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呂梁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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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赫連蓉姑既與陳菡英失散,趕來紅花谷中又找不到塵玄禅師和宗鐘的蹤影,心頭又急又惱,花了三天時間,幾乎踏遍了紅花谷底的每一寸土地,仍屬徒勞。

     她最後一次走過宗如儀的墓前時,她那僅存的左眼裡,忽然射出極度惡毒的眼光,盯住隆出地面的那堆黃土,惡聲咒道:“宗如儀,你稱雄一世,到頭來連自己的兒子也沒法保護,讓我東奔西馳,你充的甚麼狠,叫的甚麼字号!” 宗如儀生前縱再英雄,終究不能在此刻慰藉愛侶。

    赫連蓉姑的滿懷怨恨,隻換來一片寂靜、虛空……她獨自悲苦了一回,忽又凄怆泣道:“你空有一身絕藝,卻隻顧自絕一死了事,抛下幼弱的鐘兒,教我一個婦道人家如何撐得住宗氏門戶?”想到傷心處,不禁淚如泉湧,索性伏在墳前嚎啕痛哭起來原來宗鐘得陳菡英相告,才知赫連蓉姑和宗如儀雖有夫婦之實,卻是出于暴力的。

    實則赫連蓉姑的愛侶乃是鐘克揚,所以當赫連蓉姑懷孕,投訴鐘克揚之後,鐘克揚為顧惜赫連蓉姑的聲譽,便毅然背起這口黑鍋,說她腹中的一塊肉,是他的骨血。

    這些情形,當時除了他三人之外,便赫連表也被蒙在鼓裡,所以當宗鐘出生之時,宗如儀馬上現身出來,要求撫養宗鐘時,幾被赫連蓉姑當場殺死宗如儀深感自己對不起鐘克揚和赫連蓉姑,當時不但沒還手,而且還沒有拒抗,其時若非鐘克揚力勸,赫連蓉姑豈止剜他一目!他自知理屈,除深深緻歉外,并拜鐘克揚為義兄,答應宗鐘姓‘鐘’,一直到他死去以後為止。

     鐘克揚心地忠厚善良,大錯既已鑄成,此刻即便殺了宗如儀,仍然無補于事。

    所以忍痛答應,并拟了‘鐘宗’這個名字,以便将來複姓歸宗的時候,隻須将姓名倒過成‘宗鐘’就行。

     宗如儀聽了,千恩萬謝,臨走之時,赫連蓉姑又與之約法三章,大意是:第一,其中秘密,除眼下三人外,不準讓第四者知道,直到宗如儀身死為止。

    第二,宗鐘歸鐘克揚撫養。

     第三,宗如儀不準探望宗鐘,并絕對避免與赫連蓉姑見面,否則,五官四肢,每見一次,則任赫連蓉姑或廢或毀,不準抗拒。

    宗如儀一一都答應了。

     十多年來,三人都能默守諾言,不論何時何地,宗如儀隻一聽說赫連蓉姑就要到來,還不等赫連蓉姑到或看到他之前,便不顧一切避開了。

    隻有三年以前在太白山下,那次宗如儀的情形有些特殊,迫不得已見了一面,結果宗如儀又失去了那僅有的一隻右眼。

    (前面已有詳述宗鐘隐隐知道這些秘密之後,知道他娘對生父極端惡感,故而平時盡量避免提及生父之事,因此宗如儀不惜耗損本身三分之二的内力為他驅毒療傷,以緻九連山中無法抗衡許多高手,迫得一死來交換他的事,也沒向赫連蓉姑說明。

    所以她至今仍然不知内情,才哭訴他空有一身絕藝的話來。

     閑話休絮,且說赫連蓉姑哭了一回,臉上泛出一片堅毅神情,想:“不論鐘兒是死是話,塵玄和尚必去呂梁山不可,八月中秋距今已不足半丹,我何不跑趟呂梁山,難得爹爹他老人家也會到來,那時看那秃和尚如何說法?” 流光如駒,距離中秋佳節隻有四天了。

     位于山西的呂梁山,為了籌備“金光教”的開教大典,教徒們忙得不可開交,他們都認為從此以後,“金光教”可以公然縱橫江湖了。

     赫連蓉姑前由粵東九連山趕往陝西太白山紅花谷,彷佛也偶然聽人說起過金光教中秋開教之事,當時因心裡挂念宗鐘決鬥的安危,還不怎麼在意;這時從陝西東越山西,路程雖然不遠,而人們嘴頭挂着的,無一不是談論有關金光教開教的事,好像這事情,乃是盤古開天地以來唯一的大事。

     尤其當人們提起教主“蔔二”夫婦時,臉上的神色,立即莊嚴起來,若敢不如此,馬上便有大禍降臨一般。

     她想:“這‘蔔二’夫婦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連爹爹一聽說金光教的開教大典,是由教主‘蔔二’夫婦親自主持,便也改變初衷,不敢不到!我左右已是垂死……” 想到“垂死”,猛又記起自己并沒服用甘泉交付的“百日丹”的獨門解藥,為何病卻好了?莫非真如英兒所說,純是因為受了風寒和心頭憂急所引起的疾病?管它!既是特制獨門解藥諒來功效神奇,不妨等到毒勢臨發作之時,再行服用,眼下倒是先去呂梁山尋找塵玄和尚問清宗鐘的生死要緊她原與二先生甘草有中秋之約,上得呂梁山來,索性請見二先生。

