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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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君明冷笑道:“我找李快刀不着,一怒之下,把他的妓院賭館都拆了,等了他半夜不見回來,因為惦記着姑娘的病,這才匆匆轉回來。

    ”他奇怪的打量着彩绫的行囊各物,道: “看來姑娘的東西都已取了回來,那匹黑水仙寶馬,也好好的拴在糟裡,這又是怎麼回事?” 彩绫倒不曾知道那匹愛馬黑水仙也已牽回,聆聽之下微微一驚。

    她不禁又想到了蒙面的寇英傑,内心更有說不出的惆怅凄涼,眸子一紅,差一點落下淚來。

     卓君明一時為之墜入五裡霧中,怔了怔道:“姑娘……這……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彩绫忍着淚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在昨天夜裡,已有人來過了……” “誰來了?” “是……”寇英傑三個字幾乎已經出口,臨時卻又吞在了肚子裡,搖了一下頭,說道: “我也不知道。

    ” 卓君明更迷糊了,隻是看着她發愣。

     “我猜想他是……寇英傑。

    ” “寇英傑!”卓君明大吃一驚,臉上現出了一片喜色:“他來了!在哪裡!” 彩绫苦笑着搖搖頭,輕歎一聲,道:“他又走了!” 卓君明呆了呆道:“姑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說清楚一點好不好?” 彩绫緩緩擡起頭,冷冷地道:“我也說不清楚,因為到現在為止,我也隻是猜想而已,當時他是蒙着臉,僅僅露出一雙眼睛。

    ” 卓君明失望的道:“那姑娘又憑什麼猜想他是寇英傑?” “我是憑他的聲音,和神态……”一時間,她眼睛裡似乎又看見了那個蒙面人的影子,腦子裡不禁又追憶起那人所說的每一句話。

    頓時,她臉上的神色,充滿了自信。

    “是他……”她呐呐道:“一定是他。

    我聽出了他的聲音,也認識他那雙眼睛。

    ” 卓君明怔了一下興奮的道:“既然是這樣,他又為什麼不留下來?他上哪去了?” 彩绫苦笑。

    低下頭冷冷地道:“也許他不想再見我,也許還有些什麼别的原因。

    ” 卓君明頓時不再吭聲。

    他雖然不知道彩绫與寇英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可是很顯明他們之間必有芥蒂。

    至于詳情如何,自己卻不便過問。

     彩绫随即把昨夜所發生的一段經過摘要訴說了一遍。

     卓君明聽完之後,默默地點頭道:“姑娘這麼一說,我看也是寇兄弟不會錯了。

    ” 彩绫苦笑道:“一年多不見,想不到他的功力竟然精進如此,以我目前功力來說,簡直難以望其項背,實在令人出乎意料!” 卓君明不勝向往的道:“這就是所謂的士别三日,刮目相看,隻可惜昨天夜裡我不在,要不然我一定不會讓他輕易地離開。

    ” “不過,”他接着說:“姑娘不必懊喪,我想他一定還會再來的。

    ” 彩绫道:“為什麼?” 卓君明道:“他對姑娘一定放心不下,我想在你病勢未曾痊愈以前,他不會離開的。

    ” 郭彩绫搖搖頭,苦笑着不再多說。

     卓君明忽然一笑道:“無論如何,這總是一個好消息。

    姑娘用不着擔憂,暫時好好在這裡養病,要是寇英傑現身與我們一見,那是最好,要不然這裡的事情一完,我們就找他去,他總不能真的狠心不與姑娘你見面。

    ” 彩绫輕歎一聲,站起來,緩緩踱向窗前,向外面凝望着。

    在昔日,她根本就無從體會傷感二字,可是如今,卻飽經折磨,憂傷的情緒一再的折磨着她。

    把她個性裡的那些有尖有棱的部分都磨平了。

    對于寇英傑,她真有千種愧疚,萬般忏悔,另外更多的卻是感情上的依戀。

    這麼多的情緒困擾着她,使得她每一念及,即會迅速地陷入痛苦的深淵而難以自拔。

     她隻是愣愣地向外面看着,心裡像是壓着一塊鉛那麼沉重。

     卓君明冷眼旁觀,豈有看不出這番微妙的道理?他心裡深深的滋生出同情,對于寇英傑與郭彩绫之間的戀情,他不再有任何非分的感觸,隻是衷心的祈求着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種高尚感情的升華,是在翠蓮死後才使他有所徹悟。

