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灤陽續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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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師劉文正公曰:“西洋人用意至深,如算術借根法,本中法流入西域,故彼國謂之東來法。

    今從學算,反秘密不肯盡言。

    此弩既相傳利器,安知不陰圖以去,而以不解謝我乎?《永樂大典》貯在翰苑,未必後來無解者,何必求之于異國?”餘與念喬乃止。

    “維此老成,瞻言百裡”。

    信乎所見者大也。

     貝勒春晖主人言:熱河碧霞元君廟(俗謂之娘娘廟)兩廂,塑地獄變相。

    西廂一鬼卒,慘淡可畏,俗所謂地方鬼也。

    有人見其出買雜物,如柴炭之類,往往堆積于廟内。

    問之土人,信然。

    然不為人害,亦習而相忘。

    或曰:“鬼不烹饪,是安用此?《左傳》曰:‘石不能言,物或憑焉。

    ’其他精怪欤?恐久且為患,當早圖之。

    ”餘謂天地之大,一氣化生。

    深山大澤,何所不有?熱河穹岩巨壑,密迩居民,人本近彼,彼遂近人,于理當有之。

    抑或草木之妖,依其本質;狐狸之屬,原其故居,借形幻化,托諸土偶,于理當亦有之。

    要皆造物所并育也。

    聖人以魑魅魍魉鑄于禹鼎,庭氏方相列于周官,去其害民者而已,原未嘗盡除異類。

    既不為害,自可聽其去來。

    海客狎鷗,忽翔不下(鷗字《列子》本作漚,蓋古字假借。

    然古今行用。

    從無書作漚鳥者,故今以通行字書之)。

    機心一起,機心應之,或反膠膠擾擾矣。

     宛平陳鶴齡,名永年,本富室,後稍落。

    其弟永泰,先亡。

    弟婦求析箸,不得已從之。

    弟婦又曰:“兄本男子能經理,我一孀婦,子女又幼,乞與産三分之二。

    ”親族皆曰不可。

    鶴齡曰:“弟婦言是,當從之。

    ”弟婦又以孤寡不能征逋負,欲以資财當二分,而以積年未償借券,并利息計算,當鶴齡之一分。

    亦曲從之。

    後借券皆索取無著,鶴齡遂大貧。

    此乾隆丙午事也。

    陳氏先無登科者,是年鶴齡之子三立,竟舉于鄉。

    放榜之日,餘同年李步玉居與相近,聞之喟然曰:“天道固終不負人。

    ”南皮張浮槎,名景運,即著《秋坪新語》者也。

    有一子,早亡,其婦缢以殉。

    缢處壁上,有其子小像,高尺餘,眉目如生。

    其迹似畫非畫,似墨非墨。

    婦固不解畫,又無人能為追寫,且寝室亦非人所能到。

    是時親黨畢集,均莫測所自來。

    張氏紀氏為世姻,紀氏之女适張者數十人,張氏之女适紀者亦數十人。

    衆目同觀,鹹詫為異。

    餘謂此烈婦精誠之至極,不為異也。

    蓋神之所注,氣即聚焉。

    氣之所聚,神亦凝焉。

    神氣凝聚,象即生焉。

    象之所麗,迹即著焉。

    生者之神氣動乎此,亡者之神氣應乎彼,兩相翕合,遂結此形。

    故曰緣心生象,又曰至誠則金石為開也。

    浮槎錄其事迹,征士大夫之歌詠。

    餘拟為一詩,而其理精微,筆力不足以闡發,凡數易稿,皆不自惬,至今耿耿于心,姑錄于此以昭幽明之感,詩則期諸異日焉。

     神仙服餌,見于雜書者不一,或亦偶遇其人;然不得其法,則反能為害。

    戴遂堂先生言:嘗見一人服松脂十餘年,肌膚充溢,精神強固,自以為得力。

    然久而覺腹中小不适,又久而病燥結,潤以麻仁之類,不應。

    攻以硝黃之類,所遺者細僅一線。

    乃悟松脂粘挂于腸中,積漸凝結愈厚,則其竅愈窄,故束而至是也。

    無藥可醫,竟困頓至死。

    又見一服硫黃者,膚裂如磔,置冰上,痛乃稍減。

    古詩“服藥求神仙,多為藥所誤”,豈不信哉! 長城以外,萬山環抱,然皆坡陀如岡阜。

    至王家營迤東,則❗崎秀拔,皴皺皆含畫意。

    蓋天開地獻,靈氣之所锺故也。

    有羅漢峰,宛似一僧趺坐,頭項胸腹臂肘,曆曆可數。

    有磬錘峰,即《水經注》所稱武列水側有孤石雲舉者也,上豐下銳,屹若削成。

    餘修《熱河志》時,曾蹑梯挽绠至其下,乃無數石卵與碎砂凝結而成,亘古不圮,莫明其故。

    有雙塔峰,亭亭對立,遠望如兩浮圖,拔地湧出。

    無路可上,或夜聞上有鐘磬經呗聲,晝亦時有片雲往來。

    乾隆庚戌,命守吏構木為梯,遣人登視。

    一峰周圍一百六步,上有小屋。

    屋中一幾一香爐,中供片石,镌“王仙生”三字。

    一峰周圍六十二步,上種韭二畦;塍畛方正,如園圃之所築。

    是決非人力所到,不謂之仙蹤靈迹不得矣。

    耳目之前,倘恍莫測尚如此,講學家執其私見,動曰此理之所無,不亦颠乎(距雙塔峰裡許有關帝廟,住持僧悟真雲:乾隆壬寅,一夜大雷雨,雙塔峰墜下一石佛,今尚供廟中。

    然僅粗石一片,其一面略似佛形而已。

    此事在庚戌前八年。

    毋乃以此峰尚有靈異,欲引而歸諸彼法欤。

    疑以傳疑,并附著之)。

    同年蔡芳三言:嘗與諸友遊西山,至深處,見有微徑,試緣而登,寂無居人,隻破屋數間,苔侵草沒。

    視壁上大書一我字,筆力險勁。

    因入觀之,複有字迹,谛審乃二詩。

    其一曰:“溪頭散步遇鄰家,邀我同嘗嫩蕨芽。

    攜手貪論南渡事,不知觸折亞枝花。

    ”其二曰:“酒酣醉卧老松前,露下空山夜悄然。

    野鹿經年相見熟,也來分我綠苔眠。

    ”不著年月姓名。

    味其詞意,似前代遺民。

    或以為仙筆,非也。

    又表弟安中寬,昔随木商出古北口,因訪友至古爾闆蘇巴爾漢(俗稱三座塔,即唐之營州,遼之興中府也)。

    居停主人雲:山家嘗捕得一鹿,方縛就澗邊屠割,忽繩寸寸斷,蹶然逸去。

    遙見對山一戴笠人,似舉手指畫,疑其以術禁制之。

    是山陡立,古無人蹤,或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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