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關燈
縱之下,漸漸向眼前逼近着。

     這一帶水淺流急,且礁石特多,亂石峰嵘出水,如犬齒交錯。

    所幸兩名舟夫都系經過專門訓練,身手十分熟練,且對附近地勢熟悉,行駛其間,并不十分困難,然而無論如何,舟行的速度卻自然的慢了下來。

     郭彩绫緩緩的由大石上站起來,眼睛裡流露着奇異的興奮神采。

    漸漸地,這艘快舟越形迫近,她的神情也就越顯得緊張。

     金漆快舟在這時來到了眼前,雙方距離,看來不足五丈。

    兩名紅衣舟夫站在快船兩側,分别的以手上長篙,點撥着凸出的礁石,快船迂迴緩慢的向前移動着。

     就在這時,郭彩绫發出了她的第一枚暗器——銀頭小弩。

    那是他們郭家特殊的獨門暗器,形式奇小的弩筒,可以任意收藏在袖子裡,施出時隻需揚動衣袖,以小指撥動暗器開關,即可将預藏其内的銀頭小箭發出,這種特制的小弩,每一枚不過隻有手指般長短,由于弩筒内特裝的卡簧力量甚劇,是以一經發出力道極其強勁,可以六丈見準。

     眼前雙方不過三四丈遠近,郭彩绫手頭奇準,一箭正中左首船夫前心部位。

    這名船夫甚至于連叫也沒有叫一聲,隻是突然愕了一下,蓦地松脫手上長篙,一頭紮到了亂石淺水裡,遂即為疾流浪花把他墜落跌下的身軀卷沖而去。

     另一名紅衣舟夫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忽然發覺到同伴失足墜水,不禁吃了一驚,嘴裡呼叫一聲,方自大步跑過來。

    蓦地尖風一縷直襲腦門,這名舟夫隻覺得眼前銀星一亮,唉喲一聲,登時腦袋開花,噗通撲倒在船。

     郭彩绫兩枚暗器先後得手,毫不遲疑的一擰嬌軀,海燕一般地飛了起來,極其輕飄快捷的落身船頭。

     但見艙簾掀處,飕!飕!一連縱出了兩條人影。

     二人一老一中,前者前材瘦小,約六旬左右,留有一绺山羊胡須,一身紫色長衣,後者身高七尺,身着緊身勁衣,生得面若重棗,約在四旬上下,隻觀其閃身而出的動作,即可知其二人身負相當身手。

    二人方自現身,随即左右擰身,電閃也似的分開來,落身在船舷左右。

     面落重棗高大的漢子,一聲喝叱道:“什麼人!”足下前進一步,目光如炬地盯向郭彩绫道:“你……是誰?為什麼毒手殺人!” 金漆快船滴溜溜的在水面上打着轉兒。

    西邊落日,隻餘下淡淡的一抹輕紅,風在山窪子裡呼嘯回蕩着。

     鄰彩绫心裡有笃定的把握,絕不容這艘金漆快船内任何一人逃得活命,隻是在動手之前,卻不得不把對方的身分摸個清楚。

     妙在對方老中二人,卻也沒有容她下船脫身之意,高大漢子話聲一落,那個留有山羊胡子的老者,已自飄身而前,落身在船首右側,會同那個勁裝大漢,呈鉗狀将彩绫夾持在中。

     “說!”羊須老人一隻手摸着下巴的山羊胡子:“要是膽敢有一句虛假,立叫你斃屍當場!” 郭彩绫目光在二人身上一轉,冷笑道:“你二人先不要問我,先說說你們是幹什麼的,姑娘寶劍雖利,卻不殺無名之輩!”說話之間,她的一隻手,已緊緊握在了劍把上,一股冷森森的劍氣,登時透匣直出,直襲向右側方羊須老人身上,後者立刻一驚,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

     彩绫這番做作,顯然是直覺的已經認定了這個羊須老人的不可輕視,然而在她劍氣出匣直襲羊須老者的同時,卻也沒有忽略到另一名勁裝大漢的存在,一雙剪水瞳子,卻斜乜過來,使得那個勁裝大漢也在監視之中。

     強者之所以稱為強者,畢竟不同于一般!郭彩绫的沉着神态,立刻使得對方二人大感吃驚。

     羊須老人瘦削的軀體,倏地向左面一翻,飄出三尺以外,隻是那股子陰森森的劍氣,依然緊随着他,并未曾稍離片刻。

     随着郭彩绫前行的腳步,羊須老人仍然未能逃開分毫,兀自在嚴密的監視之中。

     身着黑衣的勁裝大漢,蓦地狂笑一聲道:“丫頭,你好大的膽子,守着我們的大門口,你還敢撒野,我看你當真是活的不耐煩了,本令主先擒下你再說。

    ”這漢子嘴裡雖是這麼說,臉上卻現出一番輕薄——實在是他活了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過像郭彩绫這麼美的少女。

