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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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驚。

    寇英傑的目光,已顯示了他強烈的颉頑之意,這種氣勢逼迫着許铎,不容他不作一番自圓其說。

     許铎冷冷笑道:“寇少俠,我們沒有别的意思,久仰你武功出衆,我這兩個手下,一時手癢,不知天高地厚,要與你過過招,請你賜教!閣下用不着客氣,隻管出手,嚴予懲制就是。

    ”這番話明像是印證招法,其實卻暗含着顯著的殺機,大有得手不讓人,而欲将寇英傑置之死地心意。

     寇英傑豈能不明白對方歹毒心意,當下冷笑了一聲,說道:“恭敬不如從命,寇英傑開罪了。

    ”話方出口,不容他手握劍把,那雙銀衣少年陡地挺劍疾刺過來,兩口劍一前一後,鋒镝相向,由于二少年内力長時貫注,劍光大盛。

    這一式聯手對擊,更似彼此真力相收,劍氣互相連貫,随着遞出的劍勢,二少年身子更如同燕子般地穿起來,形成雙劍合一之勢。

    寇英傑萬萬料不到兩名少年弟子,竟然有如此身手,心中極為驚異,驚心之下決計要給對方一個厲害。

    就在兩口劍劍尖相對出擊的一瞬間,寇英傑竟然施展出一手罕見的錯骨移軀之術,在一陣咔咔骨響之中,由骨盤而上,整個上半截軀體,陡地向右錯開了半尺有餘,眼前“嗆啷!”一聲大響,兩口長劍絞在了一塊。

     二銀衣少年身手端的不惡,在快速的一個疾滾盤翻之下,一上一下雙雙竄了出去。

     眼前出手之勢,快若電光石火,一發即收,如野雲震飛,去留無痕,等到二人落定之後,顯然又是另一番形勢:二銀衣少年己被拒于丈許以外,先前所占盡的優勢,已經全部失去。

    二少年神色頓時為之一變。

     寇英傑手握劍把,顯然還不曾出劍,他面色沉着,分明已經為二人所激怒,卻仍然抱定以靜制動之機,等候着他二人的再一次出手。

     二銀衣少年先是面現驚惶,繼而站定不動,象是運思凝神,又象是在側耳傾聽着什麼。

     畫樓一角,軒窗半敞,在飄揚起伏的一襲紗幔之後,隐約現出一個疊螺發式宮妝美婦人的半截身軀,那美婦人隔着輕輕羅紗,居高臨下的注視着。

    隻見她嘤唇輕啟,吐聲如縷,顯然,這婦人正自以傳音入密的極上内功,對場子裡的一雙銀衣少年進行指示。

     其實包括接引寇英傑來此,以至二少年的出手方式,甚至于眼前這宮妝美婦人的隐約現身,一切都經過事先的安置,目的即在于狙殺寇英傑這個人于神機妙算之中。

     隻是這次神機妙算,顯然并不奏功,是以那宮妝美婦人不得不再次賜以機示。

     在她傳音入密的一番指示之下,兩個銀衣少年又開始了第二次的出手準備。

    但見他二人身形團團圍繞着寇英傑居中的身子轉動不休,在一陣快速的疾奔快轉之後,蓦地停住不動,兩口長劍一舉一平,二少年身子更是一蹲一立,看起來這将擊出的一式,更具不凡之勢。

     寇英傑打量着二銀衣少年,禁不住暗自贊賞,心忖莫怪乎宇内二十四令竟能坐大如此,狂傲四海,原來門下竟有此等傑出弟子,誠是不可令人輕視!其實他又哪裡知道,這兩名銀衣少年,乃系鐵海棠座前最蒙垂愛的四名“銀心童子”之二,平素武功得自鐵氏夫婦親自調教,出入相随,視同己出。

    以其武功論,即較諸幫内同流高手,亦不遜色,況乎再得暗中指示,自是更加不同凡響。

     紗幔輕啟,美婦人嘴皮輕動了一下,一雙銀衣少年,即在此時發出了猛烈的攻勢。

    卻見蹲着的那名銀衣少年霍地快穿而起,掌中劍轉幻出一天銀光,泰山壓頂般的直向寇英傑當頭壓下來,另一名少年,卻陡地旋身而進,一片劍光,由地面旋起,攻向寇英傑的下盤,一上一下,兩片劍光彙集成淩厲的殺着,确實猛銳不可一世。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上下劍光加身的一刹那,陡然間現場閃出了一道明亮刺目的光華,這道光華的出現,有如穹空電閃,長虹經天。

