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曉風飛雨生苔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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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了上來:主上,主上,我的王兒死得冤啊主上,請您為我做主啊 清任隻覺得一種強烈的厭倦湧入胸臆,猛然退了兩步。

     主上這宮裡就是地獄啊 這話說得過份了,慶王後皺了皺眉頭,忍不住開言道:人有禍福旦夕。

    小小孩童,更是難保。

    難道我們不心疼?難道小公子隻是你一個人的小公子?你拖着主上的袍子,口口聲聲說主上的王宮是殺人的地方,究竟什麼意思! 秋妃猛然站起來,睜着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向慶後沖過去。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隻聽見啪的一聲,慶後臉上留下了紅紅的幾道指印。

     慶後吓呆了,竟然毫無反應。

     秋妃瘋了似的尖聲高叫:你敢說不是你你敢說不是你!這宮裡誰的孩子不是死在你手裡 慶後終于反應過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秋妃索性撲在她身上,又扯又揉。

     放肆!清任壓低聲音吼道。

     還是春妃白雍容實在看不過去,沖上去把秋妃拉了下來。

    旁邊的宮女們也才醒悟過來,忙忙地扶起哭成淚人兒的王後,摻了她下去更衣梳洗。

     清任有些頭暈,一刻也不想在這神廟中待下去了。

    扔下一句看好她們,匆匆往外面走。

     隔了幾日,信使攜着巫賢的親筆信回來了,神情滿是古怪。

     這麼快就找到了大巫?清任翻了翻信紙,居然輕輕一笑。

    使者注意到夔王的表情,心下驚疑不定。

     大巫來信的内容,想來你已經知道?清任看見信使的躊躇之态,遂問。

     呃,微臣并不知道。

    信使說,不過大巫已經向微臣說明情況。

     清任冷笑:我派你去,隻是當個信鴿子。

    有什麼話,他在信裡告訴我就是,我自有定奪。

    他要向你說明個什麼? 信使一聽,撲通一聲就跪下了:主上恕罪。

     清任道:你見我之前,先去見了大司徒,對吧? 信使聽得渾身直冒冷汗:主上恕罪,主上恕臣不告之罪 你講。

     大巫說,茲事體大。

    扶搖草是一種冰族上古相傳的一種仙草,極為稀罕。

    當年,缙雲帝在天阙山夢華峰中覓得一株,移植皇宮内苑。

    故當世别無第二,尋常人也是得不到的。

    焱國傳說中,扶搖草傷孩童,所以,當是一種劇毒的草藥。

    如此看來,作惡的乃是隻能是冰族公主巫姑瑤姬。

     清任點了點頭。

    大巫會如此說,并不出他的意料。

     大巫又說,巫姑法力強大,若驚動了她,讓她風聞消息有所準備,隻怕不容易擒住了。

    信使偷偷的擡眼看了下青夔王,故交待微臣,回到郢都,當先面見宰輔,請宰輔拿下巫姑再說。

     清任猛然震了一下:宰輔已經發兵了? 是應該已經将巫姑帶往獄神廟了。

    信使戰戰兢兢道。

    雖然鐵證如山,但是沒有青夔王的旨意就捉拿巫姑,到底也是犯上僭越的事情。

     原來你們眼裡,隻有大巫,沒有主上啊,清任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也難怪,大巫身在江湖,不忘廟堂。

