊張。

     文奇忽地怒目大喝:“老弟戒備,此名‘遊魂幻音’,乃比‘傳昔入密’更高一着的異派奇技,必不在附近……” 春風駭然,因曾聽覺慧大師說過:這種異聲發自丹田,出口能分四聲八韻,甚至随意變化,可裝成各種人物的口氣,再利用空氣倒流和天風鼓蕩,絕壁回音,便能使别人耳起幻覺,捉摸不定聲起何方何處。

    正倉皇莫名間,隻聽一聲恻恻乾笑:“無知小狗,适才尚提起俺老人家,還不快快跪下通名,可是活得不耐煩了!” 兩人同時由震驚而漸鎮靜,那李文奇固然有泰山崩於前,而聲色不變,大風大浪經得多,一聽是桑老怪發話,反而天君泰然,因知怕亦無用,這老東西出名古怪,怪誕莫測,隻有随機應變。

    那霍春風呢?曾參透少林絕學,自具修養,立時抱元守一,存心一鬥不世強敵。

    因為卻魔禦道,發揚少林絕學,是乃師的殷望,亦是他的至高抱負,所以心志一定,冷靜異常。

     文奇首先軒眉大喝:“既是桑老前輩,何不現身?天台門下李文奇候教!”春風也琅琅清言:“少林後進霍春風,來踐令徒中條之約,不料千裡迢迢,無門可入,無迹可查……” 出人意外地,那聲音忽轉和緩了些:“娃娃!難為你倆有點骨頭,剛才又正說到俺老人家癢處。

    現在俺正為完成心願而吃齋守戒,且區區小輩,俺老人家決不傷害你,隻管放膽過來……” 這回聲音比較清晰,雖入耳洪烈,如聞迅雷,證實這老怪名不虛傳,内功已入化境。

    身為名門大派門下,絕無示怯畏懼之理,一聽聲起左側巉崖百尺之下。

    二人作勢,同時雙雙飛身趕去,憑崖下視,竟是一片死谷,剛才竟未注意到。

    四山争秀,群峰攢立中,這裡偏偏光秃秃寸草不生。

    巉崖不過畝許大,卻是下臨無地,窮盡目力,隻能看到下面陰影沉沉中怪石嵯峨,如劍加刀,尖銳異常,何異地獸,刀山劍樹。

     兩人估量憑一身所學,淩虛下降,雖有把握,但恐老怪言而無信,暴起發難,應變不及!以老怪物之喜怒難測,兇狡如鬼,其實不得不加考慮,免遭毒手。

    所以都相顧沉吟,而不知何處可下?正猶豫間,那聲音又冷幽幽的道:“娃娃!何膽小乃爾,此處乃幽靈崖,孤寒洞,也即陰風洞後洞。

    無路可通,隻管下來,俺老人家接着!”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霍春風剛說:“此次赴約中條,乃是小弟之事,理應先軀……” 不料,李文奇已一揮手,大叫:“俺來了!”一個“長虹吸水”之式,全身作弧形斜射而下。

    霍春風頓急,心想:為了自己的事,人家仗義相助,仁心俠骨,義薄千雲,自己那能逗留不決,義無反顧,便是虎口,也要拔牙,更不打話,展開“流星經天”之式,先平射數丈,看清下面形勢,一挫腰,如箭下落。

     耳際風生,下降百丈,觸目驚心,隻見絕谷之底,盡走犬牙交錯,尖銳如刀的石筍,石質烏黑,加以終年不見白光,黑黝黝的令人目眩。

    眼看李文奇已一“風擺荷花”式,降落在一根粗大的石筍上,姿勢甚是美妙。

    猛的一吸氣,技癢起來,在半空一個“珠簾倒卷”式,暗含“金蜂戲蕊”,竟身在懸空,緊着扭腰之力,晃悠悠旋了一個圈子,才“落花不定”,直降而下。

    将及地時,又好像被風吹起,全身滴溜溜的落在一根尖如筆立的石筍上。

     隻聽一聲乾笑! “娃娃!都還不錯。

    免得俺老人家伸手了。

    過來!” 這時,兩人都已看清周圍形勢,都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

     原來,上面是巉崖如鋸,上鋒下銳,活像一張其大無比的惡鬼大嘴,死谷無路,下面如釜,大不到數畝,布滿了尖銳石筍,奇怪的是石筍下盡是淤黑發黃帶紫的爛泥,不時咕嘟嘟的冒泡,陣陣腥味,中人欲嘔,真是天生窮谷惡地,一時竟看不出水由何處洩出,如遇大雨,山洪傾注,這裡豈不成了百丈深潭? 再往發聲看去:原來一座三角形的山洞,位置在離地十丈左右的巉崖底下,依稀隻見一顆亂發披拂的腦袋,睜着一雙綠光熒熒的怪眼,在向下看。

    腦袋下一大堆綠色,齊肩均為突石所遮,看不清楚。

    二人雖然藝高人膽大,也覺駭然! 不知他是喜?還是怒?是笑?還是哭?說不出的難聽,發自四山環立的深谷,更是刺耳難聽,簡直陰風突起,山谷鳴應,好不怕人! 接着,聽他言道:“娃娃!叫你過來就過來。

    俺老人家有話說!” 兩入同時抗聲答道:“有什麼話請說吧!” 隻見綠光暴射,一聲怪暍:“娃娃!敢不聽話,自讨苦吃麼?” 兩人沒好氣的隻得一打手勢,同時飛身而上,那怪頭已暴縮而進,兩人各運功兩臂,布滿護身罡氣在身,雙掌都暗蓄内勁,才各用勁,才各用“千斤墜”的功夫落在那洞口大不到六尺的突石上。

     隻見這老怪物天生畸形,高不到三尺,闊倒有四尺,臂長及地,兩腿奇短。

    穿着一襲寬大的綠緞長袍,連足遮沒。

    正箕踞在地,瞪着一雙怪眼,呆視二人。

    那副尊容真是難看得無法形容。

     别說霍春風初開眼界,就是闖蕩江
0.08284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