    色心既起,無形中也就削弱了他淩厲的鬥志。

     郭彩绫其實隻想知道對方是否為宇内二十四令中人,并非要确知對方的身分姓名,聆聽之下,她冷笑一聲,已是心裡有數。

     勁裝大漢自恃武功出衆,況乎眼前之羊須老人,尤非弱者,以二敵一,自是不把對方一介女流放在眼中。

    話聲一落,右手向腰間一探,霞光閃處,已把緊箍在腰上的一口緬刀拿在了手上。

     羊須老人巴不得要這個勁裝大漢來打頭陣,以便就近觀查一下眼前這個少女的路數,見狀足尖點動,迅速地向後退出一步,“徐令主,你小心了!”他一面打着招呼:“這丫頭不是好相與,有些名堂。

    ” 被稱為徐令主的勁裝大漢朗笑一聲,道:“副座但放寬心,卑職這一趟算是來對了,能夠讨上一房美眷,也不枉虛活了這麼一把子年歲。

    ” 敢情他還是個沒成家的單身漢,話聲一落,手中緬刀向前指向郭彩绫道:“小姑娘,你也用不着跟我們打了,丢下你的劍,跟着徐爺自行到總壇請罪,你看見沒有?”手指向那個羊須老人道:“這位是總壇地堂的馮副堂主,人稱冷面陰差馮德令,在總壇地位崇高,有他老人家為你說情,諒可無事。

    ”嘻嘻一笑,這位徐令主越加的顯現出一副輕薄模樣:“姑娘,徐爺可是真心護着你,你可不能知恩不報呀!”一面說,他嘻着一張大嘴,緩緩向前面偎着,全然不曾把對方姑娘的即将出手看在眼中。

     被稱為地堂副堂主的冷面陰差馮德令,似乎頗不以徐令主此舉為然,他到底見多識廣,自方才與對方少女一照面的當兒,即測知她必有非常身手。

    這時因見徐令主昧于無知,竟然越走越近,向着對方身邊靠去,心中不由一驚,知道不妙!待要再次出言示警,哪裡還來得及。

     原來,郭彩绫早已盤算好了出手的部位,為将對方一舉成殲,特意留心布置,不發一言。

    她新近方自領略越女劍術新篇之堂奧,還不曾用以試敵,正好拿眼前二人來試上一試,其中一招“大星天墜”最稱神妙。

     偏偏那位色迷心竅的徐令主,竟像是全然無知。

     其實那被稱為徐令主的勁裝大漢,豈非真的是全無心機之人! 此人姓徐名鐘,号稱“一聲雷”,本身練有精湛内功,隸屬宇内二十四令之第十七令令主。

    宇内二十四令内高手如雲,門下弟子數逾萬人,能夠身擔一令之主,自非無能之輩。

    一聲雷徐鐘一來是想在馮副堂主面前顯顯能耐,再者也确實為彩绫美姿所迷,心想着借着向前接近之機,猝然施展空手奪刃之妙手,将對方長劍強奪在手,再以白刃相加,不愁對方不為所擒,聽任擺布。

    心裡這麼想着,乃借着活聲掩飾,一步步向前偎近。

     也算他命該如此,這一近看,更覺出對方少女非隻是那張臉美若天人,即使全身上下,簡直無一處不美得恰到好處,面承玉顔,咫尺芳魂,徐鐘隻覺得喉頭一陣發幹,禁不住心旌大大的搖動了一下。

    猛可裡,一股冷森森的劍氣,陡地由對方玉手把握的劍匣吞口處溢出,一股腦地将他全身上下罩住。

     徐鐘乍驚之下,這才識得不妙!嘴裡一聲喝叱,他蓦地急翻左手,五指箕開直向郭彩绫握劍的手上抓去。

     卻是晚了一步!眼前玉人嬌軀微側,随着一聲清叱,掌中劍有似銀河天系中的一顆流星,陡地當頭直落下去。

     一聲雷徐鐘驚惶中,始悉知自己錯估了對方的能力,劍氣當頭,如着冰露,驚魂失魄裡,徐鐘猛地抽出腰中刀,猶思将對方掌中劍磕飛。

     這個願望,不啻是癡人妄想,刀劍交鋒,嗆啷的一聲脆響,徐鐘匆促出刀,哪裡想到對方這口劍上早經貫注了本身真力,真力一經入劍即形成了所謂的劍炁,幾乎是無堅不摧。

    徐鐘掌中緬刀一折為二,在斷開兩段的刀影裡,一劍直落,快若流星。

     一聲雷徐鐘驚魂失魄裡,霍地向後一仰身軀,饒是如此,也難以逃得活命,躲開了頭頂,躲不開脖子,噗!鋒銳的劍尖,沿着他喉管以下,劈開了半尺許長的一道血槽,一股血箭,随着徐鐘仰翻而起的身勢,足足噴起來有三四尺高下。

