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回 撲朔真情兄弟出家

關燈
羅淑英失口尖叫一聲,淬然退後兩步。

     青田故作從容,微笑道:“羅姑娘又一次誤弟作兄。

    我和大哥的背影,委實十分相像,這番真個瞞住你了。

     她的面上,布滿煞白之色,澄澈黑溜的美眸中,射出奪魄驚心的光芒。

     青田驚道:“我這玩笑大大了,使姑娘這麼着惱。

    ” 她沉聲道:“你大哥呢?他托你來說什麼話麼?” 青田暗中松口氣,付道:“原來她誤以為大哥着我來轉告他出家的消息,幸虧不是這樣,否則我登時便須粉身碎骨……” 面上卻故露訝容道:“不是呀,我來此正想見見你們的面。

    ” 她怔了一下,細看他那種夷然自若的神色,不似假話,這才長長籲口氣。

     青田但覺她變化之大,比喻作昙花一現,甚為貼切,剛才她那種劍拔弩張的堅持,蓦地裡随着松弛的那口氣,消散殆盡,反而在這霎時之間,呈現出萎頓憔悴之色。

    生像那一現的昙花,由含苞而至茁放,由茁放而至萎落那般迅速和可憐。

     他故意道:“姑娘方才說什麼?怎的我聽不懂?” 羅淑英輕輕歎息一聲,袅袅走到他對面的長石椅上,無力地坐下去。

     青日努力地想找尋出這位千嬌百媚的女郎那種隐藏着的奇技的影子,可是他隻能看到她像一般普通沉沒在愛河波濤下的女人那種可憐元靠的樣子,而且,她每一下歎息颦蹙,都是這麼動人,使得青田起了憐憫之情,甚至有點過份的同情。

    她輕輕道:“你大哥堅持他的主張,說是若我們不能容他的發妻于家便情願做和尚去。

    今天再不能不解決此事,可是你大哥還沒有來……” 青田道:“你果真不能容她麼?”他連大嫂也不敢說。

     她決然道:“他既是這麼精深義重,不肯抛棄她,又何必要我?更不必出家。

     歇了一下,她又道:“他越是堅持,我也越發不能忍受,請問他這種堅持,乃是置我于何地?豈不是表示我也不過和她一般罷了。

    ” 青田心中道:“咦,這說法倒有理由,我卻一向沒有想到。

     他登時對她多生幾分同情。

     然而回心一想,袁文宗和大嫂明誓在先,大丈夫甯可自己死掉,也不能背約棄盟,反複舊誓。

    這樣,袁文宗也不是不對啊。

     歸結起來,隻好問問蒼天,如何安排他們這一段不解的孽緣。

     他呆思了許久,才道:“這樣豈不鬧成僵局,我說總得要一方退讓才行呀!此言一出,心中倏然後悔,因為他自這刻開始,已是正式卷入漩渦中了。

     羅淑英笑道:“我已經退讓了,便是肯和他私奔遠方,當如過去種種,都不存在。

    青田,你說我不是讓步了?” 青田啞然無語,敢情這辦法真對,他大嫂隻求免了被休的惡名,也可以算了。

     不過他隻想了一刻,便又明白袁文宗何以不能接受這辦法。

    隻因文宗性情外和内剛,自尊心極強。

    他可能認為羅淑英這種強硬的态度,不是對他應有的态度。

    應該遷就他的處境,使他不緻背約棄盟才對,是以心中一偏激,便非當其和尚,四大皆空不可。

    腳步聲傳來,由遠而近,那方向是直趨選韻亭而來。

    青田霍然起身,道:“是大哥麼?”她搖搖頭。

    他又問道:“那麼你可須躲一會兒?她又搖搖頭,那種漠然的神情,宛如現在世上發生什麼事,都與她無幹。

     片刻間,有人轉出林子,原來是小毛。

    他大聲道:“三相公原來是在這兒,小的找得好苦。

    ”青田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小毛從懷中掏出一封柬帖,走近來遞給他,道:“是大相公差小的送給你,大相公還吩咐小的,任憑三相公差遣。

