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回 香巾熱淚情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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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青田繼續重申前議道:“大哥你這決定乃是下策。

    試想大嫂目下并無所出,二妹三妹都出閣了。

    這一家全仗你一人頂擔,你焉能為了一己私情,躲到佛門中,逃避一切。

    ” 袁文宗沒有做聲,輕輕搖頭。

     青田轉眼一瞧,隻見小毛面上有不平含溫之色,便詫問道:“小毛你怎麼啦?我的話出錯麼?” 小毛垂頭道:“小的不敢,可是小的覺得……” “你覺得怎樣?” 青田立刻緊盯一句。

     小毛道:“小的日夕跟随大相公,知道大相公心裡十分苦,故此覺得隻要大相公認為那辦法可以解除痛苦,怎樣子的辦法小的也贊成。

    ” 青田不覺一怔,萬想不到小毛竟然有這麼一下純主觀的道理。

    在他的觀點而言,的是無懈可擊的理由。

     他移過眼光,凝視着袁文宗,道:“那麼大哥是決意出家的了?” “還有什麼辦法呢?” 他歎口氣道:“她非要我休棄休大嫂不可,但是,我即使不念着昔日與你大嫂的盟誓,也得念她這兩年來諸般好處。

    而且她的賢淑已是鎮上都知的事實,我豈能無緣無故休她而另娶?再說我若這麼一休她,她必定是條死路。

    唉,這法子決行不通。

    那麼我怎辦呢?除了削去三千煩惱絲,托庇佛門 青田當下無言,良久才道:“大哥你為了逃避情孽,遁迹于空門,卻不是真心看破世情,破除我執,但恐佛門也容你不得長久哩。

    ” 袁文宗道:“青田你這話何解?莫非适才那位異僧預示先兆麼?” 青田沒有承認,也不否認,歇一刻才道:“大哥,那位羅姑娘是什麼地方的人?” 袁文宗忙道:“她可不是那種下賤的人,你别以為她能夠屢屢與我私下相見,便胡思亂想。

    她乃是西安府名門淑女,這次随母親來此探親,是生平第一次踏出深閨……” 袁青田實在覺察不出自己方才的話中,有絲毫含有懷疑那位羅姑娘之處。

    因此截住他的話題道:“哦,這樣我就懂了。

    她一位生長深閨的名門千金,從來未與任何異性接觸,這回在沈家園中賞花遇見了大哥。

    以大哥的品貌才學,發展成這結果,是最自然不過的了。

    可是……” 他稍為沉吟一下,那袁文宗聽他起初的話,似乎甚是諒解這一樁愛情事件,并且也沒看輕了她,立刻泛起笑容。

    然而一聽到青田拖長聲音說出可是這兩個字時,不由得立刻收回笑容,緊張問道:“青田你可是什麼?别吞吞吐吐的,快說出來。

    ” 大凡在戀愛中的人,不論男女,總是敏感非常,而且最容易神經緊張,小事可化大事,特别是第三者淪及對方時,更加緊張。

    在通常的情形之下,聆聽評語的一方,往往裝出不在乎的态度,甚至乎裝出十分誠懇地欲知外界批評的态度,其實呢,絕大多數是隻希望下評語的人,所給予的是天下無雙的評語。

     袁文宗隻因與袁青田關系不同,而且素稱知心,是以毫不掩飾地問,饒是這樣,滿面緊張的神情,也使得袁青田心中大動,沖口道:“我是說,因為我還未見過她,很難作任何批評和貢獻意見。

    ” 袁文宗眉頭一舒,長長吐口氣。

     袁青田暗忖道:“我本想說她若是狠心到非拆散好好的夫妻,以償一己之欲不可的人,豈是正經女兒家,可是,幸而沒有說出來,否則瞧大哥這樣子,怕不當時和我割席絕交哩! 哼,居然把大哥迷成這樣子,我非要瞧瞧她不可。

    ” 要知那時候,男人在社會上擁有絕有的地位,家境寬裕的盡可量力蓄養侍妾,故此青田不能諒解那位羅姑娘非要袁文宗休妻而娶她不可的想法,因為大可以另立名目,諸如平妻便是,是以像袁文宗這種情形,根本上一點兒不必傷腦筋,然而事實又大謬不然。

     袁青田想着想着,眼光一轉,忽見亭下溪旁,那天竺異僧左右光月頭陀,在一塊石頭邊現身。

     袁青田眼光剛到,那左右光月間陀用手指指石頭,便飄然消隐。

     袁文宗和小毛都沒發覺。

    那袁文宗道:“這個容易之極,今晚我們便可見到她。

    ” 袁青田随口道:“那好極了。

    ” 接着起身下亭,一面道:“我找個地方解手。

    ” 他一徑走下亭去,故意經過溪邊的石頭,隻見石上一張折疊住的紙條,用一塊白石鎮住。

     他連忙拾起來,然後躲到樹叢密處。

     把紙條拆開一讀,原來那左右光月頭陀另外交代好些話。

    裡面并且說明頭陀因另一件功德事,非立刻離開不可。

    這次特地繞道經這寶林寺,為佛門弟子消解一劫。

     袁青田看罷左右光月頭陀所留的束帖,得知就裡,不由得慨歎一聲,将柬帖收起後,匆匆回到紅亭去。

     小毛已将一切收拾完畢,袁文宗一見他,便道:“我們趕緊回去,否則今晚便見她不着了。

    ” 袁青田立刻跟他動身,結果是沒有見着這寺的方丈。

     三匹馬直向回程而馳,可不像來時那麼閑豫。

     蕭瑟的秋風把馬蹄聲送出老遠,卻是那麼單調的重複。

     袁青田在馬上隻管低頭想心事。

    小毛默默在最後跟随,隻有那袁文宗,因己動念要見她,這念頭刹時擴大和沉重起來,使他的心也像是難以負荷。

     馬蹄聲繼續點綴在寥落的秋野中,聲聲如同敲在袁文宗心頭上。

     他回頭叫道:“小毛,把酒瓶給我。

    ” 小毛愕一下,才催馬上來,一面摸索酒瓶。

     袁文宗忽然又揚鞭催馬,顯然放棄了喝酒的念頭。

     袁青田當他一叫之時,便冷眼看他神态,這時禁不住輕輕歎息一聲,喃喃道:“結空成色,俄頃又空,何必自苦乃爾,可是世人盡是執迷不悟,毋怪我師左右光月頭陀要以絕大願力與元上智慧,栖皇奔走去廣積善緣了。

    ” 他們到了一處叉路,右邊是袁家鎮之途。

    左邊則是直指袁家鎮東南五裡的沈家園,他們便往左邊的路驅馬前馳。

     數裡之地,不久便走完了,那沈家園已經在望中。

     這沈家園乃是本省有名的花園,占地極廣。

    園中花卉之多,品類之繁,指不勝屈。

    閑常也開放任人觀賞,每日慕名來賞花的人,絡繹于途。

     不過這園子分為公園和私園兩部分,後進的私園,卻是不準遊人踏進。

    可是袁文宗乃是本地著名才子,文名盛甚,而且和沈家大先生甚是投契,因此每逢他到沈家園賞花,總是不必通報,便徑入私園,也不須回避沈家内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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