    倒是爾等的絕佳榜樣。

     信使伏地不起:大巫絕無犯上之意。

     是了,我料大巫也不會有這種吩咐。

    大巫在朝中多年,克己奉公,謹小慎微。

    他怎麼會這麼傻,教你們做這種事情,他自己擔責任?清任冷冷道。

     主上明鑒。

     其實,想犯上的是你們罷! 信使癱軟了。

     清任立刻吩咐左右押下此人。

     清任是真的怒了。

    在他匆匆趕往獄神廟的路上,宰輔慶延年的使者才趕過來禀明此事。

    清任窩了一肚子的火,默不則聲。

    走過來的時候,注意到獄神廟内一路設了重重關卡,清任看見地上門楣上還畫了符咒,想是連巫謝都已經來過。

    當真是轟轟烈烈如臨大敵,看得清任愈發惱火了。

    直到他看見瑤瑤靜如春樹的身影,心裡才略微寬了寬。

    他們到底也不敢虐待瑤瑤,把她關在了一間雅潔的房間裡。

     王上,宰輔慶延年專侯在門外,一臉愁苦的進谏,事已至此,請王上盡快裁奪。

     清任點點頭,推門就進去了。

    瑤瑤轉過身來,望了他一眼,一臉不忿和嘲笑。

     慶延年連忙跟進,繼續道:恕老臣直言,這些冰族遺民,賊心不死。

    不思圖報王恩,竟然加害王儲。

    此番若不嚴懲 慶大人,瑤瑤冷冷的打斷了他,我說過找巫謝過來對質,你倒是叫沒叫他啊? 慶延年被這種倨傲的腔調狠狠地噎了一下,正欲反唇相譏,隻聽見夔王清任也跟着說:那麼叫巫謝也過來。

     他即刻便到。

    慶延年鼓了嘴,再不說話。

     清任和瑤瑤都不吭聲。

    慶延年心裡在打鼓,照理說鐵證如山,清任也難以維護她。

    卻不知道瑤瑤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一會兒巫謝來了,瑤瑤便沖着巫謝道:祭司大人,我一早便被關在這裡,未知今日天氣如何? 巫謝一愣,并未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随口便道:我來的時候黑雲滿天,怕是要下雨了。

     那好啊,瑤瑤道,主上,我們是否可以回高唐廟去看個明白。

     主上,萬萬不可。

    慶延年一步上前,攔在前頭說,高唐廟是這個妖女栖身之地,早被她做盡手腳,主上不可涉險。

     慶大人,瑤瑤厲聲道,我在向主上申訴,可沒有問你的意思。

    縱然是我犯下過失,也應由刑部處置。

    慶大人身為首輔,就該去天樞院料理文書去,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您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長了。

