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堪歎古今情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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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出家為僧。

     但他并沒有力量改變這一事實,傷心失望之餘,他不再追蹤一了大師,顧自茫然向山下走去。

     他不知走了多遠,也不知走了多久,隻覺有些頭重腳輕,雙腿酸軟。

     他不禁微微一驚,以他的功力修為來說,就算不停不歇,連續走上三天三夜,也不緻累成這副模樣? 他愕然自問:難道我病了麼? 但他立刻就把這事也抛了開去,仍然茫無目的的向前奔行,仿佛隻有這樣不停奔走,才能減輕一些心頭的沉重之情。

     他看到天色發白,看到天色大亮,但他仍不停向前奔走。

     同時,他腦海中也在不停思維,如非為了在危難中的母親,他也有出家為僧之意,或者幹脆一死了之,倒也來得幹淨。

     總之,他心情沉重到了極點。

     然而,救出苦命的母親,是支持着人活下去的惟一力量,目前,隻有母親是自己惟一的親人了! 忽然一串嬌甜的歌聲傳了過來。

     紀昭洵被那串歌聲引得精神一振,定神看時,隻見自己此刻又置身于一片崇山峻嶺之中,在朝陽照射下,正面羊腸小路上一蹦一跳地走來了一個全身火紅的女童。

     那女童最多不過十一二歲,手中抓了一些野草,一副天真未鑒之态。

     當相距一丈餘遠時,那紅衣女童方才發現了紀昭洵的存在,隻見她似是吃了一驚,嬌小的身子一扭,就欲逃去。

     紀昭洵大感奇異,雙肩一晃,攔在了那女童之前。

     因為他看得出來,此處是一片荒山,附近十餘裡内,不見得有村舍住戶,這紅衣女童的出現,是一件令人十分可疑之事。

     那紅衣女童兩隻大眼驚惶的望着紀昭洵,道:“這位叔叔,你……不是壞人吧?” 紀昭洵被她逗得微微一笑,道:“小姑娘,你看我像壞人還是像好人?” 那紅衣女童果然認真地在他臉上看了半天,然後展顔笑道:“你準是好人,因為……你很和氣,沒有那種兇霸霸的樣子屍紀昭洵微笑道:”小姑娘,你為什麼一個人跑到這山裡來? “ 紅衣女童小嘴一嘟道:“我是跟我爺爺來的,我爺爺告訴我,要保守秘密,任誰都不能告訴,因為有壞人要殺我爺爺!……” 她把手中的一束野草揚了一揚,又說下去道:“我爺爺受了傷,要我每天出來給他找這種藥草,拿回去搗碎了敷在受傷的地方,我爺爺好苦喲……” 紀昭洵又是困惑,又是同情的道:“你爺爺叫什麼名字? 傷得重麼?“ 紅衣女童怔了怔道:“我爺爺不準我向别人說出他的名字,我不能告訴你,不過,我叫小紅,我爺爺的傷重極了,要不,我們早就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 紀昭洵雙眉緊鎖道:“你們住在什麼地方?” 小紅一驚道:“我爺爺不準我說!” 紀昭洵噗嗤笑道:“小紅,你已經知道我是好人了,我會幫助你爺爺,絕不會害他,難道你不願意麼?” 小紅兩隻大眼睛連眨幾眨,眼淚汪汪地道:“叔叔,我願意,可别告訴我爺爺是我帶你來的!” 紀昭洵颔首道:“我知道!你盡管放心好了!”由于一牛好奇,一牛同情,紀昭洵随着那紅衣女童向亂山之中行去。

     連繞過三道山坳,小紅已在一處荒草矮樹蔓生的山壁前停了下來,向紀昭洵招招手道: “到了!” 身子一伏,向一座潮濕陰暗的山洞中鑽去。

     紀昭洵皺皺眉頭,相繼跟了進去。

     隻見洞中十分狹小,在鋪着一堆枯草的角落之中,正斜坐着一個骨瘦如柴,白發蒼蒼,呻吟不絕的老者。

     小紅兩眼含淚,正伏在那老者肩頭輕輕拍着叫道:“爺爺,爺爺,你醒醒嘛,藥草拔來了!” 良久,那老者方才喘噓着睜開無神的雙眼,顫聲叫道:“小紅,苦了……你了!” 但他随即發覺了站在洞口的紀昭洵,隻見他身上猛然一震,雙目中露出一陣驚惶的表情,無力地喊道:“誰?…… 你……是誰?“ 紀昭洵此刻已看清了那老者是誰,心頭不由一震,情不自己的锵然一聲,拔出了腰中的長劍! 那老者大驚失色,抖索不停,呐呐的道:“你……你‘’‘’‘’” 由于驚惶過度,加上傷重力竭,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那紅衣女童大哭一聲,叫道:“你不能殺我爺爺,你……原來你就是爺爺說的壞人,爺爺,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他帶了來的!” 小巧的身子一撲,奮不顧身地抱住了紀昭洵的一隻右腿。