    看着彩绫這副樣子,他心裡更有說不出的難受,一時卻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麼才好。

     “姑娘的傷病還沒有完全好,多休息吧!”卓君明道:“我就在隔壁房子裡,有事随時叫我就是。

    ” 彩绫回過身來,點頭道:“謝謝卓兄。

    可有那個鷹千裡的消息?” 卓君明忽然一怔道:“有,姑娘不提起來,我還幾乎忘了!”他又坐下來道:“我正要告姑娘,紅水晶客棧裡的人,都盛傳那個宇内十二令的鷹總管鷹千裡已經來了!” “啊!”郭彩绫顯然吃了一驚:“這是真的?” 卓君明道:“詳細情形,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據客棧裡一個姓劉的管事告訴我說,鷹千裡确實已經到了,并且說李快刀就是趕下來跟他見面的!” 郭彩绫冷笑道:“很可能。

    好呀,這個姓鷹的我更恨,他來的正好,倒省了我再去找他了。

    ” 卓君明自然知道甯内十二令的總令主鐵海棠與郭家的仇恨,郭彩绫之恨惡鷹千裡,是必然的,隻是他久聞鷹千裡其人,料必一身武功定是了得,彩绫目前又在傷病之中,一個失策,保不住就會在他手中吃虧,這倒是大意不得。

    當下他道:“姑娘目前養傷第一,一切等身子複原以後再說,姑娘你休息吧。

    ”說着他遂由椅子上站起來,抱拳告辭。

     彩绫道:“卓兄你上哪裡去?” 卓君明道:“姓鷹的既然來了,我們大意不得,我打算在這附近查訪一下,看看有沒有他們蹤影,一切等姑娘身子複原以後再說。

    ” 彩绫感激的點了一下頭,卓君明退身自去。

     須臾店小二送來了洗臉水,侍候彩绫漱洗。

    用過早餐,郭彩绫也情知大敵當前,不敢掉以輕心,遂安心在房中養病,不再外出。

     渭水與蔡家坡一水相隔的高店,一夕之間,來了幾個特殊武林人物:鳳翅铛關雪羽、雪豹子白勝、一掌金錢念無常,再加上那個位重權高,職掌宇内十二令總提調的鷹千裡。

    這幾個主兒可都是當今武林黑道上響叮當的角色。

     四個人如今雖是都在宇内十二令食俸當差,可是在投身宇内十二令以前,已都是各有盛名,鳳翅铛關雪羽出身長白山,雪豹子白勝是關外巨寇,也是一名獨行大盜,比較起來倒是那個一掌金錢念無常出身還算正常一點,他是昔年襄樊武林名門“念子幫”的嫡傳弟子,隻是後來亦不免失身草野,落草為寇。

     如今他們可以當得上發迹了。

    誰叫他們跟對了主子,那位宇内十二令的總令主鐵海棠。

     當今天下,黑白兩道,無論你是什麼角色,提起了這位鐵總令主的威名來,無不談虎色變,要你倒抽上一口冷氣。

    水漲船高,連帶着他手底下的這些人,無不神氣活現,莫怪乎鐵總令主自今秋以來,要重劃勢力範圍,将宇内十二令擴大為宇内二十四令,較原先擴大了一倍。

    深入中原内陸,邊及荒外沙漠,無不有他的組織存在。

     組織系列依序是“總令壇”,下轄“二十四分令壇”,每一分令壇設令主一人,下分為四舵,各設舵主一人,除去總令壇的天、地、乾、坤四壇分别總管各事,另有組織以外,隻是這直系二十四令,九十六舵,蛛網也似的遍布各處,總人數在萬人以上。

     這麼龐大的黑道組織,端的是武林罕見,稱得上曠古铄今,鐵海棠稱霸天下武林的用心,至此已是昭然若揭,人人得見了。

    莫怪乎凡是得能在宇内十二令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物,也都自比為朝廷命官一般的風采,耀武揚威,神氣活現的不可一世。