     慶延年青筋暴起,喝道:來人給我将這妖女捆上。

     慢着,清任終于開言,既然巫姑的園子裡發現了扶搖草,自然還是應該去高唐廟。

     這等于是當面反駁慶延年。

    老頭兒怒極反笑:那是否臣就不用陪同了? 清任道:宰甫同去吧。

     不錯,瑤瑤立刻道,有些事情,慶大人也應當看看。

    看了才明白。

     天氣正如巫謝所說的那般陰沉。

    高唐廟後院的花圃裡,像是被暴雨沖刷過似的狼藉不堪,為了尋找扶搖草,慶延年帶來的衛隊把藥草毀損得七七八八的。

    瑤瑤輕輕歎了一聲。

     扶搖草正是在這裡發現的,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瑤瑤并不回答。

    她在草叢中尋覓了一會兒,發現還剩有三兩株扶搖草,于是請衆人靜觀其變。

     慶延年皺緊了眉頭。

    他感覺到瑤瑤的有恃無恐,這個恃來自何處,他當然清清楚楚。

     刮風了。

    帶着雨水腥氣的風卷入庭院,在牆腳打着漩渦兒,把塵土和殘破的草葉撥弄得團團轉。

     清任他們驚訝地看見,那幾株殘留的扶搖草一根根豎了起來,迎風起舞。

    而在扶搖草的周圍,漸漸繞起了一圈圈黑色的旋風。

    那旋風越來越大,越來越高,就像一卷黑色的長鞭。

    在風中一下下地抽打着。

     巫謝大祭司,瑤瑤冷然道,直到現在你還以為,扶搖草緻人死地是因為它的毒性,是嗎?也難怪,連你師父都那麼說。

     巫謝白了白臉:我對草藥,自然遠不及你精通。

     那麼你可看好了,瑤瑤說,扶搖草并不是什麼毒藥,它之所以可以傷人,是因為它可以召喚飄風之氣,尤其是在風雨天裡。

    飄風之氣,其實也就是雨天的濕寒之氣,中了飄風之氣,每每易患傷風。

    傷風感冒,大人尚可,小孩子體弱,最難抵禦,所以也有扶搖草傷孩童一說。

    不過這小小的傷風,也不會讓孩子送了性命。

    所以扶搖草根本不是厲害的草,要破解它也極其容易。

     怎麼? 瑤瑤不言語,走到那小黑旋風的旁邊,敏捷地将最後三根扶搖草連根拔起。

     風頓時停了。

     你們也看見了,扶搖草離開土地是絕不可能興風作浪的。

    所以,不要說我從未進宮,即使是我進得去,帶上草葉子,小公子絕不可能被我的扶搖草所傷害。

    小公子定是死于普通毒物,兇手故意引用扶搖草之名,想要一箭雙雕,嫁禍于我。

     你這是詭辯。

    巫謝青挺着脖子争論道。

     何以是詭辯? 什麼召喚飄風之氣,隻不過是你的術法罷了。

    我師父的信已經說了,扶搖草是劇毒的草。

    你莫非想要說,是大巫嫁禍于你。

     瑤瑤微笑:大巫是怎樣想的,我不知道。

    不過對于扶搖草的性質麼他畢竟不是冰族巫師,或者隻是道聽途說。

     師父博聞廣識,嚴謹端方,怎會用道聽途說之辭敷衍主上? 我想也是,大巫是不會輕信道聽途說之辭的。

    他老人家向來明辨是非,不會使用自己不了解的東西。

    瑤瑤意味深長地點點頭,那麼又是誰聽信了道聽途說之辭?把扶搖草當毒藥了呢? 巫謝看着她漆黑的眼睛,不禁打了個冷戰。

    他有些明白了。

     那封信,真的是大巫親手寫的麼?還是有人僭越其實大巫避居深山已久。

    要訪問他,幾天之内怎麼可能走個來回。

    恐怕根本沒有人去找大巫吧,而是有人出馬代替大巫寫了回信吧? 巫謝啞口無言。

     瑤瑤不管他,自顧自繼續道,就不知道,這樣的做法是大巫早就默許了呢,還是慶 好了!清任忽然出聲喝止了她,不用再說了。

     瑤瑤頓住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清任不能允許她再說下去了。

     宰輔慶延年一聲不吭,已然面如死灰。

     清任冷笑一聲,竭力遏制住自己的震怒,用一種不耐煩的語氣道:既如此就簡單了。

    雖不知小公子究竟死于何種毒物,但是下手的必定是冒充巫賢手筆的人。

     主上覺得是誰?瑤瑤試探道。

     清任冷笑了一聲:還會是誰?就是那個熟悉巫賢的人,也就是那個在沙盤上寫下扶搖兩個字的人! 巫謝張大了嘴。

    陰謀的牢籠,不偏不倚的罩到了他自己頭上。

    他主掌神殿的時間,還不超過一年,是青夔曆史上最短命的大祭司。

     我真想殺了那個女人。

     慶延年和巫謝走的走,被抓的被抓,衆人散去。

    等到高唐廟中再次隻剩下了清任和瑤瑤二人,憤怒的清任終于咬牙切齒說出了這句話。

     但是他不能真的那麼做。

    宰輔的權利還很大,背後還有諸多貴族的支持,現在還不是殺他女兒的時機。

     容許這樣的女人繼續做王後,清任已經是忍而再忍。

    瑤瑤淡淡道:你會怎麼處置她? 從此以後,将她徹底置入冷宮,隻保留王後的名義。

    清任道,我隻能讓到這一步。

    如果這樣她的父親還有不滿,那就不能客氣了。

    他也該知道,我本來有理由滅了他一族。

    現在隻殺他一個巫謝,已經格外開恩。

     現在要拔除慶氏是不可能的。

    不過他的父親對于這件事情,當不敢再置一詞,畢竟你們讨價還價這麼半天了。

    瑤瑤說,隻是這一次以後,主上和慶氏也差不多勢同水火了。

    主上你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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