     二先生甘草見了她,絕口不提“百日丹”和問她是否說服了乃父赫連幫主加盟金光教之事,推說開教大典在即,忙得緊,吩咐下人領往女賓接待室歇息。

     二先生既不提,赫連蓉姑也樂得不提,但心裡卻總放着一件心事。

    她被安置在一座小小院子裡,同居的盡是些前來觀禮的人物的親眷,那些人一聽她是赫連蓉姑,大都敬而遠之。

     認為女子不夫而孕,乃是莫大恥辱,她與宗如儀生下宗鐘之事,近來江湖傳言正盛,所以對她更是有些歧視。

     她自歎命薄,孽緣前生訂定,也懶得理會這幹人,目前隻有宗鐘的存亡,才是她唯一關注的大事。

     飯後無聊,信步閑走,經過一座花園,遠遠從矮牆外面望去,隻見裡面水榭亭閣,設置得宜,奇花異草,美不勝收,極盡秀麗。

     見側面不遠處便是園門,于是繞到門前,正準備跨進去,擡頭忽見園門旁邊,挂着一黃漆木牌,上為:“花園禁地,人園者死!” 心想:“這園子裡想來必有他們金光教的秘密設置,所以公然寫得這麼可怕,但不知究竟是些什麼秘密?”便不進入園子,轉身向外面踱去。

     先期來見禮的江湖人士還真不少,而且大都是前輩人物,可見“蔔二”夫婦聲威之盛路上遇到好幾位熟人,一問少林派的塵玄禅師,都說沒見到,她連番失望,心中忽發奇想:“是不是他們在紅花谷見面之後,又改在旁的地點去決鬥呢?”試想宗鐘和塵玄禅師業已先後墜人斷命崖下的無底深壑,怎能再跑到呂梁山來?赫連蓉姑不過徒耗思忱罷了,可是她如何能知道呢懊喪之餘,便向正在張燈結彩的大廣場走去。

     此處距大廣場約有五裡左右。

     這時已近初更,繞過一片房舍,月光之下,遠遠就望到廣場之上,人頭攢動,忙亂非常。

     臨近一看,隻見縱橫百十丈的大片廣場上,到處都見人推動着兩人來高的大石滾,滾壓着地面上的純金鋼泥土。

     工作的人固多,而旁觀的人更是不少,從各人的眼光裡,可以猜出他們此時心中,正幻映着幾天以後的開教大典時的那份莊嚴肅穆情景。

     她搭讪向好幾個人問起塵玄禅師是否到來,得到的仍是一片失望,一陣凄涼湧上心頭,信步所至,不覺來到一個僻靜的小小山坡之上。

     月色如洗,涼風習習,置身其中,足令人心曠神怡,心澄性明。

     然而樂者白樂,憂者自憂。

     赫連蓉姑以切念愛子生死的心情,面對此種月夜美景,恰似凄月悲秋,更平添不少思念、悲切……蓦地樹林那邊盡頭,有道黑影,一閃而沒。

     赫連蓉姑大是驚異,呂梁山卧虎藏龍,難道還有吃了老虎心、豹子膽的人敢來撒野不成遂忙隐下身形,窺看究竟。

     片刻工夫,樹林這邊的盡頭,又閃出一道黑影,她暗叫一聲慚愧,不想這兒又跑出一個人來了便在這時,嗖嗖嗖,接着又掠出三道黑影,與先前那黑影略一招呼,斜斜向廣場的對面一南面奔去。

     赫連蓉姑見他們身法輕快,自己竟不能與其中任何一人相比拟,心頭駭然!但仍蹑手蹑腳,尾随跟上。

     眼看越落越遠,便要失去那幾人蹤影,忽然又見他們沿着山腳,繞過廣場,朝廣場的西端馳去。

     她先是一怔,旋即省悟過來:“他們的目的是要往西邊,因恐被廣場中衆人發現,才迂回而行,看來絕非金光教中人,隻不知他們要去哪裡?為了會麼?我反正無事,不妨偷看個究竟。

    ”便索性大大方方,越過廣場,暗地則頻頻注視那四人的行蹤。

     再走一程,遠遠隻見那幾人隐身在花園暗處,又看又聽,心中猛然明白:“原來他們要夜探這片花園禁地來了!” 果然隔不一刻,那四人翻過矮牆,落身園内,赫連蓉姑因望不見他們的行動,不敢逼近。

     等了好久好久,才走近牆腳,側耳并聽不到附近有何聲音,才伸出腦袋,向裡偷望,那土牆一人高矮,她墊起腳跟,正好瞧見裡面情景。

     隻見有個青布蒙面的人正在一棵大樹的樹根之下,嚴密搜尋,不時用手指去撥動一下,看了半天,競猜不出此人竟有甚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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