     話再繞回來,剛才所提到的這三個人:關雪羽、白勝、念無常,就是标準典型的這類人物。

    由于總提調晴空一隼鷹千裡在總令主面前的保薦,這三個人如今可都是令主的身分了,鷹千裡帶着他們三個巡視一周之後,特意的來到了高店這個地方歇腳。

    高店在他們組織裡是屬于長白令的轄區,長白令的分壇也就設置在這裡。

    鳳翅铛關雪羽也就是長白令的令主。

     鷹千裡之所以能與李快刀這個人勾搭為奸,主要全靠鳳翅铛關雪羽這個人居中拉的線。

     以鷹千裡、關雪羽這類人如今的身分,李快刀想結識他們自然是高攀了。

    鷹千裡當然不會白白結交他,好在李快刀有的是錢,隻為了培植他成立一份武力,李快刀少說在鷹千裡身上就花了十萬兩銀子。

     錢對于任何一個人來說,都不會嫌多的,姓鷹的嘗到了甜頭,食髓知味,第二度卷土重來,下榻在老地方,高店的鐵記馬場。

     鐵記馬場也就是長白令令壇所在地,明面上是經營販馬的生意,暗地裡卻是幹着附近五百裡内外黑道生涯,馬場的場主也就是長白令的令主,場子裡的任何一個人,也無不深通武功,是不折不扣的馬賊。

     鐵記馬場裡,由于總提調鷹千裡,連同白勝、念無常這幾位貴客的忽然光臨頓時熱鬧了起來。

    幾乎在同一個時間裡,紅水晶的那位大東家李快刀也趕到了這裡,他可不是湊熱鬧來的,是逃命來的。

     聽完了李快刀一番訴說之後,鷹千裡漫不經心地往天上噴出了一口煙,他輕蔑地在聽、大刺刺地倚坐在鋪有鍛墊的太師椅上,一雙細長的眸子,微微眯縫着,隆起的背部,乍然看上去就像是背了個包袱似的累贅。

    一年多不見,他的頭發都白了,隻是臉色看上去卻是那麼的紅潤,十根手指上也都留着長長的指甲,一副雍容華貴形象,哪裡像是身藏絕技的武林中人。

     另外幾個人,俱都在座。

    那位紅水晶的大東家李快刀,卻像是鬥敗了的公雞,一副懊喪神情。

     聽了李快刀這一番訴說之後,鷹千裡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卻把一根講究的白銅旱煙袋,在火盆上輕磕着,發出了一陣清脆的響聲,這才開口說話:“你是說,那個姓郭的丫頭來了!?” “是她!”李快刀猶有餘悸的道:“他們都管她叫玉觀音,這個女人可是厲害得很!鷹爺你老可曾聽說過麼?” 鷹千裡茲茲有聲地吸了兩口,冷笑着由嘴裡吐出白煙,道:“聽說過。

    哼!多新鮮!” 鳳翅铛關雪羽在一邊呵呵出聲笑道:“李大掌櫃的,這一趟,你算是沒有白來,這個丫頭,也正是我們要找的人,你倒好好說清楚了!” 姓關的四十開外的年歲,豹頭環眼,身材不高,卻生有一叢繞口的落腮胡子,比起形容猥瑣,小鼻子小眼睛的雪豹子白勝來,可就魁梧多了。

     李快刀似乎精神一振,道:“這個姑娘,身上帶着病,可是還真厲害,我手下的人,竟然沒有一個是她的對手。

    ”說到這裡,由不住歎了一口氣,苦笑着又道:“不瞞四位說,貴幫的常、許、劉等四位師父,也都不是她的對手,先後都遭了她的……毒手。

    ”這幾句話頓時使得各人一驚,鷹千裡的那張臉,忽然就像是罩了一層冰般的冷。

     “什麼?”他的煙也不抽了:“你是說我們派去的四個人,全部死了?” 李快刀那張大胖臉,一時間漲成了紫水晶的顔色,期期難以出口的點了點頭。

     鷹千裡霍地怒立而起:“混蛋!” 李快刀吓得也跟着站起來,肥胖的身子一個勁兒的打着哆嗦:“鷹爺!開恩!”嘴裡說着,一雙膝蓋直打戰,差一點就要跪下來。

     雪豹子白勝看出了瞄眼,噗哧一笑道:“大掌櫃的,你用不着害怕,我們九爺也不是發你的脾氣,他老人家是在生那個姓郭的丫頭的氣,你請坐!” 李快刀心裡才松了口氣,哆哆嗦嗦地坐下來,白胖的大肥臉上沁出了一層冷汗。

    這些主兒,他可是領教過,一個不高興,瞪眼殺人,可不是好玩的! “鷹爺,”他結結巴巴地道:“這裡面,另外還有一個姓卓的……” 鷹千裡冷笑一聲,又坐了下來,一聲不吭的抽着煙。

