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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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競是差着一點,沒有打實在了。

     忿怒中,她嬌叱一聲,點足而追,隻是腰胯間,已失夫了原有的力道,和她預期的速度以及進身距離,有了相當的偏差。

     藍衫人似乎早已看清了這一點,他功力精湛,胸中更有韬略,是以才得大用。

    在宇内十二令那個規模龐大的黑道武林組織裡,算得上是一個人物,此次為鷹九爺差遣來到了紅水晶,幫助李快刀籌組勢力,負責編遣訓練,李快刀待之如上賓,倚若長城。

     藍衫人複姓百裡單名一個同字,有個渾号,人稱鐵指金丸,打得一手好暗器,練得一身好輕功,更有韬略在胸,算得上是個文武全才,隻是心術不正,陰骘險詐,貪财忘義,才會墜入李快刀的銀錢功勢,屈為奸小所利用。

     郭彩绫身子方一撲上,由于力道不濟,中途頓住,正待鼓氣着力,第二次向對方欺近,百裡同已冷笑一聲,由側面反欺上來。

    掌中萬字奪抖出了一點銀光,循着郭彩绫腰上就紮。

     郭彩绫短刀一撥,“當!”架在了萬字奪的倒刺上。

     要是在平常,郭彩绫真氣可以如意運行時,短兵相接,敵我貼身時的場合,足可以施展要命的殺手,百裡同要逃得活命之機是千難萬難,隻是現在氣血兩虧,要施展這類一沾即發,意到力到的内家絕頂功力可就誠為不易。

     狡黠的百裡同,似乎早已窺知了這一點,才得有恃無恐的放身而近。

     雙方兵刃甫一交接,鐵指金丸百裡同猛然一個快轉,與郭彩绫成了照臉之勢。

    他左掌一沉,倏地分開二指,雙龍出海,直往彩绫一雙招子上紮了過去。

     鐵指金丸這個外号,正說明了這個人指掌上的功力,事實上百裡同這一門功力的造詣也真是不錯,雙指聚力,足可穿石洞木。

    二指深處,力道驚人。

     郭彩绫近看這藍衫人,隻見他臉上青皮寡肉,少見血色,兩腮下陷,露出一對兔齒,兩邊太陽穴,卻高高的鼓起,有似腫起的一雙肉瘤。

    這種現象,不須說明,明眼人一看即知,那是内家功力精湛的明顯标志。

     郭彩绫一開始上來,顯然是小瞧了對方,這時乍然發覺到敵人的不可輕視時,其勢已似不及。

    此時此刻,再想逃開對方的雙指,已是不易,即使能逃開了一雙眸子,對方如化指為掌,後果更是堪憂。

    郭彩绫一驚之下,由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在這要命的當頭,别的念頭都來不及轉,心裡一橫,決計與對方同歸于盡。

    一念升起,她左掌向下一沉,纖纖玉指在一個利落的上挑勢子裡,整個掌心已翻吐出來,向着百裡同心腹上兜來。

     掌出如雷,一閃而至,百裡同立感對方掌勢的勁道,這當口,他如果膽敢不抽招換式,郭彩绫固然兇多吉少,而他自己在對方淩人的掌力之下,想要逃得活命也是萬難,心念一動,兇焰頓減。

