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回 揮劍西山舊恨新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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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鄧小龍看這麼久于什麼。

     忽然覺得濕衣服貼在身上有點兒難受,便伸手解開上衣,敞開胸膛。

     細小的水流和雨絲,在那虬突的肌肉上流過,使他生出一種清涼的舒服感覺。

     鄧小龍井不回頭,用手指點道:“師弟,你瞧見庵後的竹林沒有?我們想法子從後面潛入,大概那竹林中有點古怪,也許在那裡我們可以查出一點端倪。

    ” 鐘荃哦了一聲,并沒有将鄧小龍的話加以考慮。

     鄧小龍咬咬牙,自言自語道:“若是她被囚在那兒,哼……” “你說什麼?師兄。

    ” “啊,我是說若果大悲庵的尼姑們,和桑姑姑因為什麼意見不同而交惡,那本來沒有什麼關系,但假如因此而囚禁了桑姑姑在庵後那大片竹林的一所屋子裡,我可不能袖手不理。

    ” “你說桑姑姑被禁?”他猛吃一驚:“對呀,否則那庵中的人,何以會一聽見我們說要找桑姑姑,便全都面上變色?我們快去瞧瞧。

    ” “雖然事實怎樣我們并不深悉,”鄧小龍面上忽然露出沉重的神色:“可是我們不妨這樣假定,隻是,若果桑姑姑真個被她們囚禁住,我們貿然去救她是否她所容許,我們又能不能赢得庵中諸尼?” ‘管它呢!”鐘荃率然應追:“桑姑姑怎會不高興我們去救她,至于庵中諸尼雖然武功必定高強,但我們總不能坐視呀!” “假使你被師尊責備,禁捆起來,你的朋友救你,你一定會高興麼?” 鐘荃愕一下,才道:“那麼,那麼我們怎辦呢?” 鄧j、龍回頭微笑一下,道:“我們還是要去,因為何叔叔囑命之事,非得見桑姑姑本人不可啊。

    又因為方才我說的那緣故,我們便不能不小心從事,最好不讓庵中人發覺。

    ” 鐘荃點點頭道:“師兄說得極是,就這麼辦吧!但我們為什麼不等晚上再來呢?” 鄧小龍又微笑一下,道:“我認為應該現在就去,因為庵中的人不論她們對桑姑姑怎樣,總會防範我們再次潛入庵中,但她們絕不能想到我們會在光天化日之下,立刻卷土重來,這正是攻其不備之意。

     “以我方才觀察所得,我們可以打後面溜下山,從庵後潛入。

     “那兒多是茂密的竹林,現在又下雨,總不會有人在雨中走動吧?所以這樣比之夜間再來,更多幾分把握。

    ” 鐘荃大點其頭,便催着動身,兩人又複展開身形,從岩後繞到山那邊。

     這時,他們的身形隻能借着山間的樹叢和岩石掩護。

     鄧小龍囑咐鐘荃照着他的行蹤,掩蔽身形,于是當先下山。

     他們兩人的輕功在江湖上已是一等的身手,真個輕快如狸貓,迅捷似駭鹿驚兔,在那斜陡山坡的樹叢怪石間,修忽出沒,略閃即隐。

     加上此時雨絲連綿,水氣迷蒙,更使人難以發現。

     庵後有一道六尺高的圍牆,從山壁腳起,直圍到那邊的懸崖上。

     圍牆之外,有一方空地,從山壁腳那方轉出去,另有通道上山。

     他們仗着絕頂輕功。

    飄身而下,正好落在圍牆之内,四面全是修竹搖擺,雨絲灑在竹葉上,發出低微的唰唰之聲。

     可是那竹葉尖凝聚墜下的水珠,份量變得大得多,點點滴滴落下來,敲在滿地枯葉敗殼上,發出一片繁密的響聲。

     他們踏着枯葉,緩緩前走,饒是絕頂輕功,也不免有時發出響聲,可是這時四下一片繁響,哪裡還聽得出來。

     鐘荃四顧并無人影,更無被發現而驚動的迹兆,不禁色然而喜,向鄧小龍豎起拇指,表示贊美他這個突擊的主意,的确出人意料而成功。

     隻走了兩丈來遠,竹林忽然變得非常茂密,他們隻好揀那空隙遊身穿入,進得這座真正的竹林内,穿行了不及兩文,但覺眼前光線漸暗,仿佛那本來已經夠陰暗的天更加明暗,像是大風雨将到之前,那種天昏地暗的光景。

     鐘荃迷頭迷腦地跟着前面的影子,在這密密的竹林内左穿右閃,偶爾碰着竹身,上面便灑墜大片水花,繁響如潮。

     鄧小龍默默認定方向,在竹縫中穿走着,但覺眼前更加陰暗,不禁奇怪地停一下步,回頭道:“師弟你看,咦?師弟師弟……”他身後哪有鐘荃人影? 他回身搜索了大半丈,眼光被明暗的竹影遮擋住。

     他壓低聲音,呼喚好幾句,但沒有回答,隻有繁密連續的水滴響聲,把他的叫喚聲深深埋住。

     他收攝住心神,一手撫在額頭上,一手卻扶向一根竹縣,沙沙連聲,上面灑墜成片的水花,迎頭淋下。

     他禁不住大力搖頭,甩掉流在眼皮的水珠。

    但這一陣清冷的感覺,卻令他靈機一觸,皺眉想道:“方才我在山上看下來時,已發覺這庵後大片竹林,好像有點古怪。

     “如今師弟走丢了,這四下光景更覺昏暗,而且,此刻我連方向也給弄迷糊了,難道這便是按着兵書擺下的陣圖麼?”這麼一想,不由得打個寒噤,又想道:“我即使知道這是用竹樹排列成的圖,但我可絲毫不懂這些東西。