    寶劍出鞘,畢竟不同于一般。

     在兩聲極為清脆的接觸裡,随着寇英傑揮出的劍勢,一雙銀衣少年已無能再守護着陣腳,雙雙仰身跌了出去。

     這一手劍式之妙,在于寇英傑那種魚龍變化的身法,至于他收縮轉動的軀體如何能避開兩個銀衣少年所幻化交迫的劍勢,确是大堪玩味! 非但是當事者的一雙銀衣少年弄不清楚,就連一旁仁立旁觀的智多星許铎也看得眼花缭亂,驚吓得瞠目結舌,一時為之黯然。

    倒是樓角紗幔後那個半隐的宮妝美婦人看出了訣竅,她的驚異,顯然并不在許铎之下,此時此刻,再想傳聲招呼兩個銀衣少年,已是不及。

    她霍地自窗前站起來,卻又發出一聲歎息,緩緩地坐下來。

    現場的一切,不過在她起立又坐下的同時,已有了出乎意料的變化。

     兩個銀衣少年,雙雙伏屍在地,一個仆身卧倒,一個仰面朝天。

    奇怪的是他們兩個人身上,都難以看出顯著的傷勢,甚至于他們的身上看不見一點血漬。

     嘴角帶起一抹微笑,寇英傑緩緩将長劍收落鞘裡。

    忽然間,他騰身躍起,直向着畫樓一角掠去。

    卻與他不差先後,那個隐藏在紗幔之後的宮妝美人,也已縱身而起,銀龍穿塔似的自另一面穿窗而出,一入一出,先之于頃刻毫厘之間。

     寇英傑仁立在樓角間内,四下看了一眼,隻見紗幔翻飛,哪裡還有什麼人迹。

    房間裡飄着淡淡的一抹殘香,那味兒,象是來自婦人發鬟鬓梢,倒不禁使他微微一驚。

    他緩緩走向窗前,發覺到臨窗而置的一張坐椅,椅墊上猶有餘溫,這一切無甯已說明了一切。

     寇英傑冷冷一笑,随即飄身而出,仍然落在了現場原地,在那裡站着不勝氣餒沮喪的許铎。

     站立在一雙銀衣少年面前的許铎,看上去似乎精銳盡失,他緩緩蹲下身子來,把地下的那個銀衣少年身子翻過來,一抹鮮血由銀衣少年嘴裡淌出來,不過轉瞬之間,這少年屍身已是冰涼。

    許铎沉着臉再走到另一少年身前,情形亦複如此。

    最後他落寞的站起來,用懷疑驚懼的目神盯向寇英傑,似乎在向他追尋答案。

     “你是想明白他二人何以緻死,是麼?” 許铎失神的點了一下頭。

     “即使我告訴你,你也不會明白的。

    ”寇英傑微微冷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世界上,不為你所知的玄奧武功畢竟是太多了!” 許铎怔了一下,随即輕輕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寇英傑冷冷地道:“我生平最恨為人暗算,這兩個人的出手,顯然是你們事先的安排,隻是遺憾的是,我未能立刻找到那個謀殺我的正兇。

    ”說到這裡,他眸子擡起,向着畫樓一角看了一眼。

     許铎顯然已震撼于寇英傑神出鬼沒的武功,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半天,他才苦笑道: “這兩個少年,并非是老夫手下弟子,他們是鐵令主身前最蒙垂愛的兩名銀心童子,寇少俠如今殺了他二人,隻怕與鐵氏已結下了不可化解的仇恨,依老夫所見,實在是不智得很!” 寇英傑一笑道:“原來如此,許兄你這話可就說錯了,想我寇英傑一介凡夫,果能蒙鐵氏夫婦貴人垂青,上門賜見,該是何等榮幸之事!此事因為我夢寐所求而不可得耳,許兄如能代陳此情,實在感激不盡!” 智多星許铎嘿嘿一笑,道:“好說,老夫定不會令少俠失望,請進去休息吧!” 二人步入了迎賓閣。