     那老者喘噓了一陣,精神卻振作了一些,目光盯在紀昭洵臉上,道:“老朽所要……避的仇……人并不是你,你…… 究竟是……“ 紀昭洵手握長劍,冷笑道:“你可是長安的陸定?” 那老者又震了一震道:“不錯,小老兒正是陸定,但與壯士……” 紀昭洵大笑道:“名震中原武林的‘無影一字劍’,今天怎麼人變成了這副樣子!” 聲調一沉,接下去道:“也許你認為和我并無仇恨,但當年由于你的陰損刻薄,卻害了紀楊兩家,使我父母含恨一生!……” 陸定啊了一聲,道:“那麼,你……可是紀瑤屏所生之子?” 紀昭洵冷笑道:“一點不錯,當年既然你已聽到了家父與家母的傳言,就不該再使你那寶貝兒子與紀家結親,你明知故問,分明是存心要害紀楊兩家,認真說來,你才是罪大惡極,第一個該殺之人!” 陸定歎口氣道:“老朽死無足惜,但……我的孫女無罪,求你放過她,可憐她年紀幼小,先是父母被殺;而後又是老朽……” 小紅仍然緊抱着紀昭洵的右腿,聞言大聲哭叫道:“不,要殺就殺了我吧,不要傷我爺爺,求求你,不要傷我爺爺!” 紀昭洵歎息一聲,目注抱住自己右腿的小紅,緩緩收起長劍,道:“起來吧,我紀昭洵并非乘人之危之人,……” 小紅噢了一聲,爬起身來道:“紀叔叔,謝謝你!” 紀昭洵輕噓一口長氣,拔步欲走。

     但他未及走到洞口,卻又停下了來,道:“小紅,你爺爺内傷很重,那些草藥,隻怕救不了他!” 小紅哭着道:“可是,我們沒有辦法,爺爺不敢到鎮上去看病,我們……也沒有銀子!” 紀昭洵的滿腹恨意,忽然化做了滿腔同情,當下探手人懷,掏出一顆用臘封的丸藥道: “這藥雖然不算如何名貴,但卻是專治内傷的藥物,服了下去,多少會有幫助!” 小紅感激地叫道:“紀叔叔,我知道你準是一個好人……” 伸手接過藥丸,立刻服侍着陸定服了下去。

    陸定并未拒絕,也沒說什麼感激之言,就着小紅的手指,吞了下去。

     不久,隻聽他腹中一陣咕咕亂響,額際間也滲出了一片汗珠,陸定感激的凝視着紀昭洵,呐呐地道:“紀少俠,老朽為當年之事抱愧!……” 紀昭洵搖頭道:“過去之事再說什麼也是無用,……你的仇家是什麼人,怎會落到眼前的狼狽之狀?” 陸定喟然歎道:“老朽這仇恨是五十年前所結,對方姓婁名傲物!” “婁傲物?……” 紀昭洵差點跳了起來,愕然接下去道:“你可知他是神戟魔尊之徒?” 陸定歎道:“婁傲物何時成為神戟魔尊之徒,老朽并不詳知,但五十年前,他不過是個江湖上的三流貨色,曾因細故被老朽懲治過一次,才種下了今天陸家家破人亡的禍根……” 微微一頓,聲調黯然地接下去道:“除了我們祖孫之外,陸家一家六十餘口,都已死于他的手下!” 這遭遇實在夠慘,加上目前祖孫兩人的凄苦處境,紀昭洵也不由為之覺得鼻酸,當下略一猶豫道:“既然仇人是婁傲物,你們祖孫二人,在此藏匿,也并非萬全之策,最好能遠走邊塞,長匿他鄉!……” 陸定削艮下那丸藥之後,精神逐漸好轉,此刻已經掙紮着站了起來,向紀昭洵拱手一揖道:“多謝紀少俠不殺贈藥之德,老朽傷勢稍痊,就要潛往長白,永居彼土,再不回中原來了!” 紀昭洵略一颔首,道:“前途保重,紀某告辭了!” 不待話落,扭身出洞,因為他既把陸定視為仇人,雖然不忍心乘人之危,殺之複仇,但卻也不願過度照拂他。

     但他走出洞口不遠,卻聽小紅追了出來,壓着嗓子低聲叫道:“紀叔叔,紀叔叔!” 紀昭洵收步轉身,道:“還有事麼?” 小紅回頭向洞中瞧了一瞧,方道:“紀叔叔,我還想麻煩你一件事!” 紀昭洵望着她那天真純潔的面龐,紅紅的小臉,忍不住激動地道:“小紅,你隻管說吧,隻要是我能辦得到的,一定替你幫忙!” 小紅皺起眉頭道:“聽爺爺說,那殺我們全家的壞蛋,已經到處都布下丁天羅地網,一定要把我爺爺和我抓到,……” 她停下來猶豫了一陣,方道:“我倒不怕,我隻擔心我爺爺……” 紀昭洵也皺起眉頭道:“那麼,你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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