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灤陽續錄二

關燈
阻雨留宿。

    以女命使推。

    星士沉思良久曰:“未攜算書,此命不能推也。

    ”覺有異,窮诘之。

    始曰:“據此八字,側室命也,君家似不應至此。

    且聞嫁已有期,而幹支無刑克,斷不再醮。

    此所以愈疑也。

    ”有黠者聞此事,欲借以牟利,說某甲曰:“君家資幾何,加以嫁女必多費,益不支矣。

    命既如是,不如先詭言女病,次詭言女死,市空棺速葬;而夜攜女走京師,改名姓鬻為貴家妾,則多金可坐緻矣。

    ”某甲從之。

    會有達官嫁女,求美媵。

    以二百金買之。

    越月餘,泛舟送女南行,至天妃閘,阖門俱葬魚腹,獨某甲女遇救得生。

    以少女無敢收養,聞于所司。

    所司問其由來。

    女在是家未久,僅知主人之姓,而不能舉其爵裡;惟父母姓名居址,言之鑿鑿。

    乃移牒至滄州,其事遂敗。

    時某乙子已與表妹結婚,無改盟理。

    聞某甲之得多金也,憤恚欲訟。

    某甲窘迫,願仍以女嫁其子。

    其表妹家聞之,又欲訟。

    紛纭轇轕,勢且成大獄。

    兩家故舊戚衆為調和,使某甲出資往迎女,而為某乙子之側室,其難乃平。

    女還家後,某乙子已親迎。

    某乙以牛車載女至家,見其姑,苦辯非己意。

    姑曰:“既非爾意,鬻爾時何不言有夫?”女無詞以應。

    引使拜嫡,女稍趑趄。

    姑曰:“爾買為媵時,亦不拜耶?”又無詞以應,遂拜如禮。

    姑終身以奴隸畜之。

    此雍正末年事。

    先祖母張太夫人,時避暑水明樓,知之最悉。

    嘗語侍婢曰:“其父不過欲多金,其女不過欲富貴,故生是謀耳。

    烏知非徒無益,反失所本有哉!汝輩視此,可消諸妄念矣。

    ” 先四叔母李安人,有婢曰文鸾,最憐愛之。

    會餘寄書覓侍女,叔母于諸侄中最喜餘,拟以文鸾贈。

    私問文鸾,亦殊不拒。

    叔母為制衣裳簪珥,已戒日脂車。

    有妒之者嗾其父多所要求,事遂沮格。

    文鸾竟郁郁發病死。

    餘不知也。

    數年後稍稍聞之,亦如雁過長空,影沉秋水矣。

    今歲五月,将扈從啟行,摒擋小倦,坐而假寐。

    忽夢一女翩然來,初不相識,驚問:“為誰?”凝立無語。

    餘亦遽醒,莫喻其故也。

    适家人會食,餘偶道之。

    第三子婦,餘甥女也,幼在外家與文鸾嬉戲,又稔知其赍恨事,瞿然曰:“其文鸾也耶?”因具道其容貌形體,與夢中所見合。

    是耶非耶?何二十年來久置度外,忽無因而入夢也?詢其葬處,拟将來為樹片石。

    皆曰丘隴已平,久埋沒于荒榛蔓草,不可識矣。

    姑錄于此,以慰黃泉。

    憶乾隆辛卯九月,餘題秋海棠詩曰:“憔悴幽花劇可憐,斜陽院落晚秋天。

    詞人老大風情減,猶對殘紅一怅然。

    ”宛似為斯人詠也。

     宗室敬亭先生,英郡王五世孫也。

    著《四松堂集》五卷,中有《拙鵲亭記》曰:“鵲巢鸠居,謂鵲巧而鸠拙也。

    小園之鵲,乃十百其侶,惟林是栖。

    窺其意,非故厭乎巢居,亦非畏鸠奪之也。

    蓋其性拙,視鸠為甚,殆不善于為巢者。

    故雨雪霜霰,毛羽褵衤走;而朝陽一晞,乃複群噪于木杪,其音怡然,似不以露栖為苦。

    且飛不高翥,去不遠揚,惟飲啄于園之左右。

    或時入主人之堂,值主人食棄其餘,便就而置其喙;主人之客來,亦不驚起,若視客與主人皆無機心者然。

    辛醜初冬,作一亭于堂之北,凍林四合,鵲環而栖之,因名曰拙鵲亭。

    夫鸠拙宜也,鵲何拙?然不拙不足為吾園之鵲也。

    ”案此記借鵲寓意,其事近在目前,定非虛構,是亦異聞也。

    先生之弟倉場侍郎宜公,刻先生集竟,餘為校雠,因掇而錄之,以資談柄。

     瘍醫殷贊庵,自深州病家歸,主人遣楊姓仆送之。

    楊素暴戾,衆名之曰橫(去聲)虎,沿途尋釁,無一日不與人競也。

    一日,昏夜至一村,旅舍皆滿,乃投一寺。

    僧曰:“惟佛殿後空屋三楹。

    然有物為崇,不敢欺也。

    ”楊怒曰:“何物敢崇楊橫虎!正欲尋之耳。

    ”促僧掃榻,共贊庵寝。

    贊庵心怯,近壁眠;橫虎卧于外,明燭以待。

    人定後,果有聲嗚嗚自外入,乃一麗婦也。

    漸逼近榻,楊突起擁抱之,即與接唇狎戲。

    婦忽現缢鬼形,惡狀可畏。

    贊庵戰栗,齒相擊。

    楊徐笑曰:“汝貌雖可憎,下體當不異人,且一行樂耳。

    ”左手攬其背,右手遽褪其褲,将按置榻上。

    鬼大号逃去,楊追呼之,竟不返矣。

    遂安寝至曉。

    臨行,語寺僧曰:“此屋大有佳處,吾某日還,當再宿,勿留他客也。

    ”贊庵嘗以語滄州王友三曰:“世乃有逼奸缢鬼者,橫虎之名,定非虛得。

    ” 科場為國家取人材,非為試官取門生也。

    後以諸房額數有定,而分卷之美惡則無定,于是有撥房之例。

    雍正癸醜會試,楊丈農先房(楊丈諱椿,先姚安公之同年),撥入者十之七。

    楊丈不以介意,曰:“諸卷實勝我房卷,不敢心存畛域,使黑白倒置也。

    ”(此聞之座師介野園先生,先生即撥入楊丈房者也)乾隆壬戌會試,諸襄七前輩不受撥,一房僅中七卷,總裁亦聽之。

    聞靜儒前輩,本房第一,為第二十名。

    王銘錫竟無魁選。

    任釣台前輩,乃一房兩魁。

    戊辰會試,朱石君前輩為湯藥岡前輩之房首,實從金雨叔前輩房撥入,是雨叔亦一房兩魁矣。

    當時均未有異詞。

    所刻同門卷,餘皆嘗親見也。

    庚辰會試,錢箨石前輩以藍筆畫牡丹,遍贈同事,遂遞相題詠。

    時顧晴沙員外撥出卷最多,朱石君撥入卷最多,餘題晴沙畫曰:“深澆春水細培沙,養出人間富貴花。

    好是豔
0.06343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