    ” 青田心中已猜到是怎麼一回事,勉強拆開柬帖一看,果然是文宗遠遁出家留給他的手書,字迹甚是潦草,顯出寫此函時,情緒激蕩之劇烈。

     他猛然聽到羅淑英問小毛的聲音,但他隻顧閱讀來書,也不知他們說些什麼。

     那信的大意是說:他如今已遠走西安落發為僧,囑他将此消息轉告她。

    但不可将地點說出。

    随即解釋何以會去西安之故,乃因羅淑英必回西安,也許有一天她會碰巧到他那寺中禮佛,因而暗中得窺顔色,未後又請他代為料理一下家事。

     他面色變得十分灰敗,擡頭道:“大哥已經出家了。

     眼光一觸她的眸子,但覺裡面孕蘊着憤恨、痛苦、妒嫉、兇毒等情緒。

     這本是袁文宗的不是,因為他應該另緻一函與她才對。

     她冷森森道:“是真的麼?在哪兒?” 青田一面折疊信箋,一面道:“他沒有說及……” 他正将信箋揣向袖中,忽然風聲一拂,她那纖白的玉手,已探到他袖間。

    也不知她身形如何移過來,更瞧不見她幾時伸手。

     他這年來痛下苦功,反應極是靈敏,連忙閃避時,風聲一掠而過,那封信早被她奪去。

     她鐵青着臉,低頭去讀信,青田不知如何是好,一時為她難過,一會兒又為了佛門浩劫而擔憂。

     她把信閱後,仍然鐵青着臉,扔還給青田。

     青田連忙退開一步,運勁伸臂一抄,才把那信箋抄在手中,卻也覺得紙上勁道奇重,簡直像塊鐵瓦扔出似的。

    不由得對她這種上乘氣功的造詣,驚佩得無以複加。

     要知像羅淑英這種練成道家罡氣的武林異人,早已達到摘葉飛花,傷人殺敵的境界。

    這張輕飄飄的信箋,幸而僅是随手扔出,否則青田也不敢去接。

     她凝目尋思了一刻,倏然轉身。

    青田大聲道:“姑娘你準備怎樣? 她扭頭一瞥,目光之寒勝于利剪,冷冷道:“我不是已說過。

     青田道:“姑娘且慢,我還有幾句話說……”他歇一下,眼見她止步不動,便又道: “大哥寫此信時,還未曾真個落發出家,也許他到了西安,已回心轉意,徑去找姑娘也說不定。

    倘若你立刻大開殺戒,到時大哥即使回心轉意,但你身上已負上累累血案,豈能和大哥長相厮守。

    ” “廢話。

    ”她叱了一聲:“他還會回心轉意?” “天下之事,本難預料……” 她又叱一句廢話,似乎不為所動。

     青田伯她真從此走了,連忙搶上前去,疾然伸手扯她的衣襟。

    可是羅淑英雙足不動,嬌軀略略一歪,便閃開他的手。

     “姑娘,你聽我說,天下之事,委實難料,譬喻我……” 他後面的幾句話,可使她登時愣住了。

     原來青田道:“譬喻以我的地位,絕不能對你動任何妄念,可是我自從見過你一面之後,便如春蠶自縛,不能自救……” “你……你可知自己說什麼話?”她大感意外地責備道:“你是文宗的弟弟啊! “我并非胡說,這不過是我要證明天下間之事,常常會出人意外罷了。

    ” 她默然無語,那邊卻傳來小毛鼻孔大哼一下的聲音。

     青田沒有理他,繼續道:“可是,我已決定出家,是以如今隻為你們之事着急……” 她震動一下,又想了一會兒,忽然道:“若果他真的出了家,我先從你這和尚殺起!神色凄厲之極,一旁的小毛吓得登時背轉面,不敢看他們。

     青田道:“我是死而無怨,等會兒我便以僧人裝束,和你一道去西安找大哥。

    ” 羅淑英忽然覺得面前這個男人,不但面目神情很像袁文宗,而且這種口氣,也極相似,不由得觸動情懷,悄然垂下目光。

    這一刹那,她竟又變得如此溫柔可憐,使青田不自覺歎息一聲。

     青田道:“小毛你在這兒等候,替羅姑娘攜帶衣物等,我且去一會兒,大約午後便可起程,姑娘你可同意?” 羅
0.07155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