    緊跟着他那半截鐵塔也似的身體,推金山,倒玉柱般地摔倒下來,碰通一聲大響,整個金漆快船劇烈的起了一陣子動蕩。

     被稱為地堂副座的冷面陰差馮德令,乍見此情景,也不禁吓得面色陡變。

     “好丫頭!”嘴裡喝着,這位馮副座身軀向下面一矮,右掌聚力,直向郭彩绫劈出去。

     金漆座舟再次起了一陣子搖動。

     面迎着馮副座的劈空掌,郭彩绫飛快地打了個轉兒,借着轉動之力,巧妙的把對方掌勁化為無形。

     等到馮德令第二掌還來不及推出的當兒,郭彩绫已猝然欺身來到了近前。

     和先前一般無二,那股冷森森的劍氣,在雙方乍然面對之初,已然兜頭蓋頂的把他全身罩住。

     馮德令神色一變,兩條黃焦焦的老鼠眉毛,陡地向上一挑道:“大膽!” 快船在疾流裡繼續轉着,天色漸漸昏暗下來,泛有紫色暗紅的天光,越加的顯得絢麗可愛,隻是為陰森森的淩厲殺機籠罩着,給人以窒息之感。

     冷面陰差馮德令那張臉看來更冷了,在他雙足騎馬蹲裆式的跨立之下,轉動着的船身漸漸停止了轉動,最後終于攏向岸邊,在淺水沙石裡擱淺下來。

     “丫頭!”馮德令目不轉睛的盯着面前的郭彩绫:“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宇内二十四令總壇門口仗劍行兇,當真想死不成!” 郭彩绫冷冷一笑,仍然不發一言,卻是雙手抱劍,把一雙深邃的瞳子,注定着對方,足下向前方又跨一步。

     冷面陰差馮德令登時向後跨開一步,他已經看出對方這個姑娘實在具有非常身手,是以絲毫不敢大意。

    就在他身形後退的同時,兩隻手倏地向着後腰一探,叮當兩聲脆響,把一對黑光淨亮的“子母離魂圈”拿到了手中。

     那是一對武林中并不常見的玩意兒,一大一小兩個純鐵打裝的圈子,沿着圈鋒四周打磨得極其鋒刃,又在每一枚鐵圈之上配有兩枚小小的銅環,一經震動即形成震耳欲聾的淩亂噪音。

     冷面陰差馮德令在宇内二十四令,身當一堂副主,武功自是不弱。

    他素日為人自負,即使出手對敵,也很少動用兵刃,此時一上來即現出絕少施用的一對子母離魂圈,當可知把對方少女視為大敵。

     兵刃到手,馮德令冷笑一聲道:“你我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中途攔道行兇,姑娘你報上名來。

    ” 彩绫搖了搖頭道:“我用不着告訴你。

    總之,你既是宇内二十四令的人,就罪該萬死!”霍地前進一步,掌中劍倏地掄向身後。

     冷面陰差馮德令兩隻鐵圈交接胸前,獰聲笑道:“姑娘若想攻我中盤,何妨出劍一試,我看你是不能稱心如意!” 彩绫一驚,冷笑一聲,掌中劍改交左手,冷森森的劍身,反指向對方咽喉部位。

     馮德令神色微微一變,再次獰笑道:“劍交左手,插花蓋柳,改中盤而攻頂上,固然不失高明,隻是你依然占不了便宜!” 彩绫心裡又是一驚,這才知道敢情這個羊須老人遠比那個徐令主要高明得多。

     馮德令一連呼破對方兩式殺手,不禁大為得意,正思出言譏諷,殺一殺對方的銳氣,忽見對方那口長劍向下一沉,蓦地劍光暴射,有如倒卷銀龍,大蓮銀芒宛如撲面驟雨一般.直向着他身上狂卷過來。

     馮德令方自識出厲害,郭彩绫早已連人帶劍一并攻到眼前。

     這一劍正是新得自越女劍術中一招極厲害的殺着——浮光掠影,在漫天的刺目劍光裡,随着她舞動的劍身,一連劈出丫兩式殺着! 馮德令驚惶中,掌中的一對子母離魂圈霍地左右分開,叮當兩聲,俱都架住了對方的劍勢。