     鳳翅铛關雪羽接嘴道:“卓什麼?” 李快刀用力的擠着他那雙豬眼,總算被他想起來了。

    “叫卓……君明!”他說,“這個人跟那個玉觀音是一路的,厲害得很。

    ” 鷹千裡徐徐地噴出一口煙,又恢複了他倨傲的神态,他冷笑着搖搖頭,表示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不錯,有這麼個人!”一直沒開口說的的一掌金錢念無常卻在一旁搭了腔。

    這個入黑紫的臉膛,五十出頭年歲,兩道黑長的濃眉向上斜挑出去,目光炯炯有神,表情沉重而陰霆。

    “九爺應該聽說過這個人!”他轉過臉向着鷹千裡道:“在關外,以養馬起家的卓七爺,九爺會不知道?” 鷹千裡頓時表情一怔,道:“卓鐵宣,會是他?” “當然不是他!”念無常陰森森的笑道:“是他的寶貝兒子。

    ”然後他冷冷地接下去道:“不錯,這個人我知道,一身功夫,自稱打遍關外無敵手,人稱卓小太歲,仗着家裡有錢,到處吃喝玩樂,結交了許多三教九流的朋友,一身本事也确實不錯!” 提起卓小太歲來,在座各人似乎都恍然記起。

     鷹千裡緩緩地點着頭:“卓小太歲,晤!我知道這個人,我知道。

    ” 風翅铛關雪羽點頭道:“這個人聽說每一年都參加在秦州舉辦的賽馬會,還有一匹叫紫毛青的好馬,你說卓君明我不知道,說卓小太歲,我可就知道了。

    ” 李快刀如喪考妣的在一旁歎息道:“我的買賣,如今可都砸在了這男女兩個人身上了,全都完了……” 鷹千裡沉着聲音,嘿嘿笑道:“現在我知道了,總共不就隻是這兩個人麼?” 李快刀點着頭,苦着臉道:“兩個人已經要我的命了!” 鷹千裡慢慢吞吞地道:“現在我們來了,你可放心,明天一早,我們就陪着你一塊回去,姓郭的丫頭,跟那個姓卓的不來則已,再要敢來,哼哼,管叫他們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李快刀神色一振,立刻站了起來,向着鷹千裡,作了老大的一個揖:“一切全仰仗你老了!” 鷹千裡冷森森地笑着,目光如隼的注視着李快刀,徐徐說道:“李掌櫃的,你的事,我們一直都全力支持,隻是,我們也有我們的規矩……” 一句話說得李快刀透心發涼,他哪裡會不懂得,分明對方這個老狐狸要獅子大開口向自己開價了。

    姓李的豈是大方的人?隻是這個節骨眼,對方要是不伸手幫忙,眼看着紅水晶這塊招牌就要完了,非但是紅水晶這個買賣,甚至于自己這條命也保不住了。

    他雖是愛錢如命,可是眼看着身家性命不保,兩樣權衡之下,自然還是保命第一。

    當時隻得硬下心來,長歎一聲,道:“鷹爺,你老對我的好處,我豈能忘懷……我知道,我知道。

    ” 鳳翅铛關雪羽在一旁笑道:“光知道不行,李掌櫃的你得開個價碼!”這個家夥比鷹千裡更厲害,在要緊關頭談斤論兩。

     李快刀用力擠了一下他那雙豬眼,發了一陣子呆,像是斬了他的肉也似的難過,半天才伸出了兩根手指頭,“這麼吧!”他狠心地說:“各位爺要是能殺這男女兩個人,保住了我的這份買賣,我願意拿出這個數目,絕不食言!” 鷹千裡噴出一口煙,冷冷的道:“這是多少?” 李快刀咬着牙道:“黃金兩千兩!”這個數目,在他來說,簡直已經是不可思議的“空前”了,說出了嘴,心裡還在一個勁兒的後悔。

    可是,卻未曾料到,并不能滿足對方的野心。

     聽了他的話,鷹千裡忽然怔住了。

    “多少?”鷹千裡牢看着他:“你再說一遍!兩千兩,黃金!”鷹千裡冷森森一笑道:“李大掌櫃的,你簡直太大方了!” 李快刀兩眼發直道:“鷹爺,你老的意思是……” 鷹千裡斜過眼睛盯着他道:“就隻四條人命,也不止這個數目呀!大掌櫃的你大概是吓糊塗了,你再好好想想吧!” 李快刀腦門子一陣發炸,嘴裡連聲答應着:“是是,我是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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