     寇英傑的住處早已準備好了,是一間漂亮清靜的樓房,一面是寬廣的樓台,另一面卻遙對着巍巍青山,确是一個休憩的好居處。

     智多星許铎似乎懷有滿腹心事,不欲在此久留,虛言搪塞了幾句就托詞離開。

     許铎來到了北星樓正樓一間暖閣門外.一個身着桃紅色上衣的長身少女,伫候在那裡。

     那少女年在十丸、二十之間,柳眉杏眼,嘤口瑤鼻,出落得十分标緻,隻是此刻看上去,一雙眼圈兒略呈紅暈,象是哭過的樣子,許铎趕上一步,抱拳說道:“戰姑娘久等了!” 她是鐵夫人沈傲霜跟前最得力的一個女弟子,“玉燕子”戰丕芝。

    雖然跟随沈傲霜不及一年,但是甚得鐵氏夫婦疼愛,那是因為她是沈傲霜娘家的一門近親,武功本來就不錯,鐵夫人隻稍加指點,已成大器,如今是鐵夫人懷中的一塊美玉,疼愛得了不得,當她是女兒、弟子、心腹人……走到哪裡也舍不得丢下,她們有時候真像是母女一般的親切。

    “副莊主來了,”戰姑娘上前一步,小聲道:“夫人正在生氣呢!” “哦,”許铎點點頭苦笑道:“我知道,請為我通禀一聲,說我求見。

    ” 戰姑娘點點頭道:“我知道……”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小聲道:“聽說銀心兄弟兩個已經遭了毒手,都……”眼睛一紅,差一點淌下了眼淚。

     許铎愕了一下,這才知道她所以傷心的原因。

     “已經死了?” 許铎重重歎了口氣,無可奈何的道:“是的,姑娘你也聽說了?” “是夫人說的。

    這會子,她獨自個在房子裡難受呢!”一面說,她掏出一塊小手絹抹了一下眼淚,恨恨的道:“這個姓寇的,早晚我要會一會他,要不是夫人不許我輕舉妄動,我現在就去找他!” 許铎陰沉沉地笑了一下道:“夫人說的對,何必急于一時呢!他既然已經住下了,還怕他插翅飛了!” 房間裡,傳出了鐵夫人的聲音:“誰在說話?” “是我。

    ”許铎躬身抱拳道:“卑職許铎。

    ” “進來說話。

    ” “是!”許铎恭敬答應一聲,扭臉看向戰丕芝。

    戰丕芝這才撩開軟簾,帶領着他走了進去。

     穿過了一道鋪有軟紅地氈的樓廊,來到了那間西暖閣裡。

    鐵夫人沈傲霜正在房裡插着梅花,雪白的一雙玉手剪弄着斑斓的梅枝,朵朵紅梅顯現着欺雪傲霜的清豔,拿在她手裡,美人香花相互映襯,卻又似有一種說不出的甯靜感覺。

     許铎抱拳行禮道:“卑職許铎,參見夫人。

    ” “你坐下說話。

    ”聲音裡顯示着一種無比的冷。

     許铎答應着,在旁邊的一個冷座上坐了下來。

     沈傲霜依然在插弄着手裡的梅花,把清理後的梅枝,一枝枝的插在一隻五彩斑斓的古瓶裡。

    她越是外表不着絲毫痕迹,許铎越是提心吊膽,他深知這位女主人的脾氣,素來是不把喜怒哀樂形諸于面,外表越平靜心裡越是怒潮起伏。

    是以,到後來他确是連正眼也不敢瞧她一眼。

     一枝枝的梅花,紅白相襯的插在古瓶裡,鐵夫人退後一步,細細的端詳着,偏過頭看向戰丕芝道:“你看怎麼樣?” 戰丕芝點點頭道:“好看!” “拿開去。

    ” “是。

    ”戰丕芝答應着,把瓶子拿到一邊圓幾上放好。

    卻向着一旁座頭上的許铎遞了個眼色。

     許铎明白,戰姑娘這個眼色分明是要他小心留意。

     果然沈傲霜怪罪了下來:“許铎,你可知罪?”一面說着話,沈傲霜緩緩地轉過身子來,卻把一雙無比冷峻的眼神,盯在了許铎臉上。

     “夫人……”許铎先是一驚,緊接着黑黝的臉上,作出了一種狡黠與尴尬的表情。

     “你怎麼不說話?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意思?” 許铎欠身抱拳道:“卑職愚昧,請夫人明示!” 沈傲霜冷冷哼了一聲,一雙妙目睇着他:“怪不得人家都叫你智多星,今天看起來,你可真是一個老狐狸,因為你的不合作,使得小三小四他們兩個雙雙斃命。

