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回 天上人間恩怨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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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掣,破空飛将出來。

     “方巨,你……你怎麼啦!”聲音甚是凄惶。

     方巨一骨碌爬起來,面上一片驚懼,用那宏亮的聲音道:“不得了,乖乖,巨兒差點兒玩完啦……” 鐘荃那顆心本來已提到喉嚨口,這時一見方巨無恙起身,登時放下心來,臉上泛起安慰的笑容。

     羅淑英冷冷道:“方巨,你雖然敗了,但那一手救命絕招從什麼地方學來的?” 方巨籲一口氣,驚魂乍定,直着嗓子道:“哎,你好厲害,巨兒差點兒完啦,我那一手麼?是……是石頭上的和尚……” “是什麼石頭上的和尚?”她的聲音除了冰冷之外,加添了幾分怒氣。

    歇了片刻,她轉眼一瞥鐘荃,隻見他臉上笑容末歇,全是自然關切的神情,當下揮手道:“你進去……” 鐘荃應了一聲,對方巨道:“你不準再和大小姐動手了,知道麼?” 方巨張大嘴正待回答,鐘荃已經飛縱回後殿,他隻好受委屈地用手掌拍拍胸膛,沒有再說話。

     要知那方巨當日經過後藏,往薩迦寺拜谒智軍大師之時,曾在石室之中,那許多刻在石壁上的複雜線條上,學會了密宗無上大法中四個妙絕架式,密宗在佛家中,等于道家的太清派,俱以具有神奇奧妙的降魔制邪的能力見重本教。

     那太清派所傳的攔江絕戶劍,乃是天下一絕,毒辣無比,當之者,有死無生。

    可是方巨以曠世奇緣,學得密宗石室秘傳四式,竟然在危機一發之間,撒杖伸手,輕輕一彈,立刻将羅淑英及喉一劍彈開。

     羅淑英身形倏退,那根紫檀竹杖,吃她挑上半空,半晌方摔将下來。

    她當然不至于樹枝撒手,然而這一驚也非同小可。

    因為這攔江絕戶劍,天下決無人能夠輕輕一指彈開。

    換了功力較差的人,怕不更反被她所傷。

     方巨因餘勢猶勁,煞不住腳步,咕隆大響地倒向地上。

    他自幼練的油錘貫頂功夫,這刻大派用場,無端把鋪殿方磚砸的粉碎。

     羅淑英真個聽不懂他口中所謂石頭上的和尚所指何意。

    芳心大愠,尖銳地問道:“你輸了吧?現在怎麼辦呢、’方巨昂然道:“你告訴我終南山在哪兒,我跑就是了。

    ” 羅淑英用手向寺外一指,道:“你出了寺,眼前見到的大山,便是終南山,這不很明白麼?” 方巨點點頭,道:“明白得很,我這就開始跑。

    ” 羅淑英忽然覺得心中一軟,但終于忍住,再不說什麼話。

    心中卻想道:“咳,我為什麼老是這樣,硬不起心腸來?就讓他跑跑,直到筋疲力盡而止,也算是個懲罰……”其實她不過是寬恕自己而已,因為她的心的确硬得很呢。

     方巨扛起那根竹杖,叫聲我去了,邁腿便跑。

     他是個天生的飛毛腿,霎時間已走得無影無蹤。

     羅淑英目送他背影消逝之後,輕喟一聲,徐徐向後殿走去。

     老和尚無住已經重複跌坐在蒲團上,阖目念佛。

     鐘荃卻不住地瞪目外瞧,及至她進來,立刻垂下目光,不敢再瞧。

     她看看那老和尚,忽然心中掠過一陣厭惡,煩厭地揮揮手,仿佛想擺脫這念頭。

     老和尚低沉而有韻律的經聲,悄悄地散布開來,把這敞闊的後殿占據住。

     她在心中跟自己商量道:“把這些可惡的秃驢都殺光吧!” “唉,不行,我像是對這殺人之事,感到十分厭倦。

    ” “哼,難道我真個心腸變軟了?” 她的臉上浮起一絲笑容,那是一種憐憫自己的笑容。

     “我老了麼?心腸竟然變得軟了,不行,我非顯一點兒顔色,讓這些自命普渡世人的出家人,知道他們曾經做過多大惡行。

    那是須要他們的鮮血來酬償…” “不過,他們也許不怕死?” “管他的呢,死的滋味,總不會快活吧?總不會快活吧?” 她的心中,老是自相問難,一時未能委決。

    鐘荃知道她的心思,不覺十二萬分擔憂,面上的顔色,也跟着她面色的陰晴,瞬息變化。

     在這天人交戰,善惡消長之際,暮地殿外傳來九下連續的鐘聲,悠揚嘹亮的清音冉冉飄散在全寺每一個角落。

     老和尚大聲地誦一聲佛号,矍然站起來,莊嚴地道:“不知是哪位大師圓寂了?這九響鐘聲,乃是本寺規定最隆重的圓寂報禮,這是哪一位大師啊?” 原來這佛門著譽的興教寺,每逢方丈圓寂,方始大鳴九響鐘聲。

    可是,如今方丈仍活生生地在這殿堂中說話,那麼,這是哪一位高僧呢?鐘荃沒有什麼反應。

    但那羅淑英聰明絕頂。

    一見老和尚滿面俱是迷惑之色,忍不住追問道:“老和尚這鐘聲裡有古怪麼?” 老和尚無住當下将實情說出,鐘荃這才奇詫地啊一聲。

     羅淑英忽然面色大變,嬌軀搖晃了幾下。

     她随手将頭上絲巾解下,重複将白發紮住。

    這一下動作,顯然是掩飾那惶亂的心情。

     三人全都閉口無語,殿堂中清亮的鐘聲餘韻,猶自繞梁未消。

     她忽然将這僵局打破,輕輕道:‘咱們去瞧瞧吧……” 老和尚巴不得她有此一說,念聲佛号,當先帶路。

     羅淑英緊跟着老和尚,一直從後殿的側門走出來,穿過一座寬廣的堂屋,再經過一道長廊,打一個院的角門走出來,眼前樹木迎人,再過去便是那座莊嚴簡樸的骨塔,曆代本寺高僧,骨灰均藏于此。

     這一路穿行,竟不見一條人影,不聞半絲人聲,一切像掉在死寂的灰幕中。

     現在樹木入眼,似乎有點兒生氣,可是這感覺不過刹那間便逝去,這邊也是一片死寂,隻有秋風吹掠的凄涼聲音。

     羅淑英面色陰晴不定,在她心中,一個意念緊緊地攫住她。

    那雖然像是不可能發生的事,然而,她的确有這種懷疑。

     原來當她知道那九下鐘聲,代表的是這種意義之後,然而此刻本寺老方丈卻分明在她面前,于是,她想到定是另一位重要僧人圓寂。

    可是事情是這麼突如其來,那位重要的僧人是誰呢?忽然她想起了青田,她沒考慮這個聯想是否合理。

    但在她心中,的确浮起這個想法,甚而這想法非常有力地攫住她的心。

     她誠然深深痛恨青田和尚,這個葬送她一生的青春和幸福的人,她是惟恐不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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