     論手法不謂不快,論眼光亦不謂不準,隻是他卻萬萬想不到這一招浮光掠影的奧妙所在。

     随着郭彩绫的一個疾步擰身之勢,銀芒乍吐,哧!劍尖掃處,正中馮德令敞開的右脅。

     這一劍端的不輕,足足在馮德令右脅間開了尺把長的一道血口子。

     冷面陰差馮德令猝然負痛,怪嘯一聲,右手的子母圈倏地撒手,足足飛出七八丈以外,當啷一聲砸在了一塊石頭上,他本人卻是再也收不住身子,一個倒栽,嘩啦一聲,倒落水中。

     水淺石多,真把這位副堂主摔了個七葷八素,在淺水裡急劇的打了個滾兒,馮德令忍着身上的劇烈痛楚再次的竄身而起,卻是再也不敢往船上落,象是一隻中箭的狼,猝然改向岸上飛身縱去。

     郭彩绫哪裡放得過他,嘴裡一聲嬌叱,玉手猝揚,咔的一聲脆響,發出了一支銀頭小弩。

    噗的一聲,正中馮德令左後方胯骨之上。

     冷面陰差馮德令今天可真是災情重,重傷之下,哪裡還當受得住!隻覺得膝下一彎,噗通跪倒在地。

     驚魂之一刹那,卻不願就此服誅,随着他擰身後轉之勢,卻把僅餘左手的一隻子母離魂圈忘命般地向後揮出,嗆啷!正好迎住了郭彩绫猛厲下砍的劍身。

     馮德令僥幸接住了對方一劍,哪裡還敢戀戰,嘴裡再次怪嘯一聲,施了一招懶驢打滾,再次的把身子滾出了丈許以外。

     他遍體流血,那副模樣乍看之下,簡直就象是一個血人,身翻之處,血漬淋漓。

     郭彩绫一經出手,自不願讓對方逃得活命,當下一緊掌中劍,就要撲身上前。

    忽然,一艘金漆大船,蓦地映入眼前。

    這艘大船看上去,卻要較諸馮德令所乘坐的那一艘快船氣派多了。

    猝然出現,不禁使得郭彩绫吃了一驚。

     冷面陰差馮德令原是難逃一死,亡魂喪膽之際,乍然看見了這艘大船,驚喜過望,嘴裡怪叫了一聲,直向金漆大船忘命般地撲了過去。

     郭彩绫哪裡依得,手揚處再發出暗器銀頭小弩,銀星一點,正中冷面陰差馮德今後背。

     馮德令連番受創之下,哪裡當受得住!足下一跄,再次摔倒地上,卻是無力爬起。

     是時,那艘頗具氣派的金色大船,顯然已經注意到了這邊情形。

     馮德令懼死情急,嘴裡發出了一聲嘶叫,緊急匆忙中取出了一樣物件,向着地面上擲去。

    那物件圓圓地象是一個球狀玩意兒.一經撞向石塊,登時發出了轟然一聲大響,一股五彩焰火有如正月裡玩放的花炮一般,頓時沖霄直起,足足起了六七丈高下。

     原來這玩意兒正是宇内二十四令特制的一種求救訊号,用以顯示本門中人遇難情況。

    五色火焰,一經噴出,曆時甚久,即使火焰熄滅,仍有大股彩煙向上升起,曆久不散,确是求救極佳訊号。

     金色大船上人,原已發現這邊有人搏鬥,尚還不知如何一個情況,此刻乍見求救訊号,頓時加速向這邊快馳而來,四名舟夫各搖長槳,速度極快。

     郭彩绫見狀,倒也不懼,殺一個算一個,先把這個冷面陰差馮德令殺了再說。

    當時不假思索,足下輕蹬巧縱,起落之間,已來以了馮德令跌倒之處。

     那馮德令饒是如此,兀自不甘心就此服誅,啞聲怪叫着,倏地一個疾轉,左手突地伸出,施出全身之力,直向着郭彩绫面門上力砸了過去。

     出手後,馮德令鬼也似的驚叫着,手足兼施,霍地向前躍了數尺,終于因負傷過重,力道不濟,噗通跌倒在地。

     郭彩绫長劍乍揮,足下墊步,掌中劍正待一劍紮出,猛可裡,空中傳過來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郭彩绫猛然仰首,但見銀光一線,其快如電,當一聲,不偏不倚,正正擊中在自己揚起待下的劍身之上。

     顯然是一粒小若彈子的細小鋼珠。

    休看其細小如珠,加諸其上的内力卻實足驚人,郭彩绫那等勁猛的劍勢,竟被這枚小鋼珠撞得向一旁悠晃蕩開。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枚細小鋼珠出手的一刹那間,兩條人影已如同晴空鷹隼般直起當空。

    飊然疾風之下,一雙人影神兵天降般的已落在了眼前。

     所謂觀其面而知其人,來者二人隻觀其一副不同于常人傑
0.11420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