    現在怎樣才能找到師弟,逃出這竹林呢?師弟恐怕比我更不懂,老是在摸索找尋,終會陷落在人家圈套中……” 這時,他本能地去摸到,摸個空,才記起一應東西都存放在昨夜投宿的人家處,連佩劍也沒帶上山來。

     自個兒在暗中歎口氣,凝目去看那些竹樹,發覺最小的也有碗口那麼大,竹身已經變成黑黝黝的暗青色,大概這座竹林的年紀,也在百年以上-了。

    當下倒抽一口冷氣,付道: “即使有佩劍在手,也無法削斷這多的老竹而走出去呀?除非是削鐵如泥的寶刀,但也得弄出極大響聲,非引出全庵的尼姑來不可。

    ” 他左思右想,一面随步向前走去,差不多走三步便得從竹樹疏處轉折穿出。

     這樣的走法當然不會快活,何況師弟失蹤,四下光線越見黯淡,仿佛已到了暮夜之際光景。

     走得焦躁,猛然頓腳淩空而起。

     他這時已顧不得什麼形迹敗露,安心要飛縱上竹林項,施展無上輕功,在林頂進出這竹林陣圖,再作計較。

     當他的身形一穿兩文許,平空沖上之際,竹葉叢叢密密之中,忽然有什麼東西把他的頭頂絆倒。

     鄧小龍本來已是智計過人,加上十多年江湖闖蕩的閱曆,不覺叫聲不妙,一伸手拉住一根竹消,穩住身形,跟着另一手去托頭上的那物。

     這時,已響起一片清亮之極的鈴聲,在雨絲滿天之中,遠遠飄散開去。

     他的手指果然抓住一片鐵絲網,隻因罩在繁密之極的竹葉中,故此無法事先看出。

     猛又傳來一下清亮的鈴聲,向空中四面飄散。

     這一下鈴響的來處,乃是在庵左那邊,鄧小龍料出必是鐘荃摸索到那裡,還找不到自己,于是也想蹿出竹林之上,便也中了道兒,發出清亮的鈴聲。

     要知這一片細小的鐵絲網,隐在繁密的竹葉中,高地最少也有兩丈多高,普通的江湖人,除非沿着竹身爬上來,決不能躍得這麼高。

     但若是沿着竹身爬時,早就将上面的網鈴機關觸開,發出清亮的鈴聲了。

     鄧小龍吟一聲,猛然使出重手法,把大片絲網捕扯開,跟着扣住竹消雙手加點力,身形已如一縷輕煙,在鈴聲大響中,冒出竹林項。

     這時,但見眼前一亮,天色又回複人林前那種樣子,雖然陰沉,但不至于那麼黑暗。

     他提着一口氣,在竹頂飛躍向庵左。

     可是隻躍了大半丈遠,便覺得淋濕了雨水的竹葉和末梢,極難借勁,自己已是練到一草渡江那種程度的輕功,也覺得大是困難。

     這是因為這竹枯頂的葉子,既比平時軟滑,而且還搖擺不定,他如想邊走邊看四周情勢的話那就非踏空掉下不可。

     但他又勢不能隻顧腳下而不看四面形勢,是以甚是為難。

     猛聽庵左那邊長嘯一聲,清越人雲,正是鐘荃龍吟般的嘯聲,心中反而落實一點,急急路枝而去。

     隻走了三丈許遠,覺前面竹葉已疏,大約是已走出那一圈特别綿密的竹林。

     下面傳來一聲叱喝,卻是女性口音:“是什麼人?敢在我大悲庵亂間也心中駭一跳,低頭從枝葉隙下窺,隻見下面站着兩個灰衣女尼,手中都提着寒光閃閃的利劍。

     還可以看出劍把上垂下的黃絲綠結不住地搖擺,似是剛剛趕到。

     另一個女尼左手捏着劍訣,向他指着又叱問一聲。

     他擡目一瞥,大片竹林伸延到身邊,雨絲蒙蒙中,瞧不見有什麼動靜。

     心中極快地付道:“我得搶着把話交代清楚,以免師弟那邊被迫不過而動手,事情可就鬧大了。

    以我的身份,帶着師弟到華山未見桑姑姑,也鬧出不好聽的事情,要是傳出江湖,我的面子往什麼地方放?” 于是飄身而下,身法之輕靈美妙,恰像飛絮墜地。

     兩個女尼一躍退開幾步,候得鄧小龍身形着地。

     便立刻搶步而前,左面那個年約五旬左右,舉劍指着他道:“你是不是早先因病入庵的兩人之一?那邊的人大概是同伴吧?” 鄧小龍張手道:“在下正是早先擾讀貴庵的鄧小龍,在下可沒有帶着兵器,兩位師父請勿誤會。

    ” 另一個較為年輕一點的尼姑,但也在四旬之間,她道:“廢話少說,你這會兒已驚動了庵主,若是知機的,趁早轉身倒剪雙臂,讓我們縛住解往谒見庵主發落。

    若是倚恃識得幾手武功,妄想圖走,可别怪我們出家人手下不留情,你道華山大悲庵是随便出入的麼、’鄧小龍愣一下,道:“在下雖然藝業本精,不敢自比名家,但在江湖上也薄具聲譽,照師父們所說的辦法,可令鄧某進退兩難。

     “況且,鄧某在缥行混了十多年,耳朵不算不靈,卻未曾聽說過大悲庵有這規矩。

    敢是師父們惱了在下兄弟屢次擾該,故意立下難題,再說,鄧某雖然……” 他還想往下說。

     那個四旬上下的女尼呸一聲,尖聲道:“莫說你是保嫖的,就是朝廷的官,我大悲庵也不容撒野。

    你到底是束手就縛,還是走個三招兩式,才肯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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