    人死不能複生,這個錯兒,許副莊主,我看你在我和總令主跟前又将怎麼交待?” 這番話說得許铎打了個哆嗦,倏地由座位上站起來:“卑職該死。

    ” “你的确該死!” “這……”許铎垂下頭道:“夫人傳音過遲,等到卑職正待依旨出手時,已是措手不及,請夫人明鑒。

    ” 沈傲霜冷笑了一聲,白皙的臉上顯現出一副冷漠,慢吞吞的道:“你說的倒也是實話,若非如此,此刻我豈能饒得過你!” 許铎頓時心裡為之一松,道:“是。

    夫人明察!” “隻是,”沈傲霜冷峻的道:“話雖如此,那時雖是晚了一步,你如出手,仍可保全他二人之一,如果運機得當,求勝固然是無望,保全他二人性命,卻是有餘,你為什麼臨機觀望?” “夫人!”許铎苦笑道:“當時情形并不如夫人說的這麼樣!” “怎麼,你說清楚。

    ” “是!”許铎搖搖頭歎息一聲道:“夫人居高臨下,隻見現場形态而不見現場情勢,卑職身處現場,是以卻能親身體驗,這個寇英傑武功絕非等閑,卑職知彼知己,卻是不能貿然出手。

    ” 沈傲霜凝思了一下,微微點點頭。

    她是一個明辨是非,十分冷靜的人,許铎的話說得不無道理,這一點倒是她沒有想到的:“那麼,現場的情勢又是怎麼樣呢?” “以卑職所見,”許铎沉思着道:“這個寇英傑顯然練有一種奇怪的異功。

    ” “這話怎麼說?什麼異功?” “卑職愚昧!”許铎一面尋思着,黝黑的臉膛上顯現着一番希罕:“那是一種十分奇怪的功力……在他站定之時,環身四周,有一層莫大的阻力,如無适當進身之機,簡直是難以靠近。

    ” 沈傲霜微微點頭道:“這就是所謂的護身潛力,以他年歲,有此等功力,顯然不容易了。

    不過,武林中能具有這般功力的人已不在少數,你又何以為怪?” “夫人,情形并非如此,”許铎道:“這個寇英傑所具有的護身潛力,絕非是一般人所具有的那種功力。

    ” 話聲方自一落,猛可裡,一股淩人的無形勁道傳過來。

     許铎猝然一驚,倏地站起身來,驚呼道:“啊!” 沈傲霜那雙精芒四射的眸子注定着他,嬌軀緩緩的自位子站起來。

     顯然,那陣無形的潛力,正是由她身上所傳出來。

     許铎忽然明白了她的用心。

     “許副莊主!”沈傲霜冷笑着道:“是這種感覺麼?”嘴裡說着,足下又向前踏進一步。

    立刻,這間閣室内,即充滿了那種勁道。

    許铎隻覺得象是一面無形的力牆,緩緩的向自己身上逼迫過來,禁不住向後面退了一步。

     沈傲霜的臉色異常的冷,她似乎極欲要得到一個答案:“你說!寇英傑的那種功力,可是這樣?莫非比我還強麼?”說話時,她不覺身子又向前踏進了半步。

    一時之間内力大增,四面窗扇顯然由于力道的向外擴張,而發出了一陣喳喳聲。

    “說!”她冷笑着道:“他可否是我的敵手?” 許铎被逼得節節後退,運功小心防範着,深怕她會陡然向自己發難,情勢所迫,由是不假思索的道:“萬萬不是夫人對手……萬萬不是……” 沈傲霜冷峻的臉頰上,才似有了一絲笑容,雙肩輕輕向後一聳,發自體内的潛力全數撤回,房間内頓時恢複了原有的輕松。

     沈傲霜緩緩地坐下來,道:“這個姓寇的,曾是我手下的敗将,若非是小薇存心庇護,早已被我擒住,後來随總令主來到這裡,又見到了他,那一次原可将他殺死,卻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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