    萬般無奈的情況下,百裡同力挫右腕,把一雙足可制對方死命的手指硬生生的收回來,鼻子裡哼了一聲,錯步閃開。

     郭彩绫那隻兜心而起的手,差之毫厘沒有打中他,隻是尖尖的五指,卻沾着他的衣邊兒,纖指過處,頓時把對方那件漂亮的藍衫撕下了一大片布來。

     鐵指金丸百裡同原知道對方的不可輕敵,卻欺侮她的傷勢在身,想不到饒是如此,對方仍是這般厲害。

    當時吓了個透心發涼。

    有了這一次教訓,他不拟再向對方出手,身軀一個疾轉,飄出了兩丈以外。

    這個人鬼詐淩厲之處,乃在于他的殺人急智,比一般人來得快。

     即以眼前而論,任何人當此情形下,無不忘魂喪膽,自顧尚恐不及,更遑論出招傷人了,然而這個百裡同,卻多的是敗中取勝的淩厲殺招。

    眼看着他旋飛出的身子,剛剛墜落地面的一瞬,他己把身子擰轉了過來,一隻左手用龍形乙式穿身掌的打法向外遞出,卻由掌心裡再次地打出了一掌亮銀丸。

     這一手打法,較諸他剛才的那一手更見高明。

    掌力一送,銀光乍吐,一掌亮銀丸呼嘯着如同出巢之蜂,沒頭蓋臉地向着郭彩绫身上襲過來。

     幾乎是同一個勢子裡,一掌金錢镖以同樣的快速,從另一個方向打出來。

    這掌金錢镖不偏不倚地迎着了來犯的亮銀丸,隻聽得一陣子叮當聲響,雙雙跌落在地。

     緊接着西側方花架子上咯吱一聲輕響,一條人影有如沖霄而起的大雁,起落之間,飛星天墜般地已落在了面前。

     郭彩绫認出來人正是卓君明,心中一喜,不及出聲招呼,後者一口長劍已斜劈了出去。

     想是他已看清了藍衫人百裡同的身手不弱,一出手就是厲害的絕招,劍光一閃,直向百裡同右肋劈過去。

    百裡同身子一個快滾,掌中萬字奪架住了對方的劍鋒。

     卓君明早已料定了他會有此一手,雙方兵刃甫一交接,不等碰實了,立刻手腕一沉,用醉舞花叢的手法,刷!一劍倒掄。

    這一劍施展得堪稱一絕!扇形的劍光,車輪般地轉了一轉,卻由藍衫人左面胸前,濺起了一蓬血光。

    鐵指金丸百裡同身子一個疾顫,掌中萬字奪當一聲撒手落地。

     值此危機一瞬間,他隻得保命第一,哪裡還敢恃強鬥狠?身子向左一倒,用足全身力道,猛力竄出去。

     一旁冷眼的郭彩绫嬌叱一聲:“打!”就在百裡同身子方自縱起的一刻,翻手撚指發出了暗器“長尾箭”。

     這種暗器,她絕少施展,因為收藏不多,一向視為珍品,因其鑄制不易,又過于狠毒,所以得擅此技後,還不曾用以對敵。

    那是一種特制的箭支,厲害之處在于它菱形的管頭上藏有三枚巧計安排的鋼針,一經中人入肉,三枚鋼針即會自動彈出,中人内髒萬無活理.即使是中及在非要害部位。

    也勢必要挖出大塊肉不可。

     這種暗器乃是當年郭白雲親手所設計,箭矢本身為錫所制,是以分量顯得特别的沉重,大小長短不過像人拇指一般,卻在尾端部位,拖有一條鮮麗的雉雞尾毛,一經出手,如彩虹過天,極為美麗動人。

     郭彩绫如非恨極了這個百裡同,也萬萬不會這般施展。

    長尾箭一經出手,發出了極為尖銳的一聲清嘯,血紅的羽毛,就像是一條掠空而過的豔蛇,直追着百裡同背影電掣而至。

     百裡同反手一撈,不曾撈住,長尾箭卻跳起三尺,不偏不倚,正中在百裡同咽喉部位。

     這一箭可比卓君明的那一劍要厲害多了,頓時,百裡同的咽喉部位,爆開了一朵血花,飛在半空的身子,就像是不曾升起的風筝,一個倒栽的勢子,摔在了地上,不過是一連翻了幾個滾兒,就不再動了。

     卓君明縱身而前,用足尖翻動了一下百裡同的身子,證明他确已死亡,這才返身來到郭彩绫面前。

     郭彩绫身軀一歪,扶柱而立。

     卓君明呆了一呆道:“姑娘你受傷了?” 彩绫緊咬了咬牙道:“不要緊,我們闖進去!” 卓君明看來面色青白,臉上表情嚴肅,一雙眸子裡,更似有淚光浮動。

     郭彩绫看在眼中,心中一動,正待出言詢問,而前人影連閃,撲過來三名大漢。

     經過短時的空隙,敵方顯然已有了新的布置。

    三個漢子,二長一短,兩個長身漢子各人拿着一杆丈八長槍,那個矮個子卻持着一雙雪花短刀。

     雙方乍一見面,兩個長身漢子先自大吼一聲抖槍而進,向着卓君明兩肋上猛紮了過來。

     那個矮個頭更是出刀如電,他顯然施展的是地膛刀法,在一連數十個快速的滾身勢子裡,掌中雙刀旋起了大車輪般的兩團白光,在霍然一個長身勢子裡,雙刀齊出,直向卓君明胸上劈到。

    三個人配合着出手,封外挂中,看上去既狠又準,天衣無縫。

     這種兩長一短的搭檔出手打殺方法,江湖上還不多見,原是宇内十二令的總令主鐵海棠研究發明,用以調教總壇各弟子,以期負責鞏固防務,鷹九爺卻把這種戰術走私外傳。

     紅水晶無論财勢,俱難與宇内十二令相提并論,手下人無論人數與武功造詣,更難望其項背,勉強當得上宇内十二令的一處分舵,尚嫌力量不足。

    雖然如此,這種嶄新的戰略,一經展出,倒也令人吃驚,不可輕視。

     卓君明一驚之下,弓身盤坐,兩根長槍,翻起血紅的槍铛,直由他腰側擦了過去。

    當中那個矮子的兩口刀,更像是雪花蓋頂,雙雙劈到。

     卓君明冷哼一聲,掌中劍橫出一架,封住了對方刀式,右腿一曲一彈,“噗!”正中對方前胸。

    以卓君明之功力,自是了得!這一腳,直把持刀的那個矮子足足地踢了丈許來高,身子向後仰翻了出去,身子還不曾落地,一口鮮血先自噴了出來。

     他的劍,向下一沉,魚躍鸢飛般的抖了出去,“噗!”一劍正中左面拿槍的那個漢子咽喉,那漢子一聲悶吼,四平八穩地倒了下來。

     就在這一刻,右面漢子手腕子一翻,卻用後半截槍身,直向卓君明臉上搗來。

    這種來回槍的打法,最适于雙槍同施,現在隻剩下了一隻槍,自是威力大減。

     這漢了槍杆子才掄起一半,已吃卓君明快劍劈面直下,直聽得咔嚓一聲,槍斷人亡。

    帶着滿臉的血,這漢子仰面直倒下來,半邊腦殼,竟被卓君明的劍鋒削了下來。

     舉手之間,三條人命,非但是敵方在場各人看得觸目驚心,就是暫作冷眼的郭彩绫也暗自吃驚不已。

     卓君明已似殺紅了眼,他一向出手心存忠厚,今日情形端的前所未見。

     敵人陣營裡顯然起了一片混亂,在一聲哨音裡,陸續闖出了兩撥類似方才兩長一短的殺手來。

     卓君明朗笑一聲,道:“你們不怕死麼?不怕死的盡管上來!”他顯然怒發于心,說話時力聚劍身,長劍揮動時,吞吐着冷森森的劍芒,任何人目睹及此,都不會懷疑他殺人的決心。

     兩撥子敵人蹑蹑地向後面退着,附近還有很多人,隻是目睹着現場的兩個殺神,卻沒有一個膽敢上前送死。

     郭彩绫在卓君明對敵的時候,草草地料理了一下胯股間的傷勢,她雖是出身武術世家,自幼随父練成絕技,也曾馳馬沙漠,涉足風塵,隻是卻從來沒有吃過敗仗,更不要說負過傷了。

     那是何等的威風?玉觀音三字過處,幾無可戰之敵,哪一個膽敢輕捋虎須?想不到在這個紅水晶客棧裡一下病倒,居然險些送了性命。

    看着身上的傷,她不禁悲從中來,說不出的又氣又怨,真恨不得哭上一場。

     她到底不屬于那種軟弱型的女人,隻要有一分氣在,就絕不會向命運低頭。

    想到了李快刀、劉二拐子等人的可恨,頓時平添了幾分力量:“走,卓兄,我們往屋裡闖!”說着,她腰間着力,弓伸之間,箭矢般的已撲向門前。

     一名黑衣漢子,手持着一口九耳八環大砍刀當門而立。

    郭彩绫身子方一撲到,這漢子怒叱一聲,掄刀就砍,一股刀風,劈頭直下。

    郭彩绫手上短刀一撥他的刀身,“叮!”一聲脆響,用四兩撥千斤的巧妙力道,把對方沉重的一口刀撥了開去。

     那漢子一刀落空,嘴裡“嘿!”一聲,錯步擰腰,叉開五指,直向彩绫臉上抓來。

    他的手方才遞出一半,彩绫的短刀已由下面翻起來,刀光一閃,那漢子狂嘯一聲,身子旋風般的轉了出去,“叭哒!”摔倒在地,大股的血由他仰卧處溢了出來,到底傷在哪裡,卻是未曾看出。

     彩绫結果了黑衣漢子,身軀毫不停留地閃身進屋,卓君明緊随着也闖了進去。

    他們身子剛剛闖進來,隻聽見艘的一聲簧弩細響,一雙細小弩箭,分朝二人面門上射來。

    卓君明伸手操住,同一個時候裡,彩绫展翅金鳳般的已騰身而起,循着發箭處的那個樓角裡蓦地落下來,一條人影由樓角快閃而出。

     他的身法快,卓君明卻較他更快。

    在一個飛撲的勢子裡,卓君明金豹探掌,隻一把已抓在這人背上。

     那個人方一回頭,隻覺得項子上一涼,已被卓君明冷森森的劍鋒逼在了喉管上。

     郭彩绫同時也閃身而近,見狀忙道:“先不要殺他。

    ” 那人身材矮小,唇上留着兩撇小胡子,一身藍衫,雙方雖不曾正式交過手,可是隻憑着此人那一手輕功,顯然就高出侪輩許多。

     郭彩绫與卓君明對于紅水晶一個純生意的買賣場合,竟然能有這等人物,感覺很是驚異。

     那人在冷森森的劍鋒逼喉之下,尚還能保持着一份鎮定,臉上現出了一片不甘雌伏的冷笑。

     卓君明冷冷地道:“你心裡還不服麼,我可以随時殺了你!” 那人翻着一雙白眼道:“你請吧,我不會向你們讨饒的……” 卓君明鼻子裡哼了一聲,緩緩地收回了劍。

    表面上看起來,他似乎放開了這個人,其實這個人的感受卻并不輕松。

    外人是看不出來的,這個人卻能體會,一股冷森森的劍氣,由卓君明掌中劍尖上透出來,顯然也透過了對方的那襲藍色長衣。

     那個人感覺到很不舒服,因此也就不敢輕舉妄動。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卓君明目光直直地逼視着他:“希望你據實回答!” 藍衫人冷笑道:“那可要看是什麼話!” 卓君明道:“先從你身上說吧!” “洗耳恭聽!” “你的功夫不錯,怎麼為李快刀這類市井俗物所用?” 那人嘿嘿笑道:“好說,受人錢财,為人消災,我和姓李的根本也談不上什麼交情,至于說到在下的功夫,要是功夫真好,也就不會被你一上來就擒住了!” 卓君明道:“你不是這裡的人吧?” “當然不是。

    ”那人冷笑一聲,卻把一雙流光四射的眸子轉向郭彩绫:“這位大概就是玉小姐!我們見過面!” 郭彩绫怔了一下,冷冷地道:“什麼地方?” 那人森森地笑道:“姑娘真健忘,那一次要不是我們總頭兒手下留情,恐怕姑娘你今天也不會來這顯威風了!” 彩绫登時一驚,淩聲道:“這麼說,你是宇内十二令的人了?” “不錯!”那人冷冷地道:“姑娘如果還能念及年前我們頭兒的手下留情,就應該網開一面,放了我,要不然這裡的李當家的與我們鷹九爺很有交情,鷹九爺在總壇的地位,我不說姑娘也應該知道……”這個人很懂得心術的運用,翻着一雙三角眼,不慌不忙地接下去道:“姑娘你是聰明人,我要是姑娘,我就絕不會幹這個糊塗事!” 郭彩绫緩緩走過來,一直走到了那人面前站住:“姓鷹的可在這裡?” 那人搖搖頭,冷笑着道:“九爺事忙,這裡他不常來。

    ” 彩绫道:“那麼,這裡的事,是你負全責了!” “說不上負什麼全責不全責,反正我們來了幾個人就是了!” “來了幾個?” “四個。

    ”那人似乎認定了對方不會向自己出手,說話的神态語氣也就越加地老三老四。

     郭彩绫目光看似緩和地注視着他道:“最後再問你一句,你要據實回答!” “好!”那人笑嘻嘻地道:“我這個人最幹脆!有什麼說什麼!” 彩绫道:“李快刀可在這座樓裡?” “在!”那人答得很幹脆,眯着一對小眼睛道:“不但李大掌櫃的在,劉二拐子也在,隻是就怕你們找不着他們!嘿嘿!”那人笑了兩聲,伸出手來在下巴上摸了一把,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郭彩绫冷冷一笑,道:“難道連你也不知道?” “不瞞你說!”這人油腔滑調地道:“我是不知道。

    ” “那麼說,你活着實在是一點價值也沒有了!” 那人似乎發覺出語氣不大對,微微一驚。

    不容許他有任何反應,郭彩绫掌中的那口短劍,已深深地插進了他的心窩。

    那人的臉一下子扭曲了,喉嚨裡喔了一聲,身子猛抽了一下,緩緩地坐了下來。

    他眼睛裡所交織的那種顔色,顯示出他内心的震驚,在他這短暫的一生裡,他所一直引為自傲的,無非是自認為機智過人,料事準确,然而,顯然的,這一次他卻是料錯了。

     這一次的錯誤。

    是永遠也無法補救的錯誤。

    他死了。

     身體在地上打了個滾兒,卻由樓欄下翻出去,直向着好幾丈高的樓廳下面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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